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安 第3章 第 3 章

“妈妈，我们去哪？”

“外公很久没见你们了，很想你们，我们去看看外公。”

林蓁正在给管司宁换上一件嫩黄色的新套装。

上衣是一件短袖，下摆有一圈微微卷曲荷叶边。配着下身五分的短裤，干净清新。

半长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搭在肩膀上，新剪的刘海乖顺的贴在圆圆的脑门上，看着柔软又可爱。

林蓁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小女儿。

正是夏末，天气还有没有转凉，半长的头发搭下来，她跑跳间脖子周围总会沾上些发丝，看着有些闷热。

思及此她又拿了梳子将她的头发分成两股，梳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身后。配着嫩黄的衣服，看着俏皮又轻巧。

“汤圆！汤圆套装！”

管司宁歪着头看着镜子里低着头正在为她整理头发的母亲。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套装，淡黄色的绸缎发夹将头发轻轻拢在身后，温温柔柔的，看这像一颗柔软的汤圆。

林蓁抬眼看向她笑了笑：“什么就汤圆了，”

她将小女儿的头发归拢在身后整理好。

“想吃汤圆吗？妈妈让厨房准备。”

她想了想：“外公家厨房做的甜点最好吃了，我小时候也很爱吃，妈妈再让他们多准备点其他的，好不好？”

“呜呼~”她拍了拍手。

管司宁小朋友两岁了。刚学会说话，还有点咬字不清楚。时常会冒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短句和发音，正是可爱的没边儿的时候。

林蓁最近总是给她搭配新造型。

有了女儿的林蓁，似乎暂时放下的重逾千钧的心结。

但是只有管弋知道，她其实更焦虑了。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能不无时无刻的担心，陷入怀疑的漩涡。

——“哥哥！”

林蓁忽然回神。

她向外看去。门口是管固。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领口还有一个小小的领带做装饰，配着一件墨绿色的短裤。手中还拿着书，他刚下课。

今天家里有事，家庭教师早早结束了课程，一下课他就跑了过来。

看着母亲和妹妹都在房间，他跑过去，接着妹妹张开的手臂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

“宁宁今天穿黄色，好看。”

“嘿嘿，好看。”

管司宁看着哥哥笑得很开心，重复着他的话。

看着兄妹俩的互动，林蓁神情温柔。

虽说不是双胞胎，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并不受影响。

在管司宁不能跑跳不会说话只能躺着的很长时间里，都是管固陪着她。

他一有空就会跑来妹妹的小床边，拿玩具逗逗她，还会跟她说说话，守着她。

虽然她年纪小，但管固的付出没有白浪费。

在她会说话后，他就成功把妹妹培养成了哥哥的小尾巴。哥哥在哪她在哪。每天起床第一句：“哥哥在干嘛？”要不就是：“哥哥在哪里？”

很可惜，哥哥没有她那么悠闲。

管固小朋友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就算还没到联邦幼儿入学年龄，家族里为他请的家庭教师的家庭课已经上了两年了。

新时代的到来人均寿命被延长，比起旧时代延长了两倍不止的人均寿命来说，儿童时期就更显得尤为珍贵。

除去抚婴园，联邦幼儿最小入学年级规定为7——10岁。

最初是十二岁。

但与旧时代相同，大多数父母并无太多的时间每日照顾家里日渐闹腾的熊孩子。

他们同时还要外出工作，照顾家庭生计。七八岁的孩子破坏力惊人。精力更是旺盛的不可思议。

索性大多数父母就会让他们在抚婴园待到将将够到入学门槛的年纪，再直接将他们投放进学校，接受下一程的教育。

抚婴园实如其名。

但是，七八岁，乃至九岁的孩子实在是和“婴”搭不上任何关系。

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拥有无与伦比的精力。以及巨大且尖锐的调门。

他们一天到晚闹腾的真正的婴儿和与婴儿相去甚远的大人全都不得安宁。

无法，基于现实的冲击，联邦修改了新一轮儿童入学年龄，将他们的入学标准降低到7岁。

在学校里学习的东西不多主要还是玩乐为主。——非常的人性化。堪称新时代年轻父母的家庭避难所。

虽说入学时间被延长，但各个注重教育的世家大族总会为族里的小辈们提前规划好一切，他们要更早的接受一些教育。

林家与管家虽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但对下一辈的教育依旧没有放松过，就连他们的母亲和祖母当年的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两年前开始，管固每天都要接受不同知识的洗礼。

“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在外面了。”

门外管弋迈步进来，身姿挺拔，温润如玉的样子。

“爸爸！”

“爸爸！”

管固与管司宁跑过去一边一个抱着管弋的腿。管弋一手一个捞起来。

“爸爸，我想你。”

管司宁软软的靠在父亲肩头嘴甜道。

“我也想你。”

管弋笑着用额头贴了贴女儿。

他抱着一对儿女，走向梳妆台前坐着的看着他们微笑的太太。

他弯腰亲了亲她的脸：“回来第一个吻是妈妈的。”

他笑容明朗。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浮动。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林蓁笑得温柔：“今天这么早。”

“要回去吃饭，去太晚不好。”

管弋说着亲了亲怀里闹着要爸爸亲的两个孩子。

“正好很久没回去了早点回去见爸爸。”

林蓁闻言没说话，管弋看出她内心的不安。

“别怕，我们都在，吃个饭而已，搬出来之后这么久，也许是爸爸想你了。”

“······也许吧，”

林蓁的脸色算不上好。

——“不行！绝对不行！为什么要把孩子留在这里！”

林蓁的餐具重重的落在餐盘里。

猝不及防受到惊吓两个孩子惊恐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管弋对旁边示意，保姆们上来带走了两个孩子。

“保姆们都在，你在怕什么。”

林蓁的父亲程序平静道。

“不行！”

从小的礼仪让她就算生气也要保持好的教养，她从没这么失态过，还是当着长辈的面。

“你可以一起，陪着孩子，但两个孩子这段时间都要留在林家。”

程序放下手中的餐具，抬起头对她道。

管弋看着这对父女，没有说话。

“······爸爸！”

林蓁脱力似得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

程序一言不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

沉默在餐厅蔓延开来。

“蓁蓁，我在这里，我会陪你们在这里。”

管弋忽然开口：“只是住几个晚上而已。”

林蓁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似得：“······”

管弋看着她，温和的眼睛变得坚定，看着她，餐桌下的手握紧了她的。

他们婚后，管弋就与林蓁同住。他知道林家的规矩。

也愿意为了林蓁和他们的将来付出这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蓁的孩子按照林家的规矩应该姓林，就像林蓁一样。可是林蓁不肯，她痛恨林家，痛恨林家夺走了她的童年之后，又带走了她的母亲。

身在林家她拥有林家所有的财富与权力，但她时常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觉得她总是深处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但平静之外的周围风雨飘摇。

她从没有一天发自内心的开心过。

她不愿意回想。她的孩子应该有另一种人生，另一种不该被什么笼罩而就此阴郁的人生。她不同意。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直到管司宁出生后连月子都没出，林蓁就以想给孩子换个环境为由搬出了林家大宅。这是时隔两年再一次住进这里。

林蓁的父亲程序自从林蓁母亲过世就常年住在实验室里，几乎不回家，林家大宅常年空寂。

但现在，那种被无形风暴攥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

‘咔哒。’——身后的门被打开。

“孩子呢？”

林蓁坐在梳妆台前，并未回身。

“他们今晚睡在一起，宁宁觉得新奇，跟阿固闹到刚刚才睡下。”

刚从婴儿房回来的管固温和道：“阿青在守着他们。”

“为什么要留下来，”

梳妆台旁的女人忽然神情崩溃道：“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的。”管弋耐心道。

林蓁有些崩溃的低下头：“你不明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靠近她，蹲在妻子身前，拉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的，蓁蓁。”

她看着他的眼睛，恍惚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都知道。”他重复道。

听他这么说的林蓁悚然一惊，她目光锐利。

“爸爸跟你说了什么。”

迎着她的目光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最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会顾不过来，你和孩子······就先留在这里。”

“······什么？”

林蓁仿佛没听懂。他知道了什么？

“······”

管弋看着她。他没想好。

他没想好要怎么跟林蓁说，她母亲的事。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有预感，不止林蓁的母亲，还有林家参与的非法人体实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收回思绪，看着妻子，缓缓开口：“我听公司同事说起过。有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还保留着旧时的习俗。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是他老家······”

他看看着她笑了笑：“你和宁宁都喜欢绿色都喜欢大自然，去那边度度假好不好。”

林蓁听着他的话音，她眼眶迅速变红。连声音都有些飘忽。

“你查到了什么？”

管弋依旧接着自己的话音：“那边我安排好了住处，看起来还不错。是当地村民曾经自己住的房子。”

他停顿了一下，抚摸着妻子的脸庞：“是新农村时的统一建筑，家具齐全。有人住过的房子，也不引人注意，你跟孩子，你们就当过去度假好不好。”

他擦掉了顺着妻子眼眶流到颊边的眼泪，笑着跟她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依旧那么的温柔。

“顺利的话，等我去接你们。”

“你到底······”她颤抖着开口。

“过几天就走，好不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平时的他并无两样。

他从不会打断她说话，他总会一边温柔的笑，一边耐心地听她说。这次他依然如往常，可温柔且强硬，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知道了那些事。他真的都知道了。林蓁开始崩溃。

她的泪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你会死的，你不会来接我们了，你在骗我。”

她强撑着说完，泣不成声。

“我们不可以······我们逃不过的······”她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命运是个环，她听见了那向她而来的命运，滚滚的回响。

林家几十年的平静，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