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沉沉的,云层翻涌,仿佛随时都能压下来,一股压抑悄然蔓延。
在曜极司图殿的广场之上,苍疏庭立于广场中央,身侧瓦石碎裂,长发披散,肩头染血,仿佛蒙了一层白雾的紫色眼眸深冷无比,脸上虽然带着少年的稚嫩,但却冷气逼人,而此刻,包围着他的是他曾经出生的地方——青灵域。
“三个塑界,青灵域为了我,还真是舍得下功夫!”苍疏庭开口,冰冷而讽刺,虽已受伤,但身影挺直站立,不卑不亢。
“苍疏庭,你勾结界影,叛逃青灵域,危害苍生,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会向族长求情,免你一死。”青崖看着场中背脊挺立的少年,脸上透着不忍心,这孩子原本是多好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勾结夜渊界影!这放在哪一个昼界的人或妖灵身上,都是死罪。
“青长老以为疏庭还是三岁小孩吗?”苍疏庭唇角勾起讽刺,脸上流露着对青灵域的厌恶,血誓命图悬浮身后,但那中心的火焰,并不是很明亮。
“青崖,何必与这叛徒多说,等捉回去,一切听凭族长处置。”青岚是青崖的结拜兄弟,两人虽然惋惜苍疏庭,但是背叛族内,是无法饶恕的罪!
青崖惋惜地的看着苍疏庭,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想要对苍疏庭出手。
元青站在廊下,目光阴冷地盯着场中血迹斑斑的苍疏庭,心中的妒火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青灵域,他本是一族之子,但青衣侯轻点的少主却不是他,而是苍翎。苍翎只不过是一个长老之子,竟然夺得了原本属于他的少主之位,怎么能他甘心。
苍翎在青灵域是天之骄子,域中最强的少年,只要有他在,自己永远都只能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不甘,便来到大昭,除了接触人类以便领悟达到塑界的法门,他更是想拜神下第一人——阙明烁为师,这样,就算苍翎现在是少主又如何,有阙明烁的徒弟身份在,少主的位置迟早是他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青灵域中妖妖厌弃的妖灵,曾经的废物,最不起眼的存在,如今,却站到了比他还要高的位置,凭什么!
撑在柱子上的手指紧紧地拽紧,仿佛要将柱子捏碎一般。
远处的曜极司图殿的导师未曾出言,静静地坐在台阶之上,袖袍掩着手,眼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观察,目光落在场中央背脊挺立的苍疏庭身上,血誓命图,可不多见啊!这般天才,怎么就落在了青灵域!
大昭与青灵并无摩擦,苍疏庭是青灵域的叛徒,身在他们大昭,即便和那有镜渊花印命图的拥有者有关系,他们也不会做出影响两族关系的事情。
可,勾结夜渊,还是界影!这便让这份可惜被迫让位。夜渊,昼界怎么能勾结夜渊的影?!
“怎么,元天域又想要献祭,我的命图了。”苍疏庭微微偏头,表情上没有一丝敬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那唇角的笑容,比刀还凉。
语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而青灵域的妖灵脸上,却是一片铁青的死寂。
“我到不知,青灵域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习俗!”一身白衣,林若尘面容如雪,清雅出尘,他的话狠狠地打在青灵域几人的脸上。
献祭命图,那等于和杀了一个人没有区别。
“林导师,切莫听这叛徒狡猾之言。”元青朝着林若尘微微行礼,微微低下头,面对地面的脸阴戾十足。他对付不了苍翎,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叛徒吗?献祭命图的事情,是域中是绝密。
“做了,还怕人知道吗?”苍疏庭讽刺地笑道,血红色的线在他的手上流动。血红的光泽,像是曾经的血红经历。
“他是曜极司图殿的学生,事情并未清楚。”林若白声音淡淡,目光扫过元青。
“知道林先生爱才心切,但此子,前不久勾结夜渊的影,域中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青岚带着礼貌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对众人造成不小的轰动。
青崖眉宇微皱,似乎是不赞成青岚的做法。他们本不想将勾结夜渊的事情宣扬出来,毕竟,叛徒是他们青灵域的妖灵,且族长交代过,要将苍疏庭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勾结夜渊的影!
那可是万万不可饶恕的罪!
曜极司图殿的学子老师流出惊诧之色,还有些看苍疏庭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厌恶。
“此子行为过激,若无青灵押解,恐怕学院受到损害。”
“况且此子命图尚未完全成熟,若激化冲突,后果难料。”
“此子勾结夜渊,犯下大错,域中只是将他带回去。”
一句句低语像冷风佛过而侧,杀人不见血。
“域中私事,学院不便插手。”院长的一句话止住了林若尘欲要开口的话。
罢了!终究是别人的家事!林若白袖中拳头紧握,心中无奈地叹息。
目光转动,落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五天前,那里曾消失过两个人,一个是他曾经在意过的学生,一个是手撕天幕,直闯而来的神秘少年。
那时,她问过他夜渊的事,苍疏庭是她的弟弟,难道他真的勾结夜渊!?
苍疏庭早已经听腻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血红色的灵息萦绕在指尖,化作一缕缕细线。
他微微抬眸,蒙白的紫眸没有波动,声音冷冷地道,神色冷厉,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姐姐,你说得对,反派的话确实挺多的。”
苍疏庭的目光转向青灵域的妖灵,唇角的笑意带了危险的意味,“想要带走我,也要看看它,认不认得你们!”
血线从他的手中升空,将他的脸色染上了一丝红。
天空黑云沉沉,却没有半点风,像是特意被隔绝了一般。
青岚不怒,反而笑:“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命图,就能守住自己,就算是塑界,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就在此刻,远处石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促的落脚声和少年清朗的声音。
“他可,不是一个人!”
声音坚定而笃定,带着少年的冲劲和毫不迟疑。
众人目光一动,天光之下,蓝色锦袍的少年,长发高高地束起,额前碎发被风扬起,他步履有些急,显然是着急赶来的缘故,但却毫不犹豫地踏入那道紧张气息交织的包围圈中。
“司世子!”
司霁炫!唯一的儿子,身份背景雄厚得让人嫉妒,母亲是数一数二的修复师,父亲是大昭皇朝唯一的异姓王。传说两人对其宠爱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方,据说,大昭有这么一句话,皇子都没有司霁炫舒服。
他怎么会来趟这趟浑水呢?
场面一片空寂,不只是其他人吃惊,就连苍疏庭都有些吃惊,他未曾见过这个司霁炫,此人,怎么会站在他这边!
“小弟,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司霁炫落在苍疏庭的面前,回头微微一笑。
看着受伤不轻的的少年,还算稚嫩的脸上满满的警惕,这人,比他还要小吧。顿时心软了,同时又气愤极了,别以为他来晚了没有听到,几个不要脸的老家伙,围攻人家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果然够不要脸的。
从身上拿出一粒丹药,转身,递给苍疏庭。
“这是霁络丹,对你的伤有好处。”声音里是不远不近的关切。
苍疏庭没有去接,连眉头都微皱一分,蒙白的紫眸看着司霁炫,半响未言。
无缘无故的好,他早已不相信。
“司霁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曜极司图殿的院长目光不怒自威,即使知道司霁炫的背景强大,但苍疏庭是青灵域族长点名要带回的人,连皇室太子都不会说什么,司鸿啸就算再疼爱儿子,也不会这般没有分寸。
司霁炫却笑了笑,笑得坦然又又好,这笑却不是对院长,而是对苍疏庭。
“我们还不认识,我叫司霁炫,和雪空澜是过命的交情!”
苍疏庭眉宇微皱,并未说话,也并未接过司霁炫的东西。
司霁炫无奈地撇撇嘴,转身坦然接受院长凌厉的目光,“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会让青灵域带走他。雪姑娘进入了昼神秘境,你们便趁她不在欺负她的弟弟,等她出来后,有你们好看的。”苍疏庭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特意将昼神秘境说得重了些。
他虽然与雪空澜认识不久,但却肯定,若苍疏庭出了事情,雪空澜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苍疏庭,声音带了一丝淡淡的温和。
“你现在受伤了,你看,现在青灵域有四个妖灵包围着我们,看实力好像还不低!”苍疏庭的声音像是在哄小孩子,唇角裂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边说边把手中的瓷瓶往苍疏庭面前递了递。
“我们一起等雪姑娘回来。”
司霁炫昏迷了两日,一直派人守在曜极司图殿,听说雪空澜有个弟弟,这几日一直在等雪空澜回来。青灵域突然来人,要带走雪空澜的弟弟,司霁炫自然不干。他与雪空澜相识不久,却十分欣赏,两人也算在星铭试中同生死,共患难了。怎么能够让这么可爱的弟弟被那些坏人带走呢?!
苍疏庭眉宇微动,终是舒展开了一些,以他的实力,能以灵息判断司霁炫给的药物的真伪,且,他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到司霁炫递给他的药瓶是打开的,且还往他的鼻子边送了送,似乎是因为他是个瞎子。
姐姐......的朋友?
司霁炫嘴唇微瘪,眼睛露出失落,但并没有放弃
“我是司霁炫,和雪空澜是好朋友。”他再次强调了一遍。
“姐姐......”苍疏庭微微偏头,总算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和雪空澜一起进入曜极司图殿,并未听她提高司霁炫这个人。但他却是知道这个人的,三年前,大昭来了一批进入青灵域学习的人,当中就有司霁炫的名字,但他却没有去青灵域。后来,听苍翎提起过,那是大昭最受宠爱的世子爷。
“小弟,你放心,雪姑娘不会有事的,雪姑娘身负镜渊花印,又是在昼神留下的秘境之中,更不用说还有我好兄弟在她身边了。”司霁炫看得出苍疏庭警惕与怀疑,宽慰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丝丝活跃的气息。
小弟太严肃了!
“司世子,你可知他的身份。”青崖沉声道,脸色不悦地看着司霁炫。眼里露出不屑于轻视。
“他是我朋友!”司霁炫侧身,挡在苍疏庭的面前,面向说话之人,话说得随意神色却是很认真的。
身后苍疏庭眉宇皱得更深了,似乎有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出现在眼前。
“司霁炫。”院长神情微变,欲言又止。
“若学院不给庇护,那我来。”司霁炫声音轻,却字字坚定有声。
“他是雪姑娘的弟弟,我与雪姑娘是朋友,他也就是我弟弟,欺他,就是欺负我!”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声音没有压迫,也不锋利,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苍疏庭指尖微动,血红色的线条随着也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一般。
院长眯了眯眼睛,神色难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青岚讽刺地笑着:“你知道你这番话,代表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和朋友一起面对几个以老欺小、臭不要脸,还自以为正义的老家伙。”
司霁炫风轻云淡地说着,看青灵域的三人毫不掩饰地鄙视。
“小弟,看样子他们要动手了,再不吃,可等不了雪姑娘哦。”司霁炫转头,左眼向着其调皮地眨眨,直接将瓷瓶塞给了苍疏庭。
苍疏庭愣住了,捂着瓷瓶的指尖泛白,手上是微凉的触感,但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不知所谓!”青岚与另外其他妖灵对视一眼,纷纷运转灵息。
“几位,不可伤了司世子。”院长提醒,他可是记得前几天司鸿啸差点拆了他学院的事情。那不讲理的老头,为了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苍疏庭仰头,吃了瓷瓶里的药,伤口传来的疼痛少了许多,听到周围灵息运转的声音,他的脸色冷得惊人,血红色的细网展开,迎接青灵域的攻击,
青岚眼神骤冷,挥手道:“冥顽不宁!”
其余二个青灵域之妖灵浑身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图序化刃,拦住司霁炫。
青崖则对付司霁炫。
“青灵域的妖灵,都这么不要脸吗?以大欺小也就算了,还以塑界来欺负一个小少年。”司霁炫撇撇嘴,灵息流转,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少年。”
司霁炫自然知道,余光看向和青岚对抗不相上下的苍疏庭,眸色亮了亮,青灵域的妖灵,都这般厉害吗?从苍疏庭身上,他感觉到远强大于自己。难道自己当年错过了?不该不去青灵域!
“这么一个天才,却对你们深恶痛绝,本世子都很难想象你们青灵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让他如此厌恶你们!”
司霁炫仗着对方不敢对自己下死手,毫无顾忌,他虽然才引序,但好在身上宝物不少,不要命地朝着青灵域的妖灵扔去。但遗憾,都没有击中目标。
眼看着苍疏庭逐渐处于下方,司霁炫暗暗着急,他虽牵制住了一个,但自己也被牵制住了。
砰!
苍疏庭不慎被对方命图击中,脚下一软,喷出鲜血,身影瞬间倒退了十几步,身后的血誓命图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本已受伤,此刻被青崖击中胸口,气血一阵翻涌,他却生生地压住喉咙涌上来的腥甜,稳住身形。
司霁炫挡开青崖的攻击,想去帮他,却被青崖牵制住,无法脱身。
“闪开!”司霁炫向前一步,却被青崖阻止。
“我们会留下他的命。”青崖阴沉着脸道,目光盯着司霁炫。
“滚!”司霁炫怒吼,直接将自己的最强攻击灵器拿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丢向青崖。
青崖脸上一黑,迅速凝结命图之力,形成护盾,挡住司霁炫的灵器。
而苍疏庭那边,他一遍抵挡青灵域两个妖灵的攻击,他们实力虽然没有苍疏庭强,但却能给他制造混乱麻烦,给青崖制造机会。
一道命图之力,被青岚凝成杀决,朝着苍疏庭的命图中心还轰压而来!若是命中,图碎混裂,无可挽回。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透明的结界瞬间挡在苍疏庭的面前,将那袭向他的攻击,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