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不休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模糊不清的意识逐渐归位，耳边响起稀稀拉拉地交谈声，眼皮微动，李胜利缓缓睁开了眼，瞳孔慢慢地聚焦，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

李汉娜是第一个发现李胜利清醒的，她大叫了一声快速地冲了过来，就在要扑上去的一瞬间，衣领被人揪住，往后一拉，硬生生将她的动作截了个干净。

“你哥哥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怎么经得起你这么大力？”李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汉娜扭头委屈的瞪了李父一眼，再回眼时，憋屈着嘴，眼尾已然染上一圈红晕，下一秒便哭喊出声。

“哥啊！！！”

“我好害怕，呜呜呜。”

“医生，医生说你，你情况危急，我……我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望着李汉娜皱在一起的哭脸，李胜利心里生出许多歉疚。他想摸摸李汉娜的头，使出浑身力气好不容易抬起来的手骤然被人握住。李胜利侧头，只见李妈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话语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后怕：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眼圈顿时一红，喉咙上下滚动，李胜利发出轻微的声音：“……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们为我这么担心害怕。

李胜利从与李汉娜的交谈中得知他昏迷发生的事，她说李胜利做了一天一夜手术，在医生说他情况危急让李爸李妈做好心理准备时，两个人崩溃得差点没缓过来。

“你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的那两天，妈妈就坐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肯休息，不断地向上天祈求着，希望不要把你带走。”李汉娜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李胜利，“还好你挺过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李胜利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他接过水却不动，沉默的盯着玻璃杯荡漾着涟漪的水纹。

见气氛转而低下，李汉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似作惩罚，她看了看笼罩着低沉气息的李胜利，眼珠一转，喊道：“哥！”

“嗯？”李胜利抬眼。

“你知道爸爸在你醒的那天回家做了什么吗？”

“什么？”

看到李胜利来了些兴趣，李汉娜悄悄松了口气，她说：“爸爸那天回去立马就把你的车钥匙藏起来了。”

“他是这么说的。”

李汉娜咳了几声，皱着眉头，学着李爸的神情，压低声音道：“臭小子这段时间都别想开车！”

该说不说，在模仿人这一方面，他们兄妹俩还是有点天赋存在，李汉娜的神态模仿的惟妙惟肖，李胜利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李汉娜见他重新振作精神，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各自笑了一会，李胜利仰头将水喝尽，随手搁在一旁，他温柔的摸着李汉娜的脑袋，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汉娜，哥问你件事。”

李汉娜：“哥你说。”

“……在我昏迷的时候公司有没有人来过？”李胜利脑子里闪过某个人的身影，眼里隐隐有些期待。

“没有哦。”李汉娜摇头说。

期待尽数褪去，只留一片落寞，李胜利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这样啊……”

“哦，不对！”李汉娜像是回想起来什么，“杨社长有来过。”

刚亮起来的眼眸刹那间又暗了下去，李胜利问：“社长有说什么吗？”

“他说让你好好休息，等恢复身体再回去。”

李胜利点点头表示知道。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只能看见几根光秃秃的树枝，树叶跟随季节的变化已全部凋落，李胜利忽然觉得自己如同这棵树一般，孤寂，凄凉。

次日。

李胜利在医生例行回访时，马不停蹄地向医生提出出院申请，刚说出来立刻就被医生坚决的拒绝，说他的身体还不足以办这个申请。一旁的李爸李妈听到这个诉求也不同意，李胜利没法只能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们，说自己不喜欢这种低压的气氛，想呆在熟悉的环境。

李妈听到他那么一说，心理防线有些动摇，脸面显露出犹豫之色。见状，李胜利觉得有机会，于是便放软了嗓音哀求，并再三保证再身体养好前绝不出去乱晃。李妈本来就宝贝自己的儿子，在李胜利求她的时候她已经心软了，没过多纠结便点头同意，顺道也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李爸。

李爸一向都听李妈的，看她同意了，也不好再阻拦，轻叹了声，跟着点头。

看到他们同意，李胜利脸上浮现笑意，看向医生。

医生见他那么坚持，也不好拒绝，“行了，回去千万别着凉，要是发烧了可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李胜利对医生的背影挥了挥手，而后又对李爸李妈一眨眼，比了个“耶”的手势。

“臭小子。”李妈笑着骂了一句。

回到家，李胜利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在电脑桌旁，门突然被敲响。握住鼠标的手陡然一滞，李胜利心虚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生怕李妈不打招呼开门进来。还好李妈只是对他说让他好好休息，等会叫他吃晚饭。

李胜利遂放下心，应了声。

自从他醒来他就没拿到他的手机，李妈借由养身的借口替他保管，不让他接触外面的任何事。可他实在太想知道他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关于权志龙的。

打开电脑，他点进网页，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新闻头条板块的第一个，早就预料到这一情况的李胜利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心如止水的点进去，随意瞟了几眼便退出，大多数都是骂他的恶言。

从出道开始，李胜利就没少被骂过，对于这些言语司空见惯了。

看完自己，李胜利在输入框输入权志龙的名字，他也想看看权志龙的近况。输入完毕，在点击搜索按钮的一刻心瞬间被提了起来，网页加载的内容出现在屏幕上，李胜利自上而下扫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

李胜利颤抖着手点进权志龙恋爱绯闻这个标题，入眼的是他和水原希子相拥的画面。

那一刻，他的思绪像被冰冻住的溪水，完全停滞。

宠溺温柔的微笑刺得他心脏止不住的发疼。

李胜利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才把电脑关上，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明明床离桌子没几步远，他却走得异常艰难。

极具的疼痛和悲伤冲进脑海，彻底一团乱麻。李胜利躬着身大喘气，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地板，晕出一小团水啧。

权志龙。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李妈做好晚饭，让李汉娜去叫李胜利吃饭，李汉娜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门前，敲门喊了几声，一直没等到回应。

难道还在睡吗？她想。

“哥，我进来了。”

李汉娜打了声招呼，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她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身影，嘟着嘴低声吐槽了一句：“睡得跟猪一样。”随后“啪”一下打开灯，走到床边絮絮叨叨：“起床了，起床了。”

“又不是睡“美人”睡那么死干嘛？哥又不好看，不会有人来亲你的。”

说罢，李汉娜就闭着眼等着李胜利像往常一样起来扣住她的脖子笑着骂她没大没小。

可等了半天李胜利也没有任何回应。

李汉娜悄悄睁开一只眼，将目光投向李胜利的脸，只见他紧蹙着眉头，死死地抿着嘴，脸色苍白。

李汉娜愣了一瞬，而后才意识到李胜利的不对劲，她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抖索着嗓音呐喊道：“……爸，妈，哥他！”

当晚李胜利再次被拉进抢救室，李汉娜和李妈李爸他们三个焦灼的等在外面。几个小时后，抢救室上方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他们赶忙走过去。医生摘掉口罩说：“人没事了。”

听闻三人吊着的心落了下去。

接下来，李胜利又重新进到重症病房，待到生命体征都变为正常这才转到普通病房。

李妈轻轻摸着李胜利没有血色的脸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才短短几天，脸颊的肉都已削去。

这次无论李胜利再怎么恳求，她都不会同意他出院。李妈暗自下定决心。

但让她出乎意料的是，李胜利这次苏醒没再提过出院的事，乖乖的按照医嘱躺在医院康复。

李妈见他这么听话，也不再念叨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期间，公司很多同事都来看望他，包括组合的成员，就连在片场的崔胜贤也打电话来问候他。

只有权志龙，自始至终都没踏进过这里。

李胜利早就心灰意冷了，也不再对他抱任何期望。

李胜利身体逐渐好转，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李爸李妈好似把他当做什么易碎品般，生怕他碰着磕着，小心翼翼地留神他的每一个举动。

李胜利躺在自己的床上，静默的盯着天花板，冷清的环境生出几分压抑，一想到与权志龙在同一片土地，他便感到呼吸不畅。蓦然间，李胜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想逃离。

逃离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逃离到没有权志龙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出，李胜利灰败的内心难得挤出一点情绪。

斟酌思考了一晚上，李胜利拿出手机给杨社长、李爸李妈发消息，然后定了最早飞海外的航班。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胜利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家，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去权衡、顾虑后续的结果，单单只为了自己。

当飞机成功降落在欧洲某一城市，李胜利站在这块陌生的土地，忽然觉得心里的阴霾少了许多，畅快不少。

他放松身心，不再去想某个人，完全让自己沉浸在当地的氛围中。

李胜利走过城市一个又一个景点，不知道是不是刚经过生死的原因，心里莫名其妙闪出一个想去墓园看看的想法。

这么想着，他随即也这么做了，李胜利来到一个著名的墓园，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刻着名字的墓碑，竟有些恍惚。

也许就差一点，他也会变成一个刻着他名字的冰冷的墓碑，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家人，没人会记得他。

呆了一会儿，李胜利走出墓园，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馆吃饭，在用完午饭出来，阳光已然从云层中显露，光线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

李胜利悠闲地在路上闲逛，走着走着骤然停住脚步，眼前是一大块草坪，许多人坐在那里晒太阳。

思索了一下，李胜利抬脚走了进去，随意找了一块空地坐下，也跟着大家一起享受这为数不多的宁静。眼前有人弹奏着乐器，有人跟着音乐翩翩起舞，有情侣躺在一起细声耳语……

这一切一切都是那么舒适惬意。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吗？李胜利心想。

片刻后，来到草坪上的人越来越多，李胜利从音乐里回过神才发觉身边坐了人，他错愕了几秒，随后立马对正向他笑着的人也回了一个微笑。

外国人都很热情大方，见李胜利对他笑，他便自来熟的与李胜利交谈起来，问他来自哪里，一个人过来吗？做什么工作。

前两个问题李胜利都回答得很快，但最后一个问题让他沉默了一下，半响后才开口回答，只不过回答的话与问的关系不太一致。

“你认识我吗？”李胜利用英文问道。

那人笑着摇头，李胜利说道：“我特别想做一个歌手，想为大家尽情地歌唱，想用我的歌声给大家传达能量。”

那人发出一声惊呼，赞叹道：“听起来真的很棒诶！你成功了吗？”

李胜利回想着粉丝们拿着属于他的灯牌喊着他名字的模样，点了点头。

“那你开心吗？”那人说道。

“我……开心吗？”李胜利低声喃喃道。

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反问迷茫的自己。

李胜利从来想的都是让大家感到开心幸福，却忽略了自己有没有开心这件事。

弹奏乐器的人又换了首轻柔的曲子，李胜利听着耳边的旋律，过了许久才慢声回复：“应该开心。”

那人本以为李胜利不再回答，听到他的声音讶异了一下，而后才说：“开心不就好了！”

“人生不就是在为自己创造快乐中而前行嘛！”

李胜利闻言一怔，这句话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原本笼罩在内心周围的迷雾，他一下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是这样！

该是这样！

他应该要享受自己的人生！

他要为自己创造快乐！

他！要为自己而活！

想到这，平静的心脏刹那间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温暖的阳光烧得皮肤发疼，李胜利猛地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开始漫无目的的奔跑。

他不停顿地从小跑变为快跑再到猛跑，到最后直接摒弃所有糟糕的杂念竭尽所能地跑。

自由裹挟着风融入血液，身体里的细胞顿时变得躁动不安，它们叫嚣着、嘶吼着，奋力地想要冲破李胜利坚不可催地躯壳。

他在死去，又在重生。

李胜利望着远方，弯眉笑了出来。

再见，李胜利。

你好，李昇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