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缙两国议和,皇上下了旨,令每家都要选送一名女子以待和亲。”
“所以,你选中了我?”秦书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质问出口的每个字都说的十分用力。明明是十分炎热的天气,怎么感觉浑身发凉呢?不是打赢了吗?打赢也要和亲?
“你的姐姐们都有婚配,只有你还没有定亲。爹也是没办法啊,皇命难违啊……”他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话,如同循环一般强行灌输,只不过这个对象到底是秦书乔,还是他自己,就不知道了。
“我不去。”秦书乔拒绝得十分干脆。历来和亲的女子,有好下场的不多。她没有哭泣,也没有情绪失控地大吼大叫,只是冷静地拒绝。
“我等身为皇亲,理应为国效力。”
秦书乔轻蔑地笑了。她向来不信这一套,只是一些人驱使另一些人的手段罢了。为钟鸣鼎食之人的野心而生而死,竟然还冠以高节大义,真是笑话。
“皇亲?我十六岁了,可曾前呼后拥、仆婢环绕?可曾有一天享受过皇亲的尊荣?也罢,多年前的恩怨我不想再提,不让我进王府是我母亲的意思。我竟然还要为了这个从小就没带来多少好处的身份承担这么……沉重的代价吗?我好歹喊过你爹的……”
充王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只好重复道:“此事已无法回转……”
秦书乔反问他:“你说了这么久,都没有告诉我他是谁?”
充王儒雅的脸上满是沉痛的表情:“选送到缙国之后再行选择。”
秦书乔都要气笑了,深深感叹于他的荒唐:“你不觉得荒唐吗?和亲连要嫁谁都说不上来?你就是这么做父亲的?”
他不理会秦书乔的指责,自顾自地招了人进来,命他们将这个房间妥善收拾,再送一桌菜,自言自语道:“说了这么久了,我倒忘了,你晚饭还没吃。”
还没等秦书乔作出什么反应,他就快步走出了房间,留她一人在书房。侍女鱼贯而入,饭菜满满地摆了一桌。这饭菜比家里的丰盛许多,她却一口也吃不下。她并不熟悉王府,充王也一定对守卫下了令,只要她跑出这间屋子,立马就会被抓回来。独自面对一桌菜,却毫无食欲,秦书乔苦笑地自嘲,还真是鸿门宴。
秦书乔破天荒的愁了一夜没合眼。清晨,婢女进来撤走餐盘,换上早餐。中午,撤走餐盘,换上午餐。傍晚时分,又送来了晚餐和一壶茶水。
那就喝口水吧。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
古往今来,和亲都是帝王常用的手段。相比花钱打仗、血流成河,用姻亲这样低成本的手段简直是一本万利。皇上知不知道她的存在都不一定,应当是令每家选送一个。充王爷舍不得那些从小养在身边的,倒舍得把她拿出去交差。
这爹当的,可真是好。
秦书乔本来在桌边直挺挺地坐着,一晃神之间竟在床上醒来了,天色已经大亮。她立刻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骂道:“卑鄙!”
听到房里有了动静,侍立门外的婢女们鱼贯而入。领头的老婆子朝她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地说:“送嫁之日定在下月初八,这段时间小姐就住在府中,还有嫁妆等一应事宜需要您过目。”
秦书乔逼视着她:“拘禁,是吗?”
那老婆子还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姿态,也并不直视她的眼睛:“并非如此,小姐。只是住在府中更加便利。”
“我想回家看看。一家子的老弱妇孺见不到我,一定十分着急。”
“王爷已经差人去报信了。”
“我警告你,你最好满足我的要求。我不是王府的人,不在乎王府的脸面,所以,你们看着办。”秦书乔也寸步不让,与她对峙着。
那老婆子沉默地退出了门外。秦书乔忽然想起了什么,拽住最后一个婢女的袖子就问:“今天初几了?”
“初九了,小姐。”
她竟然连睡了两天。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离开家第五天的早上了。和亲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开了,即便充王没有派人回去报信,他们也一定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根本无计可施。饭菜中都下了药,饿极了也总要吃一点,虽然吃几口就要睡上一两天。她不是那种为气节绝食的人。
秦书乔长到十六岁,都没有熬过如此多的夜。有时候她会睡一整天,在夜半时分忽然醒来。陌生的王府静悄悄的,门外守夜的仆人倒是站得很直。送菜的婢女们和她再无交流,问话也不回答。
如此这般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几天之后,秦书乔意识到,用这种方式抗争无济于事。她会一直被关到到下月初八,到日子了就灌下一包蒙汗药,把人往轿子里一塞……等她醒来怕是已经拜完天地了……
王府众人是最不怕她非暴力不合作的,这对于仆婢成群的王府来说,成本也是最低的。
第一步,先迈出这间屋子。
于是她叫来了婢女,主动表示同意和亲,只求不要关她了,失去自由实在是一件受不了的事。婢女半信半疑地接过了她的话,表示要去请示一下。
充王没有马上答应她,大概还在考虑。
晚饭还是照旧,天一擦黑就送了过来。这些天来,她总是心跳得很快,如果不是茶水里的药,怕是根本睡不着。不过既然已经表示了妥协,那她也没有必要再亏待自己的肚子了,明知有药也随便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隐约看到窗边有个人影,看身形应该是她那个爹。秦书乔把筷子一放,低声哭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窗外的人听清楚。还没哭多久,那人的影子就从她的余光里消失了。于是她收起了表演,继续吃饭。
如此又过了两天之后,充王来了,这次态度有了些变化,表示既同意了和亲,那就在王府中准备着吧。她获准了在王府中活动,但还是不能出府。走出那个房间的时候,门外的亮光一下子投射到她的身上,驱散了多日以来不见天日的潮湿。
秦书乔花了两天搞清楚了王府的大致结构和自己所在的方位。这个房间位于王府的西南侧,距离王府大门很近,只要稍有动静就能被守卫发现。
“这么多人,他们竟然能认全……在王府干活,记性差了都不行。”秦书乔忍不住腹诽道。她一年才去一次,一次只停留几个时辰,婢女们都能认得她的脸,也难为她们了。
就算府中的人现在防她防的紧,名义上她也总是十五小姐。她出不去,想吃点好的总归是没问题的吧。
钱是最好的开路方式。秦书乔习惯随身带一些钱,只要给出门采买的人塞点,想吃什么都能买回来。老吴知道她困在王府中,那么一定也等着她的消息。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张故会守在王府周边,观望里面的情况。
西街有一个糕点铺子,距离绣坊不远,秦书乔和铺子伙计十分熟悉。老吴清楚秦书乔的喜好,常常去替她买喜欢的糕点。秦书乔写了一份清单,让他们照着这份清单买。
秦书乔不像王府里的小姐那样整天的读书写字,抚琴下棋,那么她的字写的难看一些,夹杂着错别字也是十分正常的了。她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地痛骂。虽然她的确不爱提笔写字,但也不至于满纸错别字。秦书乔恨透了那种咬文嚼字的做派,事到如今却要绞尽脑汁,真可谓杀人诛心。
隔几个字她就少一笔或多一笔,字迹又十分潦草,仅能依稀辨认。充王虽然是她的父亲,但对她并不熟悉。哪怕这张纸送到充王面前,他都不一定有耐心看这一笔烂字。
而缺少或多余的笔画会组成两个字“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