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青蓝,仿佛被辛勤的织女刷洗过一般,不见一丝瑕疵,风过,带去几分燥热。
青绿的枫叶随着风懒散地抖动,似乎在不满风的打扰,但又无可奈何。
枫树之下,司空绝静坐,右手轻轻地摩擦着茶杯的边缘,蓝眸凝视着茶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阵声响从左后方传来,司空绝并没有动。
“司空绝,我来看你了。”司霁炫手里提着两坛红色的小酒坛,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就如同天生的太阳一般耀眼。毫不客气地坐在司空绝的对面,酒坛与桌面的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空绝冷峻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落在他的带来的酒坛上,“酒?。”
“是好酒!”司霁炫神秘一笑,身子前倾,整个身体释放着兴奋的气息。
“我不喝酒!”司空绝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身体告诉他,他不能喝酒。
“那是你没有喝过我给你酒。”司霁炫笑容不减,身子坐回,手指轻快地将两坛酒的酒封给拆开,随意地仍在一旁,笑嘻嘻地用手将一坛酒放到司空绝面前。
司空绝目光盯着眼前的深红色酒坛,酒的清香从开封的坛口飘溢出来,琥珀色的酒液,清亮似流金,他微微偏开头,深海蓝的眸子里闪过蓝色的微光。
“尝尝,这是我家老头子收藏了十年的白笙,我好不容易偷......嘿嘿”似乎意识到说漏嘴的司霁炫对着司空绝嘿嘿一笑,一手提起酒坛,酒水的晃动声音清脆,据说酒名由此而来。
“偷拿出来的,可不能浪费啊!”司霁炫的笑容带着点奸滑的意味,本以为他的停顿会改口,但他却直接承认了。
司空绝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转回到酒坛之上,“你家老头子还真是不容易!”
“嘿嘿!”司霁炫嘿嘿一笑,笑中有种欠扁又让人羡慕的幸福。
司霁炫右手提起酒坛,仰头而饮,有些着急出来的酒水洒落在衣襟之上,酒的清香晕染开来。
酒坛再次落于桌面之上,司霁炫唇角的笑都快裂到耳后根了,“啊!真棒!难怪老头子设了那么多光卡!”说完他看向司空绝,
“绝,你是我好兄弟,我才和你分享的哦!若是你不喝,你还给我!”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将要去抢司空绝面前的酒坛。
司空绝右手一转,深红色的酒坛稳稳地在他的手上,仰头,琥珀色的酒液倾斜而下,落入口中。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既然,身体告诉他不能喝酒,那他喝了,会如何呢?
司霁炫彻底笑开了,唇角的弧度肆意又痛快,眼中闪着一层光芒,随风飘动的几缕发丝,也被这笑意渲染得变得轻盈。
“就该如此!”司霁炫手一提,头再一次扬起。
司空绝放下酒坛,动作优雅,酒液一滴未洒出来,并没有像司霁炫那般牛饮,而是在品味酒的味道。
酒入口时,带着轻柔的甜,像极了晨雾中未化开的雾,再来,是醇厚的香,像极了岁月侵染的果木,接着,是火意微撩,带出极浅的辛,却又在瞬间化开,余味悠长,最后,喉间像是有清风徐过,唇齿间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太阳。
“不错的酒。”司空绝盯着酒坛,给出评价。
“好酒,当然好兄弟一起喝!”司霁炫刚畅饮完一口,唇角还沾有酒液,轻笑出声,笑声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快意。
司空绝深海蓝的眸子望着手中的酒坛,又看看司霁炫,他的笑容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拿着酒坛的手伸向他,司霁炫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砰!”清脆的酒坛碰撞的声音响起,沾染了酒香的空气随着风的流动而飘散开来。还夹着司霁炫爽朗带笑的声音,和司空绝时不时醇厚的嗓音。
清风郎朗,徐徐而来,带来吹拂过树而发出的沙沙声,落在人的身上,便会让人感觉松快一些。
司霁炫倒了桌子之上,微微闭着眼睛,不时地砸砸嘴,似乎还在尝尝遗留在嘴边的味道,右手抱着酒坛子不放,虽然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
“绝......我要在.....你......躲......几天.......”司霁炫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却迷迷糊糊的人,将酒坛抱在怀里,头缓缓地抬起眯着眼前看着对面,脸上嘿嘿直笑。
司空绝坐得笔直,面前的酒坛子正正规规地放着,深海蓝的眸光与平时不太一样,似乎蒙上了一层如有若无的薄蓝。右手落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
“老头子!......呃!......你也喝了......不能.....不管我.....”司霁炫眉头狠狠地皱起,嘴巴向前嘟起,一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赖定你了的模样。
雪空澜今日带了沉默的小家伙去郊外散步,她还记得小家伙当时死死的抱着抱枕不肯松手的倔强可爱模样,被她一句话给说得满脸不情愿地放了手。
“司空绝说,我们回来之后你便可以见到他了。”
一路上,小家伙都沉默不语,雪空澜也习惯了,小家伙除了表现得对司空绝亲近之外,其他人都不理。
司空绝在时,都没有听到小家伙说话,雪空澜虽然也有意无意地引导小家伙说话,但小家伙像是铁了心一般,沉默到底。
小家伙始终落后雪空澜一步,小短腿迈得像是个小跟班似乎,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看,好像就是真的除了走,什么都没有。
路的两旁青草碧绿,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白色,蓝色,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中,风一过,纷纷摇曳着身姿,舒展枝叶迎接阳光与风。
空气中萦绕着干净而自然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青草味。时不时会有不知名的蝴蝶飞过,鸣叫着不同的啾啾声的鸟儿。
小家伙的脚步不由得有些慢了,低垂着目光。
雪空澜感觉到身后小家伙的脚步声变缓,脚步也停下了下来,目光往后。
小家伙停了下来,黑黝黝地眼睛盯着脚边的草地,站定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小手从宽大的袖子里钻出来,嫩白的小手在阳光下仿佛会反光。
一朵绽放得不错的白色小花,在它的下方,还有一朵同株的带着花苞的花,看起来似乎是因为花苞过重而让其弯了腰,也像是被上方的花朵抢夺了阳光而萎靡不振。
小家伙的手轻轻地拨动花苞,中指的指头一点一点的触碰,像是要将小花朵拨弄得抬起头来。
雪空澜站在一旁,并不打扰他。
轻柔的风吹,带来梨子的芳香,在雪空澜的左前方,有一颗挂满了青色梨子的大树,果子像是长不大似的,只有五六岁小孩的拳头大小。
随着时间的过去,太阳的温度越发热情了,雪空澜走近蹲在地上的小家伙,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戳了,黑黝黝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朵垂着脑袋的花苞。仿佛靠目光就能让它抬起头来一般,执着又认真。
“也许,它现在低着头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盛开。”
小家伙的要戳的动作一顿,小手指慢慢地收回来,抬着头,黑黝黝眼睛没有变化地盯着雪空澜。
“现在太阳大了,我们回去吧。”雪空澜向小家伙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家伙的目光盯着她的脸,骤然一亮,像极了黑夜中突然亮起来的一颗星辰。
小家伙双手撑在双腿上,奋力地起身,似乎是因为蹲久了,腿脚有些僵硬,向后倒退了一小步,双手微微张开,然后等站稳了之后,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雪空澜。
雪空澜哑然一笑,将伸出去没有被牵住的手收回,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真想知道,司空绝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依恋他?”雪空澜走在前面,语气带着疑惑与愉悦,像是再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小家伙。
小家伙依旧落后雪空澜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路面,走着走着,和雪空澜的距离拉近了些。
雪空澜从空间中掏出一把伞,小家伙先是听到一道闷闷的“砰”声,随后,笼罩在身体的热意便降低了不少。
他微微抬起头,雪空澜没有看他,左手撑着伞,脸上带着大人的神情,与那个人不一样,脸上没有让他恐惧的厌恶。
“娘亲,今天比昨天多赚了,五个铜板!”
亲切的声音徒然闯入脑海,小家伙的脚步停住,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走来的母子。
母亲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一只手稳稳地牵住小男孩的手。
不知道补了多少补丁的衣服有些松垮地穿在小男孩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双手像是捧着重要的东西似的,眼睛带着光盯着面前的双手。
“多亏毅儿帮娘亲,”妇女眼神柔和地看着小男孩,眼角因为笑容和温意而微微弯曲。
小家伙怔怔地看着母子两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雪空澜微微垂眸,小家伙一动不动,那袖角的轻微晃动,好像是柔风吹过一般,但此刻却没有风。
母子两的身影渐渐远去,但那欢快的声音,似乎留下了。
小家伙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目光盯着地面,像是在研究地面的纹理。
雪空澜蹲下身子,面对着小家伙,右手轻轻地放在小家伙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手下小家伙身子的一瞬间僵硬,但他却没有动。
“这个世界很奇妙,有爱孩子的父母,也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小家伙仍旧低着头,不说话,小身体因为紧绷而微颤。
“你的父母可以抛弃你,你的家人可以不爱你,但,小家伙,你要记住,你得爱你自己,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出生,但是,我们也不是全无选择。”雪空澜的话说得认真,最后的一句加重了语气。
小家伙黑黝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雪空澜,似乎懂了她的话,又似乎没有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