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软软合上日记本,把脸埋在枕头里。
手册要记不下了。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疑似撩拨行为”。
她完蛋了。
彻底地、无可救药地,坠入名为慕歌的陷阱。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不想爬出来。
“软软,你最近状态很好啊。”林小鱼在视频电话里打量着她,“容光焕发,眼神有光,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的女人。”
季软软正在画《星夜旅人》最新一话,闻言手一抖,线条画歪了。
“我没有……”
“得了吧,都写在脸上了。”林小鱼凑近屏幕,“你家慕老师到底表白了没?”
“没有。”季软软老实说,“她说三个月后才告诉我答案。”
“那还剩多久?”
“两周。”
“啧啧,真沉得住气。”林小鱼摇头,“不过我看你也乐在其中。怎么样,当‘被PUA’的小白兔感觉如何?”
季软软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挺好的。”
“……”
“真的。”季软软放下笔,“她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也照顾我。虽然那些‘教学’有点暧昧,但……我不讨厌。”
“何止不讨厌,我看你享受得很。”林小鱼翻了个白眼,“算了,你开心就好。不过软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什么?”
“别让她觉得你太好拿捏。”林小鱼难得正经,“再喜欢一个人,也要保持自我。否则等新鲜感过了,她会觉得你没意思。”
季软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鱼,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以前我也这么想。但现在我觉得……在她面前,我不需要‘保持’什么。我就是我,她会喜欢的那个我。”
“而且,”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谁说我一定就是被拿捏的那个?”
林小鱼愣住。
季软软没再解释,只是说:“两周后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季软软重新拿起笔,在画纸上继续勾勒。
画面上,是《星夜旅人》的主角终于捅破窗户纸,确认关系的场景。星空下,两人相视而笑,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她画得很用心,光影、表情、氛围,都处理得细腻而动人。
画完最后一笔,她拍下来发给慕歌。
季软软:第36话,画完了。
慕歌:这么快?我看看。
慕歌:【正在输入…】
慕歌:……
慕歌:画得很好。
慕歌:好到我有点嫉妒了。
季软软看着最后那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季软软:嫉妒什么?
慕歌:嫉妒你笔下的人,可以先一步得到幸福。
季软软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
季软软:那你呢?
季软软:你想要幸福吗?
发出去,她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扔一个烫手山芋。
心跳如雷。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来。
慕歌:想。
慕歌:但我想等一个人准备好了,再和她一起……
季软软……
她不高兴的打字:
季软软:那您怎么知道,她准备好了没?
慕歌:我在等一个信号。
季软软:什么信号?
慕歌:一个“季软软:我喜欢你”的信号。
季软软的手在抖。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慕歌送她的那支钢笔。
她拧开笔帽,在空白的画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慕歌,我喜欢你。
字迹工整,清晰。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撕下来,折好,放进了手机壳里。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慕歌回:
季软软:那你可能要等得久一点。
季软软:因为那个人,有点胆小。
慕歌几乎秒回:
慕歌:没关系。
慕歌:我等得起。
两周的时间,在期待和忐忑中飞快流逝。
最后一周的教学,两人没有任何暧昧。她只是很认真地给季软软讲完了最后一节“商业分镜与情感表达的平衡”,然后把一份厚厚的结业评估报告递给她。
“你的结业作业。”慕歌说,“《星夜旅人》第37-40话的分镜和脚本。做完了,我们的‘师生关系’就正式结束。”
季软软接过那份报告,心情复杂。
三个月,就这么结束了。
那些脸红心跳的对视练习,那些暧昧不清的肢体语言教学,那些看似正经实则处处是坑的作业——都要结束了。
“做完作业……之后呢?”她小声问。
慕歌看着她,笑了:“之后,就是大人之间的事了。”
季软软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抱着报告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地画了三天。
最后一天,她画到凌晨三点。最后一格分镜,是主角在星空下接吻的画面。她画得极其用心,光影、表情、氛围,都倾注了她全部的感情。
画完,她拍下来,发到微博上。
配文只有两个字:完结。
发完,她倒头就睡。
醒来时是第二天中午,手机被消息挤爆了。
微博评论炸了,全是“啊啊啊终于在一起了”“太太画得太好了”“我哭得好大声”。微信也炸了,林小鱼发了一串感叹号,问她是不是终于修成正果了。
而置顶聊天框,慕歌只发了一句话:
慕歌:来工作室,交作业。
季软软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把那张写着“慕歌,我喜欢你”的纸条从手机壳里拿出来,小心地放进包里。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中的女孩眼睛很亮,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想,这就是准备好去爱一个人的样子吧。
工作室里,慕歌正在泡茶。
看到季软软进来,她抬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坐。”
季软软在她对面坐下,把装订好的结业作业递过去。
慕歌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茶水注入杯子的潺潺水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慕歌身上熟悉的雪松味。
季软软看着慕歌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梦境。
“画得很好。”慕歌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比我预期的还好。”
她抬眼看向季软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软软,你出师了。”
季软软的鼻子有点酸。
“别哭。”慕歌笑了,递给她一杯茶,“这是好事。”
季软软接过茶杯,小口抿着。茶很香,带着点回甘。
“所以,”慕歌也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现在,我们的‘师生关系’正式结束了。”
季软软握紧茶杯:“嗯。”
“那接下来,”慕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来谈谈大人之间的事。”
季软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三个月前,我说过,如果你三个月后还不确定答案,我就告诉你。”慕歌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现在,三个月到了。软软,你确定了吗?”
季软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太紧张了,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慕歌很有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季软软才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条,推过去。
“这、这是我的答案。”她的声音在抖。
慕歌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纸条,展开。
慕歌,我喜欢你。
六个字,工工整整。
慕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季软软快要窒息时,她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就这?”她的声音有点哑。
季软软愣住:“啊?”
“我说,”慕歌站起身,绕过工作台,走到季软软面前,“我等了三个月,就等来一张纸条?”
季软软仰头看着她,不知所措。
慕歌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季软软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季软软,”慕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七年前看到你那幅画开始,就喜欢了。关注你的每一条动态,买下你的每一本作品,等你长大,等你变得更好,等你走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季软软心上。
“我设计相遇,创造机会,用‘教学’的名义靠近你,用‘导师’的身份照顾你。我承认,我很心机,我步步为营,我处心积虑。”
“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里有光,但笑容很亮:
“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季软软愣住了。
“所以,”慕歌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现在,你能给我一个正式的答复吗?不是纸条,不是微信,是亲口说出来的那种。”
季软软看着她,看着这个等了她七年、陪了她三个月、把她宠到无法无天的女人。
然后她伸出手,勾住慕歌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吻了上去。
动作很生涩,很笨拙。
但很坚定。
慕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像夏夜最轻的风。慕歌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发丝,轻轻摩挲。
季软软闭着眼,感受着唇上的温度和柔软,感受着慕歌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悸动。
她想,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许久,慕歌才退开一点,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这算答案吗?”她的声音低哑。
“算。”季软软的脸红透了,但眼睛很亮,“慕歌,我喜欢你。从……从你递给我那杯香槟开始,就喜欢了。”
慕歌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又亲了亲季软软的额头,然后直起身,但手还握着季软软的手。
“那,重新认识一下。”她认真地说,“我叫慕歌,28岁,观星文化创意总监,喜欢你七年,追你三个月。现在,是你的女朋友。”
季软软也笑了:“我叫季软软,24岁,插画师,喜欢你三个月,暗恋你三个月。现在,也是你的女朋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慕歌把季软软从椅子上拉起来,拥进怀里。
“软软,”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季软软回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也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两个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三个月前,她们在这里签下《导师协议》。
三个月后,她们在这里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从师生到恋人。
从试探到相爱。
这场以“教导”为名的故事,终于,等来了最甜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