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看向她的目光微露疑惑,她在生气,为什么?就因为顺亲王妃虐待儿子吗?这个世界上虐待孩子的人何其多,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赫连璃目光微敛,美貌的脸上的笑容轻轻地,仿佛刻画在墙上的壁画。
“你确定你把儿子当儿子吗?”
大殿之中,骤然安静下来,似乎雪空澜的话很难理解,都在消化她说的话。
范初瑶心跳几乎要停止跳动了,呼吸也被她掐住,身子差点站不住,往后踉跄几下,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丝滑的长满青苔的石头。
老嬷嬷扶着范初瑶,范初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般身体瘫软在老嬷嬷的身上,抬起袖子似乎在擦眼睛里流出来的泪。被遮挡的一双眸子充满惊惧之色,她确定雪空澜一定知道什么,她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会知道,但她却很清楚,自己必须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仿佛经受不住打击的慈爱母亲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其他人都乱了,纷纷过来查看。
司霁炫睁大眼睛盯,身子微微前倾,他倒要看看这个顺亲王妃到底要演到什么程度。
江砚辞在一旁没有动,目光微敛,里面闪缩着意味不明的光,垂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苍疏庭冷眼旁观,他有些遗憾看不见了,不然,那一定是一副很好看的画面,他将目光转向雪空澜,姐姐,我想要看见了。
赫连璃站起来来,却没有凑近去看,因为有人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的面前,这样,她既表现了自己的关切,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清雅的目光淡淡地投向雪空澜,雪空澜的目光也投过来,她立刻露出了意味非明的笑。
沈曦查看范初瑶的情况,不太好,目光微凝。
“你怎么能如此说!真不愧是贱民,半点教养都没有。”范柔声音疾厉地瞪着雪空澜,若不是亲自领教过雪空澜的厉害,她怕是早已经冲上去了。
“是啊!顺亲王妃对儿子的疼爱是出了名的。”
“对呀!再怎么,也不能这么说吧。”
“顺亲王妃是大昭公认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对小公子的疼爱是.......”说话的人本想说亲眼所见,但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疑问。
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顺亲王府小世界,更没有可能见到范初要对小世子的疼爱。
范初瑶顿感不好,眼泪几乎立刻就滚落了下来,一滴滴地顺着眼角滑落,眼睛红红地盯着雪空澜,像似愤怒,又像是心痛。
“雪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针对......我。”说道这里,范初语已经泣不成声,但她并没有就此倒下,而是睁大双眼,面容痛苦,声音不屈地道:“但......求你.....不要伤害.......伤害......小纪。”说完,她彻底低下头,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这一刻,雪空澜似乎成为了殿内人的厌弃的对象,那些看雪空澜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愤怒,和不屑。
而当事人,雪空澜却以极其平淡的声音说道:“你要说的,就这些。”
掩面哭泣的范初瑶心中突然涌现巨大的恐惧感,她手指微颤,不知道是因为莫名的恐惧,还是装出来的痛哭。
赫连璃的笑渐渐地收了,指尖微微扣住掌心,她的感觉告诉她,雪空澜要出手了。一股不好的感觉笼罩了她。她没来由地觉得心慌。
江砚辞却突然转身,目光望向大殿之外,在银色的月光之下,一个高挑的身影逐渐没入他的视野。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收敛了一些打量。
银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地扬起,轻柔的风声都要比他的脚步声还要清晰,众人的一呼一吸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双目盯着那缓缓而来的妖孽少年。
司空绝来到门槛处停住,深海蓝的眸子准确地落在雪空澜的身上,右手缓缓地抬起,掌心张开,朝着雪空澜的方向。
“我来接你。”
雪空澜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犹如鼓声在耳边敲响,每一次跳动都在表明它的喜悦,她的心跳仿佛是在为司空绝的出现而兴奋。
他们商定,司空绝去顺亲王府取,她和司霁炫拖住顺亲王妃。司空绝的出现,证明东西到手了。
那是赫连璃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也是她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声音,再一次见到他,她的心跳还是那么热烈,砰砰砰地仿佛要跳出她的胸膛。
“你......”她刚出了一个音,就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飞跑进她那心心念念的人身边,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大腿。
“爹......爹.....爹爹。”
静,仿佛世界的声音一下子被剥夺了一般,不止殿内的人愣住了,连司空绝都微楞了一下,背脊微不可察地僵硬。深海蓝的眸子像是被撞得微微荡漾,脚边,那一团紧紧抱着他的小腿,一双黑黝黝的眼眸带着无限期待的目光盯着他。
赫连璃僵在脸上的明媚笑容仿佛产生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虽细微,却是布满全脸的。微微前伸的手指泛白,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落回身侧,一双美眸现实覆着了一层冰雾,在冰雾之下,是极深的冷意。
雪空澜眉眼微弯,眼眸中盈起一点点的笑意,她也没有想到小家伙竟然会如此。
江砚辞目光从司空绝身上转移到雪空澜身上,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但却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目光骤然顿住,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到让他心颤的笑意,那不是应付的笑,而是由心而发的真实的笑意。“噗通!”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世界中落了下来。
“哈哈哈~”打破沉默的是司霁炫放肆大笑的爽朗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如此精彩的一面,司空绝,忽然当爹,哈哈哈!
雪空澜有些无奈的摇头,她也笑了,不是吗?只是没有司霁炫这般张扬。
“爹......爹爹......”小家伙的声音沙哑而生涩,似乎是不常说话的原因,小手松开了司空绝的小腿,双手往上,对着司空绝。
司空绝眉心微皱,深海蓝的眸子微敛,像风吹过的湖面,留下轻柔的涟漪,他缓缓垂眸。
“爹爹......”小家伙将伸向司空绝的手往前伸了伸,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委屈和期待盯着他。
司空绝指尖微微弯曲,身子往后一步,缓缓地蹲下,手穿过小家伙的臂弯,生疏却稳定地将小家伙抱起。
“爹爹!”小家伙嘴角裂开,黑黝黝的眸子里亮起明亮的光芒,一双小手绕着司空绝的脖子,依恋地将脑袋放入司空绝的脖颈处,像个开心的小兽一般蹭了蹭,还用沙哑的声音开心的叫着“爹爹。”
赫连璃银牙紧咬,双手在袖袍之下紧紧地握紧,丝丝血红染红了指尖,她却仿若未觉。那个肮脏的小东西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
司空绝身子微僵,心底像是被什么撞开一般,过了几息,才缓缓过来,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雪空澜,再一次朝着她伸出了手。
雪空澜笑容微顿,目光看到那再次伸向自己的手,心脏的跳动再一次清晰起来,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拒绝了,但心的跳动却仿佛在一次一次催促她往前走。
江砚辞眸光黯然,手指的力道不由得加紧了几分,却又骤然松开,又骤然握紧,面容仍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只是,这笑,却有些僵硬。
雪空澜抬起了步子,落在大殿之上,带起轻轻的响声,风轻柔地从殿外吹进来,带起灯光的摇曳,晃动着雪空澜一步步走向司空绝的身影。
来到司空绝的面前,雪空澜凝视着摆在眼前的那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得过分的手,他什么都没有说,手也没有动,深海蓝的眸子凝视着她。
雪空澜望着那只手很久,垂在身侧的手在犹豫,却最终抬起了手,指尖轻触他的掌心,略微一顿,然后手完全落于那张开的手心。她突然一笑。
“走吧。”她的黑眸微微泛着光芒,像极了挂满形成的夜空。
司空绝微微一怔,心跳仿若突然开始跳舞,紧了紧捂住她受手的手心,深海蓝的眸子犹如大海般蓝得深邃,里面荡漾着属于司空绝的温柔,轻声却不乏温和地道:“好。”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众人还恍若未觉。
“能看见这么精彩的一面,一点也不亏!”司霁炫笑得开心,迈着悠闲的步子朝向大殿门口。宴会也参加了,戏也看完了,自然是要回家咯。
“不!不!不!那是我的儿子!”范初瑶拨开人群,疯狂地朝着门口跑去,跌跌撞撞的,犹如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不能!不能!不能抢走她的儿子,没有儿子,她的一切都完了。一定要将儿子带回来。她的一生都是按照父亲的命令行事。母亲也一遍遍地告诉她,父亲永远都是对的。只有听从父亲的话她们才能生活。她讨厌弟弟,就因为弟弟是男子,他便能轻松拥有她可望不可即的一切。凭什么弟弟就能拥有一切!但她不能伤害弟弟,就只有伤害自己的儿子,因为儿子是男子,是使她痛苦的那一类人。
“王妃,病了,就得治。”司霁炫站在门口,微微笑道,但那笑却不带温度,一个虐待亲生儿子的人,实在值不得他半点的同情。
“是她!全部都是她!是她在抢走我的儿子!”范初瑶声嘶力竭地朝着门外大吼大叫,双眼瞪大,整个人跌倒在大殿之上,毫无半点王妃的形象。
“是吗?王妃,可是刚才,那小家伙叫的是——爹爹,而那个人可不是——顺亲王哦!”司霁炫微微笑道,可那笑在范初瑶眼里确实恶魔的笑容。
“啊!那是小纪,是我的儿子!”范初瑶不管不顾,手指指着外面,语气带着些疯癫。
众人不再同情她,刚才的事情已经表明,那个孩子不是顺亲王妃的孩子,明摆着的事实不是吗?哪有自家的孩子管别人叫爹的。看那依恋的模样,半点都做不得假,好吗?可,有些人又不明白,难道顺亲王妃真的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