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第12章 和好

这一年清明，我早早安排好了工作，想早点回家。没想到小舅竟然突然给我发来了信息。

小舅：在上班吗？

说实话，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信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说断就能断，而维系却需要长期的心血。一旦中断了，再想回到从前，很难很难……

双双：在上班，但现在没有病人，有事吗小舅？

小舅：我来你们医院了，等你下班。

双双：这样子啊！那一会儿午休在我们医院长廊见吧。

等中午我出去，远远望去长廊那边，早已摇晃着身影的小舅，像小时候一样，他的身体总是站不直，总被姥爷训斥他身扭八道弯，没个正形。我想，那时的吴慧静从小被管教得像是从模子里走出来的傻女孩儿，就是被他这痞性深深吸引了吧。

舅好像在和别人说话，没错，他一说起劲儿来就会手舞足蹈，异常兴奋。可在我们医院里他能和谁说得这么火热呢？走近一看，竟然还是个女的！

“小舅！”我大声叫他就为了打断他，想看看这个女的是谁。

“啊！”我惊喜万分，脱口而出，“晓忆姐！”

晓忆姐见到我也是两眼放光，我俩都张开双臂冲到跟前拥抱着彼此。

“怎么是你啊？”我搂着她的脖子，蹦跳着，撒娇式地问着。

她把手很自然地搭在我的腰上：“和你小舅闲聊，正好他说要来看你，我也想你了，所以就跟来了！惊不惊喜？见到我开不开心？”

“那还用说嘛！我开心死了！”我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又抱了抱她，“ 你们俩怎么联系上的？”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舅。

“我们可是高中校友啊！想联系很容易啊！”晓忆姐仍然像以前一样，一提到小舅就露出娇羞的模样。

“走吧！先去吃饭！请你吃双双他们食堂的小炒！味道很不错！”小舅的兴奋和我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记错了吧？你夸的是我读研时的学校食堂吧！”

小舅一脸囧像。

“不过，我们单位食堂也不错！今天我请客！”

“怎么能让你请呢！”

“你让她请吧！她比咱俩有钱！”

“哈哈哈！”

“一会儿你尝尝她们食堂那个……”小舅一路就给晓忆姐介绍这，介绍那。那个兴奋劲儿，我感觉好像回到了我们小时候，他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过了，准确地说，是拿着录取通知书从晓忆姐家回来就再没见过他这么开心。

“一会儿吃完饭，你下午还有事儿吗？”小舅笑眯眯地问我。

我噘着嘴点了点头。

“行，那我俩就去转了！明天呢？”

“明天我就没事儿了！本来我想明天就回家的……那明天咱们去玩一天，晚上再回去？”

“行！”

“晓忆姐，你可以吗？”

“我可以的！没问题！”

有人说，靠时间和距离去故意疏远躲避的人，经不起再次见面的彼此寒暄。

转天，我们仨去了北京，逛了圆明园和地坛公园，就像小时候一样。大声地笑，肆无忌惮地吵闹，搂搂抱抱……

“晓忆姐，你还是那么好看……”

“什么呀！我哪有你好看……”

“本来她又老又丑，是我告诉她，描俊点儿的！”

“去你的吧……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累了，小舅去买饮料，我和晓忆姐坐在树荫下休息。

“双儿，真羡慕你！能当大医生！多好！当初嘱咐你好好学习，没想到，你学得也太好了吧！”

“我是多亏了我大舅给我规划！其实以前我也没想过要学医。”我看小舅已走远，“晓忆姐，你过得好吗？”

晓忆姐把目光从小舅身上收了回来：“就那样呗……为了孩子……”

“你还在那个工厂吗？”

晓忆姐顿了顿，回答我：“还在那儿，我能去哪儿呢……”

一直没仔细看晓忆姐，现在她就挨着我坐才注意到，她真的老了许多，眼里再没有当初的星光，满脸的疲惫，这神情倒是和小舅很像……

“听说你大舅离婚了？”

“嗯……早离了……”

“我刚听说时，真不敢相信他能那么干脆利落地就离了！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我以为……”

“你不会以为是我小舅离了吧……”

晓忆姐苦笑着没说话。

“晓忆姐，你还喜欢我小舅吗？”我很好奇，“要是我小舅离了，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过了很久，直到小舅买饮料回来，晓忆姐都没有回答我。但从他俩的眼神中，我能看出来，他们还是彼此爱着对方的……

再转天就是清明，我们全家去上坟。说全家，其实就是大舅、小舅、我妈、我爸和我。对，没错！是我爸！我也很奇怪！该来的小舅妈没有来，不该来的我爸，竟然跟来了！

“闺女！”他假惺惺地想和我套近乎。

“你怎么来了？”我很诧异，“你不是……”

“双双！”就在此刻，我妈把我喊了过去，“你帮我一下……”

“妈，他不是……”

“今天你爸来看姥姥姥爷的，有什么疑问，咱俩回去说，行吗？”

看着老妈满眼都是恳求：“好……”

我凑到大舅跟前：“大舅，什么情况？他俩不是离了吗？”

大舅看了一眼那边的我爸和我妈：“没离……”

“啊？”

“离婚，哪有那么容易啊……一般人都可得耗呢……”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用眼睛瞄着他俩，“可我妈都跟他耗多少年了？我妈也不是一般人呐！这回这是怎么了？”

“唉……”大舅也又瞄了一眼他俩，“一言难尽啊……只能说他俩的缘分还没耗尽呐……”

晚上回到家，一进门我就问我妈：“妈，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我爸今天也会去呢？你们没离，是吗？为什么呀？你原谅他了？”

“你爸他和那个女的断了……”

“你信吗？”

“信不信的无所谓了！我也不碰他……他住老房子，咱俩住这儿。”

“这跟离了有什么区别？”

“是没有……”

“那还不干脆离了得了！这都不像你了！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拖泥带水的事儿！”

“也许是我老了吧……”我妈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讲话，“就是那么巧，最想和他离婚的时候，我得了一场重感冒。饭店也顾不上了，别说饭店了，我自己起来给自己做口汤都费劲……”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听就急了。

“把你折腾回来干嘛呀！”

“你病了，我回来照顾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不用！就是个感冒而已……”

“行行行！那你说这个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他去饭店见我没在，就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就来这里找我……”

“别跟我说，他一看你病了，就照顾你啊！哦！给你做两顿饭，你就心软了？就不计前嫌啦？”

“我病之前，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律师和我说，要是法院判，他得到的就不会只是他那间破房子……饭店，存款，甚至这间房子都有他的份儿，让他放弃这些，除非我俩协议，他同意放弃。可正因为他不同意离婚，我才起诉的！让我分给他财产，我不甘心！”

“不是！等等！你不是有把他捉奸在床的录音吗？”

“我的那段录音，录的都是我骂他们的声音，而他俩的声音听不清，律师说证据不足……”

“奶奶的！”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那……”

“你不是刚工作吗？咱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分出去一半啊，分给他让他逍遥去！咱得从长计议！他不是趁我病了来挽回吗？他说，他和那个女的散了。当然这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说，他只是想回饭店工作，挣个生活费。我想想也划算，一个月给他几千块，我也真是忙不过来，他怎么也比外人强点儿吧！现在随便找个人帮忙，一个月也得几千块了。”

“再说了，你刚工作，说不准还要继续读博呢！最好不打扰你比较好。反正饭店我也需要一个帮手，就先让他干着吧……反正我也这岁数了……那张纸真没有钱重要……你说呢？”

我情不自禁抱了妈妈，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我的妈妈，才发现她比视觉效果更瘦。我抱着她，她先是一怔，而后整个身体僵在那好久。

我才意识到那句话：每个女人都是一朵花，没人爱的女人，时间长了会枯萎的……再强的女人也是需要爱和理解的。

“妈妈，以后我们做好姐妹吧！让我来照顾你……”

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这一回她终于在我的怀里默默流下了眼泪……

从那以后，我们似乎真的成了姐妹花。我尽量每周末都回来，我妈周末看我回来就尽量让我爸看店，我们俩一起逛逛街，或者找大舅一起吃吃喝喝，我们还一起看电影，陪两个老人家看电影，你试过吗？其实挺有意思的！总之，人要为自己而活！自己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