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第8章 绝望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苏玖熙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是两双穿着警鞋的脚。

他猛地坐起身，顾不上头晕目眩，嘶哑着嗓子喊道：“小奈！我要看小奈！”

“苏玖熙？”一名年长的警察开口了，声音公事公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

苏玖熙愣住了，他看着警察，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惊恐。

“关于李秀兰死亡一案，我们已经查清了。”警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根据现场监控、目击证人证词以及你的供述，你在案发当晚，持械恐吓李秀兰，导致其受到极度惊吓诱发脑溢血死亡。虽然你没有直接动手，但你的行为与受害者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不……不是……我没有……”苏玖熙慌乱地摇头，他想去抓警察的袖子，却被一把推开。

“我们尊重事实。苏玖熙，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不！我不走！我要等我弟弟出来！他还在里面！他需要我！”苏玖熙疯了一样挣扎，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他的力气在两个成年警察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你弟弟那边会有医生和护士照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配合我们调查。”

“放开我！我要见小奈！我要见我的弟弟！”

苏玖熙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来了无数医生和病人的侧目。

最终，他还是被戴上了手铐，带走了。

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苏玖熙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

“小奈……”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

“哥哥对不起……哥哥不能陪你了……”

……

苏玖熙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又通过网络，传遍了整个城市。

“听说了吗？那个苏玖熙被抓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

“因为他打死了王浩他妈！警察查出来了！”

“天哪！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说嘛，一个能逼死长辈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太好了！那个变态终于被抓了！让他去监狱里好好反省吧！”

网络上，再次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网友们还在为苏玖奈的遭遇感到同情，对苏玖熙的暴力行为感到愤怒，那么现在，当“苏玖熙逼死王浩母亲”这个“事实”被警方“证实”后，所有的同情和愤怒，都变成了对苏家兄弟的彻底唾弃。

“果然是恶人有恶报！”

“苏玖熙就是个杀人犯！他弟弟也是个变态！他们苏家没一个好东西！”

“王浩虽然做得过分，但他也是为母报仇！我理解他！”

“建议判苏玖熙死刑！立即执行！”

“这种人，就不配活在阳光下！”

舆论的风向，彻底倒向了王浩那边。

王浩，这个曾经的施暴者，现在却成了“为母报仇”的悲情英雄。

而苏玖熙，这个为了保护弟弟不惜一切的哥哥，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杀人犯”。

更令人绝望的是，警方在通报中，特意强调了两个人的年龄。

“犯罪嫌疑人苏玖熙，男，17岁，系未成年人。”

“犯罪嫌疑人王浩，男，16岁，系未成年人。”

这两句话，像两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未成年？！又是未成年！”

“现在的未成年人犯罪成本也太低了吧！”

“17岁就能杀人？16岁就能□□？这法律是保护未成年，还是在保护罪犯？”

“我听说，因为他们是未成年，所以最多只能判几年！这公平吗？！”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强烈要求降低刑事责任年龄！”

“建议对这种恶性犯罪，取消未成年人保护！”

网络上，群情激愤。

人们愤怒的，不仅仅是苏玖熙和王浩的罪行，更是那个看似“不公”的法律。

在他们看来，未成年人保护法，成了保护恶魔的护身符。

而苏家兄弟，则成了这个“护身符”下，最典型的反面教材。

“苏玖熙，你等着吧，就算法律制裁不了你，我们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王浩，你虽然犯了错，但你也是受害者！我们支持你！”

在这场舆论的狂欢中，没有人去关心，那个躺在ICU里的苏玖奈，到底有没有醒来。

没有人去关心，那个被带走的苏玖熙，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绝望。

他们只在乎，自己手中的键盘，能不能敲出更响亮的声音，能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进行更残忍的审判。

……

拘留所里。

苏玖熙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一小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只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他想起小奈，想起小奈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的样子。

他想起小奈在厕所里，被那些人欺负的样子。

他想起小奈在天台上，准备跳下去的样子。

“小奈……”

他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流淌。

“哥哥对不起……”

“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哥哥……也是个废物……”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小奈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没有人会照顾他，没有人会保护他。

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那些曾经唾骂他的人，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想，小奈醒来后，面对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敢想，小奈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小奈，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

“我希望，我们不再是兄弟。”

“我希望，我们能做一对普通人。”

“一对，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阳光下的普通人。”

拘留所的灯光，昏黄而冰冷。

苏玖熙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像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而这场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

它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苏家兄弟，彻底地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

医院里。

ICU的灯，依旧亮着。

苏玖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似乎在做噩梦。

梦里，是王浩狰狞的笑脸，是那些污秽的言语，是那些粗暴的触碰。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黑暗的盒子里，怎么也出不去。

“哥哥……”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哥哥，你在哪里？”

“为什么不来接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像一朵，绝望的花。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却照不进这人间地狱。

这场风暴，还在继续。

而苏家兄弟，注定要在风暴的中心，粉身碎骨。

直到，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