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空澜没有睡意,双手轻轻推开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漆黑的夜空之下,模糊能够看到房屋大概的轮廓,寂静的夜晚,万物都在沉睡。
夜晚的凉风直接扑面而来,冷意包裹全身,驱走暖意。她能感觉到身体在运气灵息对抗夜晚的冷,若是平时,她喜欢这样的夜晚,但今夜,她似乎无心。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黑色的眸子泛起波澜,一点点荡漾在眼底,放在窗台的手指轻轻地蜷缩。
夜风撩动着她额角的一缕发丝,发丝一点一点地柔击在她的右脸颊上。她越来越看不懂这张脸了,眉间微微皱起,清澈分明的眼眸里染上了疑惑,手指轻轻抬起,伸向漆黑的夜空中,任由夜风从指尖拂过。
“司空绝!”极轻,极慢,像是在眷恋。或许连她都没有意识到吧。
她睁开眼睛时,天际已然泛白,山巅之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红墙褐瓦的房屋似乎在做着早起的准备,因为它们身上的只能看到依稀的几缕薄雾,还有属于人间的炊烟。能依稀听到路上早起行人的声音。
路上是湿的,但没有积水,因为昨夜下了半夜的小雨。她所在的屋檐延伸出去得比较宽,所以,雨没有惊扰到她。
她动了动僵硬了一夜的手,手的颜色不好看,冷白冷白的,感觉不到温暖,似乎在抗议她昨夜的肆意妄为。
一滴水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低头凝视,水珠在她的手背上四散散开,变成了更细小的水珠。
清晨露气还未散去,雪空澜走出房门,青石路铺就的庭院中还萦绕着淡淡的雾气,地面湿润覆盖着薄薄的水。
她来到庭院的角落,那里,海蓝色的绣球花开得正好,有的已经呈现了海蓝色,有的是带着浅绿的紫蓝色,有的还是嫩绿是颜色,这是绣球花颜色渐变的几个阶段,花瓣上缀满细碎晶莹的露珠。
雪空澜蹲下身子,抬手,手指尖轻柔地触摸花瓣上的露珠,凉凉的,沾满了她的手指尖。微微闭上眼睛,清晨带着微凉的清晰空气、淡淡的若不仔细便会忽略的绣球花植物的不诱人的味道。
庭院中极静,静得能听到树叶上的水珠低落的声音。
身后传来轻微的空气波动,雪空澜没有回头,更没有睁眼,落在还蓝色绣球花的手指却极轻微地颤动一下,惊落了几滴露珠。
良久,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晶莹的水珠粘在指尖,仿佛舍不得她一般,转过身来。
司空绝立于晨光之下,一身白衣在晨光之下温润如晨,轻薄衣料轻轻地垂落,袖角垂落的金丝如水光勾勒,不张扬,也不温柔,却有种令人难以移开的静。
这是雪空澜第一次见到司空绝穿白衣,果然,超乎她想象的惊艳。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银发略微松散垂落肩头,那双深海般的眼眸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整个大海都在那双眸子中沉沦,
她的视线被这他勾住了几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看着她,仿佛在等她先开口。
一如既往的冷漠,雪空澜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为什么她的胸口会感觉闷闷的,仿佛一团空气堵在了胸口,为什么看见他,她会生气。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雪空澜目光干净、平稳,却没有太多情绪。话刚出口,雪空澜就后悔了,她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说,这不像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似乎在暗恼自己的情绪化。
似乎是她的话很难理解,司空绝并没有马上说话,好看的眉头微微挑起,不是不悦,而是疑惑,同时,在心中,竟然有一股若有如无的喜悦。在雪空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低沉暗哑的声音从他口中流出:“合作还没有结束。”
雪空澜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冷冷的没有温度:“离开是你的选择,回来也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这种自由。”
他微怔,她还在生气?脸上浮现一点茫然,眼神在她脸上停留,像要找出她生气的缘由。
雪空澜转身,提起一旁的水壶,朝着那缀满露珠的绣球花浇水,语调不快不慢:“在无渊归核心,命渊晶石是不是你给我?”
雪空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们本是合作者,司空绝要如何?大不了结束合作。可为什么她说不出那样的话。其实,看到他时,她心里闪过极快的喜悦,这是她未察觉到的。可是,听到他的话,她竟然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这种怒火毫无缘由,毫无根据,雪空澜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发火,甚至连不悦都不明显,可她的每一句话就像风吹石子,轻,却打得极准。司空绝视线微微低头,体内心脏跳动与平日的有些不同,有些急,有些乱。
“是。”简短至极的话,却没有熄灭雪空澜的火,反而浇了不少油。
雪空澜浇水的动作一顿,心脏短暂停止跳动,捂住水壶的手微微加了力道,其实早就猜到,为何又要问呢?像是问自己,又像是无声地问司空绝。
浇完水,把水壶放好,雪空澜转身朝着屋内走去,目光并未在司空绝身上停留,她身影干脆地进屋,却没有关门。
司空绝站在原地没有动,微风落在树梢上,让几滴露水顺着叶脉滑落,直至滴落于司空绝的肩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开着的门扉上,眼神深沉,不带悲喜,似乎有什么在其中深旋。
水镜浮光轻漾在雪空澜周围,一圈圈冰蓝色光晕宛若涟漪般在虚空中扩散。她盘膝而坐,镜渊花印已经掌心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银蓝色的花瓣轻旋,灵光顺着命纹流转,原本应该是专注凝视,心念合一的时刻。
她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不是灵力失控,而是心念偏了。她越是控制自己专心,越是无法专心。
一丝微不可查的情绪,像是从石缝中渗出来的水雾,慢慢弥漫上来,雪空澜凝神想要屏退——可脑海中却慕然出现司空绝那张在灯光下的脸,冷漠,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情感。
明明只是一个各取所需,暂时合作之人,她却耿耿于怀至今,这不像她!这般不受控制的感觉,不是好兆头。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司空绝冰冷的语气吗?他本就是如此,不是吗?他们只是合作者,不是吗?最让她不解的是,她为何会生气?什么时候她会因为一个人而耿耿于怀,甚至是生他的气?暂时静下来的雪空澜,觉察到自己是在生气,可为何生气,她却毫无头绪。
念头刺入心湖,凝聚的镜花骤然停滞,银蓝色的花瓣上的光流微微停滞,一道细小的灵纹脉络爬上花心。雪空澜眉头一挑,立刻凝聚心神调息,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就乱了。胸口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雾气给凝固了气流一般,她极少动情绪,却在今日,连命图都在因为司空绝而动荡。
雪空澜指尖白皙明显,缓缓收紧,掌心渗出了一手冷汗。她皱眉凝视自己的双手,这不是她!她向来极其理性,从不让自己被情绪裹挟,修炼命图时更是不参杂杂念。可此刻,却因为司空绝面无表情的脸,简短而干脆的话,便无法将心放在命图之上。
其实她很明白,司空绝根本就没有必要向她解释说明,但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是放不下,她恼怒这样的自己。无法控制自己,是危险的。
镜渊花印缓缓降下,银蓝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她睁开眼,黑眸深不见底。
有一种东西,已经悄然在她心底落了根,像极寒之地破冰而出的第一缕春芽,倔强,违和,却着实令人心乱。
“雪空澜,你是怎么了?”
无法静心修炼,雪空澜索性直接起身。
庭院中,晨光已经消散,太阳光铺满庭院,海蓝色的绣球花微微弯着腰,院中漂浮着淡淡的冷香,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泛着清冷的青石板上,镀上一层暖意。
雪空澜感觉到胸腔中气流的流动停滞,在她的命海中,镜渊花印上突然出现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纹,黑色的眼眸深如寒冰,望着庭院,然后,抬步,出了房门,颇有一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阳光温暖,树影婆娑,光斑点点,绿草如茵,空气中带着青草的香气,雪空澜抬头望天,碧空,白云。白云悠闲地从头顶飘过,白白的,摸起来一定很柔软。她突然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并不快,但有些偏。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时,比吸气时慢了许多,步子也随着慢了下来,石板路蜿蜒向前,日光在脚下散发出温暖。
她停在一颗巨大枝叶繁茂的枫树下,繁茂的枫树青绿惹眼,抬手就能够触及,指尖轻触在微凉的叶片上,心绪已渐渐平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缓慢地呼气,呼吸再慢慢变得平缓,一呼一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清风吹动树叶,撩起她的衣裙,轻轻的飘动,如同水面撩动而慢慢远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