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无界渊纹轻轻地颤动,即便它在沉睡,司空绝也感觉到了那来自命海之中的牵引,虽然刹那间,便消失无踪。
雪空澜的身影再次出现,司空绝蓝眸微动,瞬间便来到了雪空澜身侧。
“成功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嗯,”雪空澜指尖抬起,四瓣已开的镜渊花印浮现,在掌心上微微旋转。
司空绝的目光淡淡地撇了一下镜渊花印,便移开了目光,落在雪空澜身上。
“你没事便好。”
雪空澜微怔,随即笑容浮上脸庞,当初司空绝救她,是因为她的命图,而现在,司空绝似乎并没有如当初那般在意命图。
他的记忆?
雪空澜心中一落,指尖镜渊花印消散。
镜渊流光台逐渐消散,雪空澜和司空绝两人所处的环境发生变化,司空绝站在了她的身侧,稍靠前半步。
雪空澜黑眸微动,里面有司空绝的身影。
随着镜雪流光台的消散,化作万千光缕,四周光影变换,转化为明朗的清晨。
脚下是青草苍翠,晨光透过缭绕的薄雾洒在两人身上,风中飘荡着淡淡的青草香味,柔软而舒适。
抬头,一棵巨大的古树光中生辉,几乎涵盖了半个秘境,两人凌空站在树下,树顶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穹顶。树下泉水流淌,叮咚脆响,彩色的鸟儿歇在树梢,不知名的花香清新怡人。
阳光洒在两人的肩上,雪空澜扬起头,微微闭着眼睛,感受这久违的暖,比起如梦似幻的镜息之境,她还是喜欢这般自然纯粹的景。
司空绝站在她的身旁,凝视着她的面容,不知为何,心跳慢了一瞬。
“若你不是神,我便放下这神座,与你做凡人。”
雪空澜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那进入耳中的声音很熟悉,那是司空绝的声音。她转眸,看向他。
司空绝妖孽无双的脸上,眉宇微皱,眸子蓝如深渊,里面泛起薄薄的冷意,那声音,他自然知道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但此刻听来,心中却有一股淡淡萦绕的烦躁。雪空澜的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刻,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发生了一丝慌乱。
“那并非我。”简洁,有力。
“我们去看看。”
雪空澜面色平静,将目光移向大树,目光却比平时沉了一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话是出自司空绝之口。
参天巨树之下,树身围绕着一圈带着不同颜色的光球,每一个光球中都有两个人物,里面的男子雪空澜都见过,除了镜中男子的黑色的头发之外,无一不在告诉雪空澜,此人是司空绝。
这是司空绝以前的记忆吗?雪空澜在心中问自己,身侧的悄然收紧了几分,她的目光虽然在看光球,目光却有些游离。
光镜中的人物全都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而刚才那声音就是从一个光球中传出来的。
拥有倾城容颜的少女抬头望着星空,声音轻柔,犹如细风,“若我不是神,该有多好!”光镜中拥有司空绝面容的男子回答的正是刚才雪空澜听到的那句:“若你不是神,我便放下这神座,与你做凡人。”星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指上,轻轻地颤动,仿佛在为他们庆祝。
雪空澜垂落在身侧的手悄然又握紧了一分,目光盯着眼前飘动着的光球。
女子倚坐在清池之畔,三千发丝垂于身侧,他轻抚她额前碎发,蓝眸像是被注入了温柔,未曾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女子轻轻地为他披上一件披风,怕他在冷雾中受寒,他低头看着她温柔的动作,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小心呵护着。
女子在泉边酿茶,他在一旁温润地笑着,凝视着她的身影,眼里藏着无限的柔情,落花飘落,美景,美人,怡人,赏心悦目。
女子依靠在他的肩上,两人十指相扣,他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口中说道:“我绝不放弃你!”女子将自己依偎进他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他。
......
雪空澜望着这些温馨的画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间,心跳慢了半拍,像命海中一丝细碎的命线,忽然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慢慢地冷却下来。
她的理性要她对此无动于衷,不该如此情绪化,只是一些幻境而已,她在心里遍遍地说服自己,但此刻,眼前的一幕幕实在无比的刺眼。
手指缓缓地收拢与掌心,指节微微泛白,她不是不懂这种心绪,只是此前从未让它靠近,她很清楚,那不是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酸意。
命海深处,镜渊花印包裹的花心散发出一层层荡漾开来的淡金色光芒,极轻,轻得仿佛不存在,银蓝色的光辉紧跟着淡金色的光辉,渐渐的,淡金消逝,银蓝沉寂。
昼神,渊神,这是很明显的事——昼神与渊神相互爱恋。
“砰砰砰!”
雪空澜抬眸,眼前的光球犹如气泡一般纷纷破碎,除了那“砰砰砰”的声音,竟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司空绝眸色沉静如深渊之水,无波无澜,没有震惊,没有怀念,而是极短的.....厌,抬起的右手,还在半空,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发白。
“那不是我。”司空绝看向雪空澜,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丝急于澄清的紧张。他不知自己为何要向她解释,但他却知,他必须向她说明。
雪空澜怔住,睫毛低垂,看不清她的眼底的情形,这让司空绝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不安,欲要靠近,却被雪空澜微抬的手阻止。
风声轻拂,轻轻地穿过指尖,水声叮咚,像这片世界的心跳。。
雪空澜缓缓地抬眸,眼神清明,轻轻地道:“我信。”
在那一瞬间,她心中确实泛起冷意与怒意,但,司空绝的话却让她的心安静了下来,紧握着的手也缓缓地放松。
昼界流传的都是昼神与渊神对立,相杀的传说,而在昼神的秘境当中,昼神与渊神却是相爱的男女,这其中到底谁真谁假?而光球中的人虽然有着司空绝的脸,但那人的神情,眼神,都像极了司空绝,但却给她一股奇怪的画面感,让她觉得并非司空绝,就像是照着他的样子制造的幻境一般。
司空绝肩膀极轻地一动,仿佛松了一口气,那双深海一般的眼,泛起微光,像晨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我对这些画面并无感觉。”
雪空澜眼眸微动,手指悄然地摩擦着,
“那个女子是昼神。”她眼望着这参天的巨树,枝叶茂盛,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是。”司空绝眉宇微动,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很讨厌?”雪空澜眉眼微弯,唇角的笑像阳光落下。
“不。”司空绝声音略沉,却有力,蓝眸与雪空澜对视,里面一片坦然。
雪空澜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轻了一分,摩擦的手指停顿下来。
“不认识之人,不存在讨厌。”
心突然多跳了一瞬,雪空澜唇角的笑慢慢蔓延开来,她突然间觉得,司空绝有时候,淡漠得让人心动。
“也是。”她轻轻地点点头。
在大树底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用古老的文字刻着这样的文字:
“昔有昼神与渊神,相守于镜息之境。
一为光,一为影,不违天道,却愿共度岁月。
十万年中,花开花落,执手而坐,寂而不孤。
不言爱,却心意恒久;不言别,却早已契心。
此地留名,为记那段无人知晓、永不磨灭的神明之爱。”
司空绝抬手,眼前的石碑连声响都未曾发出,便彻底化为烟尘,随风而散去。
“就这么毁了,万一是真的呢?”雪空澜微微偏头,黑眸里盈着淡淡的笑意。虽然还不知道谁真谁假,但司空绝的行为莫名让她心生欢喜。
“不会。”司空绝声音没有半点犹豫。
雪空澜心中骤然跳快了一拍,如此笃定,毫不犹疑。
头顶传来树叶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似乎不忍打扰这份静。
“司空绝,你的伤如何?”雪空澜靠近司空绝。
司空绝微微一怔,似乎是因为雪空澜这突然的问题,似乎又是因为来自雪空澜的关心。
“无......”他才开了口,手背上便传来温软的触感,他的眼眸一惊,看向她,温润的灵息顺着两人的手流入他的命海,滋养那受损的而陷入沉睡的无界渊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雪空澜看着两人叠放的手开口,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于往日的不自然,
“司空绝,你的灵息——”她抬眸,映入司空绝的深海蓝眸子中,心中诧异,司空绝的灵息有一种让她说不清的感觉,她并不讨厌,甚至想要靠近。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来自司空绝命海的雀跃,它似乎在欢迎她?难道命海之间都是如此吗?
“似乎不排斥我的灵息。”她掩下心中的诧异,换了一个说法。
树影微晃,叶声轻微,阳光洒落在树叶之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点。
“嗯。”司空绝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醇厚的暗哑。
共鸣,自然不会排斥,甚至是相互吸引。
“你的伤不在身体,而在命海。”雪空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得到他们之间的灵息并不排斥,这样她便能治疗司空绝的伤,一开始,她只是轻微的试探,现在,她便不再顾忌,灵息往司空绝的命海中送。
司空绝从一开始的惊诧,转为轻轻的喜悦,他静静地看着雪空澜,任由那灵息流入他的命海。雪空澜,影的命海在不能随意砰的!
命海之中,无界渊纹缓缓地伸出细纹,像舒展叶子的植物,缓缓地站起,像向着阳光的向日葵,缓缓地发出淡淡的黑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