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郊外回来,一进院门,雪空澜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眉宇间一瞬间流露出几不可察的疑惑和不喜。
一直被牵住的衣角骤然一松,原本抓着她衣角的小家伙像只出笼的小兔子般飞快地跑向了在院中枫树地下坐着的身影。
雪空澜望过去的目光一怔,心也跟着怔住了,她清晰地听见自己那漏跳的心跳声。
树影斑斓之中,银发半束,有几缕随意蜿蜒地散落在胸前,眼睛半阖,里面的海蓝像是海水流动一般,似乎随时都可能流出来。修长的右手随意散满地搭在卷起的右膝盖。
“绝......再来!”在一侧的桌子上醉得迷迷糊糊的司霁炫左手突然间伸直,手里抓着一个深红色的酒坛,眼睛闭着,声音高亢。
把朝着司空绝跑过去的小家伙身体吓得一哆嗦,目光带着迟疑转向树下的司空绝,顿了两秒之后,飞快地迈着小短腿,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站在司空绝的右侧,小家伙目光微低,黑黝黝的眼睛里晃动着波动的光,司空绝眼眸半阖,微微偏向他。
小家伙抬起身侧的双手,十分缓慢又带着试探的脚步地朝着司空绝而去,眼睛倔强地一直盯着他。
站到了司空绝面前,小家伙停住了身形,试探性地往前。
司空绝眼睛半阖,目光朝着小家伙而来,小家伙的动作马上一顿,像是僵住般一动不动,但黑黝黝的眼睛还是执拗地盯着司空绝,坚韧而不拔。
头上突然落下温柔的重力,小家伙眼睛顿时一亮,犹如夜晚发亮的夜明珠,小手一往前,抱住了司空绝的身体,晶莹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雪空澜在不远处停住了,吹来的风似乎都带来柔意,“噗通~”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之声。黑眸里绽放着微惊,里面倒影着这样一幅唯美的画面:
司空绝的右手轻轻地放在小家伙的头上,她能看见小家伙因为惊讶而僵硬的身体,司空绝的手动作十分轻柔地揉了揉,深海蓝的眸子依旧深蓝,但此刻里面却多了一份难得的温柔,唇角亦然带着一分如有如无的浅笑。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小家伙仿若受到了鼓励一般,双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从司空绝的肩膀抱过去。
雪空澜万万没有想到,司空绝和小家伙就这样相互靠着睡了过去,她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司空绝!”雪空澜声音比平时小了些,司空绝那边并没动静,她不死心再次唤了一声,音调并不大,还带着一丝丝无奈。
“司空绝。”
“老头子......,追不到我!”反倒是倒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司霁炫嘟囔了两句,身子仿佛抽筋似的一抽,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庭院中,树下的一大一小身影相互依偎着,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个不省人事的,雪空澜目光在两处游移,最后,落在了司空绝那边,无声地叹息一声,离开了。
天色渐渐昏黄,夕阳的光辉还在尽力倾洒最后一丝余晖,直只剩下半边脸的夕阳已不在刺眼。雪空澜坐在凉亭之中,黑眸也染上了夕阳的金黄,傍晚连风都温柔了下来,那轻柔地洒在脸上的感觉像是透过毛孔吹到了心里。
青绿的枫树之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互依偎着,小小的身影缩进了司空绝的怀抱,小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其中还有一缕银丝。
司空绝缓缓地睁眼,长睫在夕阳的余晖下轻颤,他微微撇眉,眉心突然一顿,呼吸声有一瞬听不真切了,他目光微低,一颗毛茸茸地头正躺在他的胸口,一件毯子将两人盖住,他表情微惑,像是忘记了要做什么。
“醒了!”轻且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司空绝收敛心神,目光抬起。夕阳已经没入了山脉,但那里的天空被染上了金黄与蓝色交织,但这次都不及她,黑色的眼眸像是会发光的夜空,脸上带着轻轻的笑容,像极了温柔的朝阳。
司空绝的脑海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喝酒时司霁炫的话,“喜欢?”心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手指轻轻蜷曲。
司空绝的心没由来地闪过一丝慌乱,真不该喝那酒!
他面色如常,微敛目光,轻轻点头,然后将胸前的小家伙抱起。
待人将小家伙抱走之后,司空绝看着凉亭中的雪空澜,心中一紧,他不记得自己为何会睡在树下,小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最重要的是,她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了?”雪空澜突然靠近,让司空绝下意识地呼吸一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同时,他胸腔里的心脏却鲜活地跳动起来,仿佛在雀跃什么。目光下意识地移开,指尖在袖中绑紧,僵在原地,明明可以往后退,但他似乎忘记了。
风从司空绝的身后吹来,带着司空绝的气息,雪空澜的心突然乱了,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她不自觉地往后退离开,停顿了一秒后,走向凉亭坐下。
本来想调戏一下的,没有想到自己先慌了神。
“没想到你还会喝酒!”话刚出口,雪空澜就后悔了,黑眸微动,没有看司空绝,而是看向了远方天空的彩霞。
司空绝深海蓝色的眸子微微一颤,蜷曲的手指轻轻放开,抬步,走向凉亭。“我只是试试。”似乎在解释,又似乎在告知。
雪空澜的心跳一落,显然是意识到了司空绝在向她解释,她没有将目光看向他,或许是慌乱吧。但她还没有按下,司空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泛起了点点慌乱。
“你不喜欢。”他看着她,眼里并没有疑问,好像是熟知她的朋友。
雪空澜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地移开,心跳的节奏清晰地呈现在耳边,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是不喜欢。”她不喜欢酒味,那会让她联想到十岁之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恶心的酒味和让人喉咙发痒的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恶心想吐的臭味。
司空绝微微一怔,心绪向交缠的丝线,声音低而沉,“以后,你不再在闻到。”原本他只是想试一下,能不能回忆起,但似乎让她不舒服了。
夜风带着夜里专有的凉爽轻柔地吹拂在两人身上,银白的月光洒下,湛蓝的天空中依稀闪烁着几颗形成。
雪空澜突然感觉到胸口有些发热,由内而外,温暖得让人忍不住留念,温暖得让她忘记了夜风的凉。
“谢谢!”你不必如此,她想要这样说,但话到了喉咙却说不出口,不止怎么地就变成了“谢谢。”
司空绝此刻有一种看不见的的东西在吸引雪空澜,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第一次让自己的清晰战胜了理智。
雪空澜,你在期待什么呢?她问自己这个暂时回答不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