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秋,总沾着湿漉漉的雨气。
午后这场雨下得细密,将枝头新开的桂花打落不少,细碎的鹅黄在雨幕中无声坠落,点缀白墙边那抹墨色--醉花坞·嫣。
室内光线昏朦,工作台上,倏然漾开一片柔光。
消息在手机屏幕上浮起:[晚烟,去哪了?今晚江家晚宴,别耽误了。]
夏晚烟正俯身在工作台前过滤桂花原液,见闺蜜将手机递来,她略微偏头,直接按住语音键。
[记着呢,妈,放心吧。]
湿润的秋风从窗缝潜入。
夏晚烟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又要去江家?”林知理问。
“江老爷子七十大寿。”夏晚烟轻压滤勺,看着最后一滴琥珀色的桂花原液坠入量杯,意兴阑珊道,“我爸妈特地从沪市赶过来,很看重这次寿宴。”
“毕竟是未来亲家嘛,是该多走动。”林知理笑着打趣,手里包装线香的动作缓了缓,“说起来,你和江家那位小少爷处得怎么样了?”
“能怎样?”夏晚烟漫不经心,“他连法定婚龄都还没到呢。”
“那也不耽误先谈恋爱吧。” 林知理玩笑着用线香轻挑起她下巴,感叹,“你这种级别的大美人,江小少爷怕是早就神魂颠倒了吧?”
“打住。”夏晚烟笑起来,略微上挑的眼尾染上娇嗔,声线偏又轻慢柔和,说什么都像玩笑和撒娇,“能不能换个话题?”
林知理望着夏晚烟眉目生动的脸,愈加笃定:“他肯定很喜欢你。”
下一秒,搁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又响了声。
夏晚烟轻点屏幕,夏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你到北城也有半年了,和江琪鸣相处得怎么样?]
林知理耸肩:“你看,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夏晚烟将量杯放入恒温水浴锅,随口应付:[他还在上学呢,哪有时间相处。]
[大学能忙到哪去?你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夏父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夏母的声音接着传出来。
[哎呀,你别乱说话……]
语音戛然而止,屏幕上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夏晚烟能想象出手机那头,母亲慌忙抢过手机,一边撤回语音,一边数落父亲多嘴的情形。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那时的确荒唐。
离经叛道,离家出走。
在一座临水古城,与一个清绝带感的男人谈了场恋爱。
后来她把人甩了。
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
雨水砸在窗上,淅淅沥沥。
潮湿的空气里,酒精气息挥发殆尽,桂花香愈加馥郁。
夏晚烟收回飘远的思绪,将提纯好的原液搁置一旁。
[你们放心,虽然爷爷辈乱点鸳鸯谱,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乱来。]
[你这孩子,别任性,好好和江琪鸣相处。]
夏晚烟没再回复。
暮色四合时,雨霁云收。
夏晚烟匆匆回家换了身衣服,帮着父母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放进轿车后备箱。
市区交通有点堵,红色的车尾灯在前路蜿蜒伸展,看不到尽头。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夏父坐在后排,问。
“晚吗?”夏晚烟避重就轻,轻点刹车缓慢前行,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过了这个路口往北郊去,路况就好多了,不会迟到的。”
父母一直希望她帮忙打理公司,并不知道她私下开了间制香工作室。
夏父无奈叮嘱:“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听说江家小儿子回来了,以后在江家要守规矩,少任性。”
前方红灯。
夏晚烟踩刹车等在路口,敷衍地点了点头:“为什么?”
“别看江家老大老二表面风光,其实江老爷子那小儿子才是个狠角色,据说之前不受宠,一直在外地,但是前几年江老爷子突然病重,江家爆发了一次争继承权,谁都没想到,小儿子杀了回来,直接抢了继承权。”
夏父说完,夏母又补充。
“你与江家老大的儿子联姻,本质上和江家小儿子也不是一个阵营,所以说,以后在江家要乖巧懂事些,不然要吃亏的。”
一路说教。
夏晚烟叛逆劲儿上来了,眉梢微扬,笑道:“既然这么厉害,当初江老爷子那鸳鸯谱怎么没把他点给我。”
“哎呀,又胡说。”夏母气得轻拍了下她,嗔怪,“差辈分了,没大没小。”
“那太可惜了。”左转信号灯亮起,夏晚烟气完人,笑着踩油门,将车子驶入北郊大道,语调舒缓,浑不在意道,“不过我对老男人也没兴趣。”
“什么老男人,又乱说话。”夏父无奈纠正,“这个小儿子是江老爷子和第二任夫人生的,算下来也就二十多岁。”
“这么年轻?”夏晚烟起了点兴趣,“一般这种富贵人家的第二任夫人都是大美人,那他长得帅吗?”
“没见过。”夏父愈加无奈,“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到了江家规矩点,别乱说话,见面叫人。”
“我叫他什么?”
“跟着江琪鸣叫就行。”
“叔叔?三叔?”夏晚烟也没听江琪鸣提过有这么一号人,不过这两个叔辈称呼怎么听都有一股老男人的味道。
她想了想,笑:“小叔叔?”
路灯清辉透过车窗,从她笑意明艳的脸上扫过。
北郊是有名的富人区,周道如砥,车子一路提速,很快拐进一条幽静小道。
道路尽头豁然开朗,层林尽染半掩着庄园入口,隐约能看到远处矗立着几栋气势恢宏的别墅。
警卫认得她的车牌号,敬礼放行。
夏晚烟驾轻就熟,径直把车子开到中央那栋庄严的中式别墅厅门前。
刚下车,江琪鸣便从厅门内快步迎了出来,接过夏父夏母手中的礼盒,热情地打招呼:“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
夏晚烟看着他们寒暄,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江琪鸣回头:“晚烟,走快些。”
夏晚烟依旧走得不疾不徐,语调轻慢随意:“晚什么烟,没大没小,叫姐姐。”
夏母忍俊不禁,温声对江琪鸣说:“你别听她的,你们也就差三岁,算同龄人,就叫晚烟。”
“两个孩子经常这么闹,感情好着呢。”江老爷子和江家两兄弟已经等在厅门前,笑着将他们迎进门。
客厅沙发落座,阿姨沏了茶。
闲谈间,江老爷子抬眼瞥向墙上的红木挂钟。
江琪鸣机灵,立马掏出手机:“我给小叔叔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
电话很快接通。
“小叔叔,什么时候到家?”
没开免提,听筒里隐约漏出一道男声,声线低沉,有种不急不缓的距离感,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不着急,我们等你。”江琪鸣回,又笑嘻嘻地补充,“对了,今天家里有客人,我女朋友你还没见过吧,夏晚烟,超漂亮。”
电话里半天没回声。
“喂?”江琪鸣嘀咕,“……信号不好?”
几秒后,似乎对面说了什么。
江琪鸣重复了遍:“夏晚烟,夜晚的烟火的晚烟。”
通话很快结束。
电话刚挂断,夏晚烟便把手里的沙糖桔扔过去:“江琪鸣,你说谁是你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江琪鸣偏身躲开,捡起沙糖桔剥皮塞进嘴里,嬉皮笑脸:“都娃娃亲了还不是?”
家长们坐在一旁看着,只当这是小情侣情趣,会心地笑。
“晚烟,别胡闹了。”夏父轻声提醒。
夏晚烟转而换了个话题,问江琪鸣:“你刚刚怎么总提我名字?”
“信号不好,小叔叔说没听清。”江琪鸣拍了拍手上的橘络,“估计十分钟就能到家了。”
江老爷子起身:“先去餐厅吧。”
前往餐厅需经过一条通透的长廊,整面落地玻璃将庭院景致尽收眼底。
细雨斜扫,映着庭院里暗黄的复古路灯,金丝一般,轻飘而绵密。
“又下雨了。”夏晚烟看向玻璃墙。
“北城秋天就是雨多。”江琪鸣问,“你不喜欢下雨?”
“喜欢,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经常下雨,特别是雨季,细雨连绵,无止无休。”
“什么地方?不是沪市?”
玻璃上的雨珠泛着柔黄的光晕。
夏晚烟停住脚步,指尖隔着玻璃点上去:“凤城。”
“凤城?”江琪鸣语气明显兴奋了几度,“那真巧,我小叔叔这次就是从凤城回来的,他在凤城待了好几年。”
夏晚烟想起来时在车上没聊完的话题,便继续和江琪鸣闲聊:“听说你小叔叔很年轻?帅吗?”
“我小叔叔只比我大六岁,超帅。”江琪鸣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就算这几年他不在北城,打听他的姑娘还是很多,可惜我小叔叔清心寡欲,对女人没兴趣。”
话落,江琪鸣又压低声音凑近耳语:“我怀疑小叔叔是不是性|冷淡。”
有些字眼仿佛是开启回忆的开关。
夏晚烟思绪倏然飘远——
凤城,潮热雨季。
她在他的酒吧多喝了几杯酒,借着酒意勾着他衬衫衣角挑衅:“江老板,你是不是性|冷淡?”
淡而冷的视线懒懒瞥下,他没搭理她,还让人把她请了出去。
后来她深刻地认识到了,看人不能只看表象。
昏暗湿热的酒吧阁楼,她被他抵在粗糙的门板上,顶|撞声混着楼下喧闹的音乐,将她被逼到极限的声音湮没殆尽。
喘|息落在耳侧,情|欲尽染。
他用行动回了她最初的挑衅:“谁性|冷淡?”
雨滴拍打玻璃,将思绪拉回。
雨势大了。
夏晚烟转身靠在玻璃墙上,笑:“那可不一定。”
江琪鸣站在对面,单手撑在她身侧,不以为然:“我小叔叔真的很冷淡,你一会见了就知道了。”
一束闪烁的白光自身后照射过来,穿过玻璃墙,在走廊内划过一道刺眼的曲线。
“小叔叔回来了!我去接一下!”
江琪鸣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夏晚烟打算先去餐厅。
离开时,视线不经意瞥过庭院。
雨丝交织,光影朦胧。
雨幕深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从车内下来。
车灯亮着,逆着光,夏晚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道身影在转过来的时候似乎顿住一瞬。
夜风携着雨丝,黑色大衣半敞,随风摆动。
良久,那道身影动了动,侧头关车门的瞬间,夏晚烟瞧见一抹深邃冷冽的侧脸轮廓。
莫名,她呼吸乱了节奏,抬脚想要走开。
下一秒,车灯蓦地熄灭。
刺眼白光撤去。
隔着布满雨珠的玻璃墙,朦胧雨色里,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
清绝冷俊。
与夏晚烟记忆中的男人重合。
江清时?
她怔住,心跳直接跳空一拍。
-
绵密雨丝无声飘落。
江琪鸣站在外走廊,冲江清时挥手:“小叔叔!”
许是隔得远,江清时站在车旁,并无回应,只一直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任由风雨侵袭。
江琪鸣又往前走了几步,正欲扯起嗓子再喊一次,不由得又噤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恶劣的原因,亦或是光线太暗他看走眼了,江琪鸣觉得向来沉静淡漠的小叔叔,此刻周身都散发着某种复杂翻涌的情绪。
这些情绪被狠狠克制住的同时,又溢出蠢蠢欲动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牢笼。
江琪鸣不敢造次,乖乖下了走廊去送伞。
“小叔叔,伞。”
视线落过来。
江琪鸣恍惚接到一抹湿润却凌厉的眼色,下一瞬却又怀疑是幻觉。
雨伞被接去,撑开。
伞面遮住光线,墨色眸子如深潭,平淡漠然,看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江琪鸣松了口气,心说昏天暗地的,果然是他看错了。
“快去吃饭吧,小叔叔,爷爷他们都在餐厅等着了。”
“你先进去。”
江清时拿了支烟递进唇间,低头点火。
许是风大,几次才打着火,火光摇曳,印亮暗沉的眉眼。
江琪鸣只好先回了餐厅,在夏晚烟身旁落座:“小叔叔抽根烟就来。”
江家老二江严啧了声:“真行,老爷子过寿,他这烟是非抽不可吗?”
“没事,咱再等会。”
老大江威表面说着打圆场的话。
“清时毕竟从凤城赶回来,抽根烟解解乏也正常。不过他去凤城祈福,现在老爷子病都好了,他还是待在那里不回来,什么事能比在老爷子身边尽孝还重要?”
江大太太猜测:“不会是在那边认识什么女孩,谈恋爱了吧?”
说者无意。
夏晚烟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五年了。
江清时有新女朋友了吧。
毕竟当时在凤城,谁都知道临江酒吧有个年轻老板,长着一张俊美妖孽的脸,却又清心寡欲懒得搭理人,想撩惹他的女孩能从古街排到江边。
只要他想,谈多少个都轻而易举。
江严又啧了几声:“这么大的集团没见他怎么管,谈恋爱倒是……”
话没说完,随着餐厅门被推开,自动噤了声。
夏晚烟坐在餐桌最外侧,听到身后餐厅门被推开又关上。
“咔嗒”一声。
带来一阵湿冷的风。
一缕发丝随风垂落。
她抬手挽至耳后,顺手端起茶杯轻啜了口。
江琪鸣凑近小声说:“我小叔叔来了。”
“嗯。”
夏晚烟没回头。
却莫名觉得后颈一紧,仿佛被某道冰凉的视线重重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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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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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哗然,林鹿绯怎么敢?
贺既歧却笑了。
他屈膝捡起她赌气踢掉的高跟鞋,大掌扣住她脚踝,仰头望她。
那双素来沉冷的眸底,暗潮翻涌。
“你以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低头吻上她的脚背,虔诚得近乎卑微。
“当年你不过随意一撩,我便拼命往上走,不为权势,只为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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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