救赎 第9章 坠落

那一夜，暴雨倾盆。

拘留所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但很快就被雷声淹没。

苏玖熙是怎么出来的，没人知道。监控录像在那一刻离奇地出现了雪花点，只留下了一段模糊不清的残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去赴一场死亡的约会。

王浩和他的那几个帮凶，被发现在学校的那间废弃播音室里。

现场惨烈得如同炼狱。

王浩的喉咙被割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麦克风，死不瞑目。其他几个人，有的被棒球棍砸碎了头骨，有的被利器刺穿了心脏。

没有一个人活着。

苏玖熙像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用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残忍手法，清算了所有的账。

做完这一切，他消失了。

……

与此同时，市医院的ICU病房里。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苏玖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清明和空洞。

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看着那些插在自己身上的管子。

“哥哥……”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种莫名的心悸，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掉了手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苏玖奈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病人！你要干什么！快回来！”

护士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但苏玖奈没有回头。

他像个幽灵一样，穿过惊慌的人群，冲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雨很大，冰冷刺骨。

苏玖奈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脚底瞬间被磨破，鲜血混合着雨水，在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哥哥。

哥哥说过，会来接他的。

哥哥从不骗人。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街道，穿过人群。路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赤着脚的少年，像看着一个疯子。

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苏玖奈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在往那个方向跑。

那个方向，是学校。

是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

当他终于跑到那栋废弃的教学楼下时，雨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那是黎明前的黑暗。

苏玖奈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那栋熟悉的大楼。

十七楼。

那个窗口，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突然，一道黑影从那个窗口坠落。

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

那是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苏玖奈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哥……哥？”

他颤抖着嘴唇，迈开沉重的双腿，向那个方向跑去。

每跑一步，脚底传来的剧痛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当他终于跑到那具尸体面前时，他跪倒在地。

那是苏玖熙。

他的哥哥，他唯一的依靠，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此刻，苏玖熙躺在血泊中，身下是一片刺目的鲜红。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染血的棒球棍。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是一种解脱的、满足的、却又带着无尽遗憾的笑。

“哥哥……”

苏玖奈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眼泪，终于决堤。

“哥哥……你醒醒……”

“我是小奈啊……”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你骗人……你个大骗子……”

苏玖奈趴在苏玖熙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他想死。

他想现在就捡起那根棒球棍，砸碎自己的脑袋，去陪哥哥。

可是，当他看到苏玖熙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时，他下不了手。

哥哥是为了他才死的。

哥哥是为了让他活下去，才选择了这条路。

如果他死了，哥哥的死，就没有意义了。

“哥哥……”

苏玖奈紧紧地抱着苏玖熙冰冷的身体，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会活下去的。”

“我会带着你的命，一起活下去。”

“我会让这个世界，为你陪葬。”

……

这一幕，被早起的清洁工拍了下来。

照片里，苏玖奈赤着脚，满身是血，抱着苏玖熙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背景是黎明前的黑暗，和那栋废弃的教学楼。

这张照片，以病毒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网络。

苏玖熙越狱杀人后跳楼#

苏玖奈赤脚寻兄#

血色的黎明#

这三个词条，瞬间霸占了微博热搜的前三名。

整个网络，彻底炸了。

“天哪……我哭了……”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苏玖熙虽然杀了人，但他也是为了给弟弟报仇啊……”

“王浩他们死有余辜！如果不是他们，苏玖奈也不会被欺负，苏玖熙也不会被逼疯！”

“可是，杀人就是杀人！法律不容践踏！”

“法律？法律保护了王浩他们！法律没有给苏玖奈公道！是苏玖熙用自己的命，换回了这份公道！”

“这才是真正的以暴制暴！”

“苏玖奈太可怜了……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

“那个赤脚跑了好几公里的身影，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玖熙是恶魔，也是天使。他是苏玖奈的恶魔，也是这个世界的天使。”

“这对兄弟，是这个病态的社会，最惨烈的牺牲品。”

“如果当初，学校能及时处理霸凌；如果当初，警方能公正执法；如果当初，网友们能少一点恶意……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悲剧的推手。”

“对不起，苏玖奈。对不起，苏玖熙。”

“愿你们下辈子，能做一对普通人。”

“愿你们下辈子，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阳光下。”

网络上，充满了悔恨、同情、愤怒和反思。

但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苏玖奈抱着苏玖熙的尸体，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一潭死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苏玖奈。

他是苏玖熙的遗志。

他是这个世界的复仇者。

他缓缓地站起身，脱下了自己的病号服，盖在了苏玖熙的脸上。

“哥哥，我们回家。”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弯下腰，背起了苏玖熙的尸体。

一步一步，向着黎明走去。

他的身后，是一地的鲜血。

那是他和哥哥，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