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第3章 打架

苏玖奈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睡过去了。

苏玖熙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用热毛巾细细地擦干净他脸上残留的药渍。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苍白的睡颜显得格外脆弱，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苏玖熙坐在床边，看着他，手指轻轻地、一遍遍地抚过他脸颊上那些青紫的伤痕。

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他记得小奈站在天台边缘时，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他记得小奈被拖出厕所时，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更记得，当他看到小奈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时，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烫。

王浩。

还有那些帮凶。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苍白而阴鸷的脸。他点开相册，里面是今天他偷偷在小奈书包里放的定位器传回来的历史记录。

那个厕所的位置，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他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虚幻的星海。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了一把折叠刀。那是他以前为了防身买的，一直没怎么用。

他打开刀刃，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过。

他盯着那抹寒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刀，揣进外套口袋里。

他走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苏玖奈。

“小奈，”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哥哥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关上房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和走廊里微弱的感应灯，走出了家门。

电梯下行的数字，在他眼中跳动，像倒计时的秒针。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带起一阵冷风。

苏玖熙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他走得很快，脚步坚定而急促，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

他知道王浩他们常去的地方。

学校后面那条偏僻的巷子，有一家废弃的修车厂，是他们经常聚集的“据点”。

他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绕过一盏盏昏黄的路灯。

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那团火，从看到小奈伤痕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那家废弃修车厂的门口。

里面传来嘈杂的嬉笑声和酒瓶碰撞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握在手里。

冰冷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烫。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立刻照了过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谁啊？！”

“操，哪个不长眼的？”

苏玖熙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修长而挺拔的剪影。

“王浩。”他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渣子，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里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苏玖熙吗？那个怪胎的哥哥？”

“怎么，来找你那个废物弟弟？”

一阵哄笑声响起。

苏玖熙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进去。

厂房里，王浩正坐在一个破旧的轮胎上，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他身边围着四五个男生，都是今晚参与欺负小奈的帮凶。

看到苏玖熙孤身一人，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屑和嘲弄的神色。

“苏玖熙，你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来这儿？”王浩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挑衅地看着他，“怎么，想替你那个废物弟弟出头？”

苏玖熙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死死地盯着王浩。

“道歉。”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道歉？哈哈哈！”王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让我给那个变态道歉？苏玖熙，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再说一遍，”苏玖熙的声音更冷了，“道歉。”

“道你妈的歉！”王浩猛地把手里的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老子就是打了他又怎么样？谁让他跟你这个怪胎搞在一起，恶心死了！”

“兄弟们，给我上！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儿，谁说了算！”

王浩一声令下，身边的四五个男生立刻抄起手边的棍棒、铁链，朝苏玖熙围了过来。

苏玖熙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们冲了上去。

他手里的折叠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向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人手里的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就有另外两个人从侧面扑了上来，一个抱住了他的腰，另一个手里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唔！”苏玖熙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倒下。

他反手用手肘狠狠撞向抱住他的人的腹部，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棍子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手里的刀也差点脱手。

但他死死地攥着刀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疯狂的杀意。

“苏玖熙！你他妈疯了！”王浩在一旁看着，似乎没料到他这么拼命，脸上露出了些许慌乱。

“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苏玖熙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凶狠，“动他，是什么下场！”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反击。

他的拳头，他的膝盖，他手里的刀，都成了他最原始的武器。

他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下，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要让小奈知道，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他。

“砰！”

又是一棍子砸在他的后背上，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妈的，给我往死里打！”王浩见他倒地，胆子又大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朝他走了过来。

苏玖熙抬起头，看着那根朝自己头顶砸下来的钢管，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手，用手里的折叠刀，狠狠地划向王浩的小腿。

“啊——！”

王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玖熙趁机站起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他骑在王浩身上，手里的刀抵在他的喉咙上，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道歉！”他一字一句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血丝，“给小奈道歉！”

“你……你他妈疯了……”王浩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到了，声音都在发抖。

“道歉！”苏玖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刀刃已经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王浩终于崩溃了，哭喊着求饶，“是我错了！是我该死！我不该欺负苏玖奈！求求你放过我！”

周围的其他人也被苏玖熙的疯狂吓住了，没有人敢再上前。

苏玖熙死死地盯着王浩，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收回了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王浩，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今天。”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动他一下，”

“下一次，这把刀，就会捅进你们的喉咙里。”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修车厂。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依旧冰冷，吹在他满是伤痕的身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踉跄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下。

他要回去。

回到小奈身边。

他推开门，客厅里还亮着那盏昏黄的落地灯。

他轻轻地关上房门，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

床上，苏玖奈依旧安静地睡着，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苏玖熙靠在门框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新的伤口，看着被血染红的衣服，嘴角却扯出了一抹疲惫而又满足的笑容。

“小奈，”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哥哥回来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他守护住了他最重要的人。

哪怕，是以血还血。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