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今夜的天空是黑的,就如同昼界的黑夜一般,此刻无星,无月。
影域宫,那是夜渊界影商议重大事项的地方,此刻,灯光辉煌,照亮了殿宇中的图样。
“昼神神图出现了!”苍祈大大咧咧的声音震动殿宇,似乎连空气也动了几分。
“先是渊神降临,现在又是镜渊花印,难道消失了万年的神明,真的要临世?”一道火焰光芒闪现,火焰蔓延开来,从火焰的中间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火红的匕首就如同他的手指一般灵活转动,带起火焰的点点微光洒向周围。
“昼神临不临世,我不管。反正,我只知道,我们夜渊的渊主已然降临。”苍祈声音依旧大,坐下的时候,似乎连椅子都震了震。
璃歧没有说话,但你双像是带来冰的双目却清冷非常,身影锋利而清晰,连影息似乎都被她的冷所染。
渊神降临,走入了万年不曾开启的渊冥塔,却不曾召唤他们,仿佛当他们不存在。现在,几位界影都收到了镜渊花印命图现世的消息。
烛赫身上的火焰消散,整个人姿态慵懒随意地坐下,唇角带笑,不是讽刺,带着不合时宜的意味,仿佛一个过路客,看到了想笑的便笑了。
“镜渊花印命图!”他微微偏头,灯光清晰地照出他的鼻影。
“昼界这消息可一点也不隐藏啊!”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凝重,似乎还带着几分愉悦。
“真是......”烛赫顿了顿,目光偏向暗处,
“巧啊!”他仍在笑,却带着危险。
烛赫的声音刚落,暗处波动了一下,黑影放大,逐渐成为一个人影,漆黑的符纹铺满右脸。
“你这般高兴!”语气随意而平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璃歧看向夜阙,目光冷而锋利。
烛赫转向夜阙,笑意弥漫得更深一些。
“我看着你,也挺高兴的。”
夜阙笑了,只是那笑很浅,像掠过水面的波纹,一下便消失了。
“渊神现于夜渊,镜渊花印命图现于昼界,”他的语气很淡,笑意在他脸上扩大了一点,
“奇怪吗?”
“管他,不管昼界要干什么,敢动夜渊,要问爷爷的斧子答不答应!”苍祈声音最大,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夜阙,你不是才从昼界回来吗?”璃歧的声音平直,目光落在夜阙的身上。
夜渊与昼界的通道万年前已然关闭,实力不到塑界,不能跨越界限进入两界,且必须通过秘法辅助。
夜阙微微侧目,神色平静,仿佛被点名的不是他。
一道轻笑在殿中响起。
烛赫笑得不掩饰,反而有些愉快了。
“哎呀,被点名了。”他说着,目光看向夜阙,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熟悉而危险的兴味。
“你上次不是和青灵域的一个妖灵,一起合谋,要覆灭青灵域,听说,那个妖灵现在在大昭,和镜渊花印命图的觉醒者,关系匪浅呀!”
夜阙开口,声音平静,“那小家伙还是太心软,那么肮脏的地方,不该毁灭吗?”
璃歧的目光冷静而锋芒,盯着夜阙,不仅审视,更是判断。
苍祈脸露不耐,声音高亢,“都说写什么,现在要说的镜渊花印命图的事。”
烛赫笑了,
“璃歧,你这般看着他,会让影误以为你对他怀有什么......心思。”
璃歧没有理会烛赫。
“你们忘记了,站在镜渊花印身旁的是谁?”夜阙声音平静,唇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意。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连影息的流动都被影响得偏离了些许。
他们都收到了镜渊花印现世的消息,可同时,他们也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有一个银发蓝眸的少年,站在她的身侧。
银发,蓝眸,他们在两个月前都见过,夜渊沉寂万年的渊冥塔开启的那夜。
璃歧眉宇微皱,似乎有什么打破了她一直信赖的影律。
烛赫的笑收敛了几分,匕首上的火焰似乎停顿住了。
在这寂静的时刻,空气中突然传来了波动,殿中的光线像突然停住了似的。
影息自动让开,一道黑金色的漩涡于大殿中央显现,旋涡中央,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四影微惊,但谁也没有开口。
司空绝身影凌空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视四影,他的目光并不冷,而是一种静。
他的目光在扫过夜阙时,停住了。
夜阙并未震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朝着司空绝行了一个夜渊的礼仪,
“渊主。”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安静。
“渊主。”苍祈声音带着隐隐的兴奋,自从司空绝入住渊冥塔以来,他们几次求见,都被拒绝。此次渊主亲自来找他们,定然是因为镜渊花印。
司空绝的目光淡淡的移开,最后望向璃歧,“你掌管夜渊影律。”
“是。”璃歧上前,朝着司空绝行礼。
司空绝指尖微动,一枚破碎的影裂痕飘在手心,璃歧见到那影裂的痕迹,目光凝固了些,黑眸中荡漾着冰冷。
璃歧的笑渐渐消失在脸上,苍歧则是瞪大双目,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夜阙微怔,仅仅一瞬。
失传的混源勾链影式,那是需要命图与影纹合用才能启动的远古术法,万年来,已经失传。
有影勾结昼界!
“夜阙,这件事交由你去查!”司空绝目光微转,手中的影裂痕飘到了夜阙的面前。
璃歧美眸掠过短暂的惊诧,她本以为,渊主会将事情交予她,却没有想到交给了夜阙。
“遵,渊主令。”夜阙微微一笑,接过眼前的影裂痕。
司空绝淡淡的收回眼眸,从来落回到璃歧身上,
“准备一些远古术法资料,送至渊冥塔。”
“是。”璃歧垂眸,心中想的却是何影竟然勾结昼界。
“渊主,既然都来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渊主很久了。”烛赫笑着,抬眸,看向司空绝。
“渊主,与那镜渊花印觉醒者,是什么关系?”
话落,连影息都静默了下来。
“她,不会是夜渊的敌人。”司空绝的声音低沉了一分,目光随意,看向了那无月的夜空,身影逐渐消失在黑金色的漩涡中。
留下静默的四影。
夜色沉降,万象无声,一缕裂隙自夜空中悄然裂开,周围风云未动,却牵动着整个夜渊的影息。
黑袍翻飞,银发披散,司空绝于昏暗天光中现身,渊冥塔前,伏影带着众守影伏地跪下,恭迎渊冥塔的主人回归。
“恭迎渊主!”伏影的声音低沉有力,守塔的影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们是专属于渊主的影!
司空绝指尖微抬,伏影跟着一种影起身,但身姿依旧恭敬,那是他们夜渊的神明,能够服侍神明,是他们无上的荣幸。
“渊主。”
司空绝抬手,制止了伏影的话。目光微抬,如极夜的天空光芒微动。
伏影垂眸,恭敬地站着。渊主亲自上门找四影,交给他们裂影纹,那本是他做的事情,但他明白,渊主此举既是震慑,又是通知。
四影已然知晓镜渊花印出世的消息,必定按奈不住,也能查到渊主是站在那觉醒了镜渊花印少女身旁之人。
昼神与渊神关系到底为何?谁也不知。昼界虽然流传渊神与周身为敌的事情,但传言而已,也只是传言。
而那通昼之影,做事极其隐秘,没有留下半点有用的线索。渊主将其交给他们去查,既是试探,又是查探。
“事情办得不错,你带着他们在一层修炼。”
夜渊渊冥塔,对影纹的修炼有所助益,但因为封闭万年,很多影都忘记了这点,或者是不知道的。
如今,渊冥塔开启,夜渊渊神降临,这个宝地再次开启。有些影虽然没有进入渊冥塔的资格,但做所都在不触犯界的情况尽量靠近渊冥塔,以沾染渊冥塔的光,修炼影纹。
“多谢渊主。”伏影带着众影并没有跪下,而是行了个标准的夜渊影对渊主的礼仪,这个礼自万年前流传下来,是万年前的影觐见渊神时的礼仪之一。
“渊主需要的东西,属下已整理好,送至渊冥塔中。”
“嗯。”
司空绝目光微低,掌心抬起,无界渊纹浮现,黑金色的无界渊纹扭动着身躯,一根细纹缠上司空绝的小指,抖了抖身躯,贴上司空绝的小指,还蹭了蹭,像是一个讨好大人的小孩子。,他凝视着那道纹路,低声唤出名。
“无界渊纹。”
无界渊纹抬起细纹又蹭了蹭司空绝的小指,像是回应,又像是讨好。它沉睡了这么久,似乎在告知司空绝,它的辛苦。
渊冥塔塔身轻颤,无声震荡向四方扩散。
“你不是挺乐意的。”司空绝声音很轻,像路过的风一般。
无界渊纹再缠绕了一圈司空绝的手指,尖端抽打了司空绝的拇指一下,声音轻得像是没有。
司空绝唇角缓缓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夜风将他的银发吹了一缕落于胸前,而那银丝的末端,真好落在他抬起的手指上。
下一瞬,司空绝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塔中。
黑色石碑上萦绕着若有若现流动的星光,像星河的流水一般缓慢地流动着。上面还刻着极细的纹路,若不贴近,几乎看不见。
司空绝手上无界渊纹突然串得高高的,放开了缠绕的手指,贴近石碑,伸出细纹像是在确认多年好友一般。石碑上的细纹突然活了过来,淡银色的光缓缓亮起。
司空绝抬手,指尖落在细纹上,那些细纹像是活了一般,缓缓流动着,亲切地凑过来,贴着他的手指。
突然,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司空绝的身体中飘了出来,蓝眸随着那黑色的碑心而动。
散发着黑色光芒的碑心缓缓升起,那是他在昭心塔那个缝隙中得到的东西。无界渊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石碑上返回,蔓延放大,悬在他与石碑之间,淡淡的黑金色光芒流动。
黑金色光芒如潮汐,忽然间,碑心直接卷入他掌心的影纹之中。
眼前黑金色光芒一闪,头脑里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占据——一道幽深的记忆在他体内爆裂开来。
渊冥塔在,夜渊在,渊冥塔亡,夜渊亡。
是断裂的神谕,是血与影的交锋。
万渊同鸣的夜渊,众影跪伏于无界渊纹之下;
高挑男子俯瞰整个夜渊与昼界的交汇之线,他的对面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在昼神秘境中见过的——昼神!
司空绝猛然睁开眼,眼眸深蓝如夜,但星芒浮动,记忆回归的微光,在他的瞳中浮现出一道褪色的轮影。可是突然之间,他痛苦皱缩,一步退开,就在这一刹那,塔壁轻颤,无界渊纹缠绕在他的手心,紧紧地贴着他。
在他的面前浮现一幅黑金色的光纹图,如一层未曾觉察的纱帘被揭开,他看见了渊冥塔外——夜渊某一角。
那原本极光绽放、山川林立的夜渊,如今有一角,却像一张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轻燃的纸张,最外沿的一角,竟在无声无息地淡化,那痕迹极其细微,极难察觉。
那不是普通的腐蚀,不是外敌入侵,而是.....自我消解。
“吞噬?”
司空绝眸光微凝,站定不动,背脊紧绷,衣袍无风自扬,眼神冰冷而沉静,他虽然未有完整的记忆,但身体告诉他。
夜渊的存在,维系于渊神之海。渊神亡,夜渊亡,夜渊亡,渊神亡。
如今,他虽然失去了力量,仍能够感知到夜渊的一切,对夜渊的影有天然的威慑与掌控,无一不想他证明他即是渊神本身。那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失去神格?万年前的镜渊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导致两神陨落。这背后又有谁在操作呢?
夜渊,想要存在,就必须有渊神。而他,若真是渊神,为何会沉睡,在他沉睡的时间,夜渊发生了什么?为何,他苏醒了,夜渊却在此刻出现了消逝?
司空绝微闭双眼,长发垂落,银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庞。神识下沉,与塔心的渊印微微接触,古老的语言涌上心头:
“你若在,夜渊即在。
你若不在,夜渊便归于虚空。”
“夜渊系于......我身......”
他缓缓地睁开眼,深海蓝眼瞳此刻如深海无星,只有极致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