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织,满街灯火璀璨,花灯如潮,灯影晃动中犹如一条星河流淌在人间,红纸金边的祈愿灯,水灵灵的鱼灯,步步生莲的宫灯......热闹非凡。
雪空澜走在人群之中,身边的苍疏庭并不安静,犹如一个放出笼子的小鸟儿,欢快地扑向各种各样的吃食,饰品,奇物。和平时的苍疏庭简直是两个人,雪空澜看得都愣了半天。
或许,这便是苍疏庭的本性吧!
在另一边的是一身宫装的女子沈曦,和温润如玉的江砚辞。
沈曦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苍疏庭身上,满脸写着疑惑,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苍疏庭吗?
“姐姐!姐姐!”苍疏庭略带兴奋的喜悦之声传入雪空澜的耳中,她刚一转头,一朵含苞欲放的紫花便出现在眼前,一丝花蜜的清香流入鼻尖,顺着花朵望去,是苍疏庭仿佛要溢出光芒的笑脸。
“姐姐,你尝尝,这紫韵花团是用紫花粉制成的小团子,外层滚满糖粉,咬开时松软香甜。”苍疏庭另外一只手也拿着一份一样的紫云花团,只不过他那只花缺了一角。
雪空澜唇微弯,目光在苍疏庭身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语气柔而轻:“谢谢小庭。”苍疏庭如今的活泼好动的少年模样,是雪空澜喜闻乐见的,她为苍疏庭真心地感到高兴。
今夜是沈曦邀请她出来玩的,她本想回绝,但想到苍疏庭像乌云的脸上,就答应了。
“姐姐,等我,大昭的东西不算难吃,我再给姐姐淘点好吃的。”苍疏庭紫眸弯弯,那蒙白的眸子此刻却像天生的明月。
雪空澜咬了一口,软软的,恰到好处的甜,不让人腻。
“记得找姐姐付钱。”
苍疏庭闻言一楞,随即脸上绽放出光彩的笑容,轻轻一笑:“姐姐出门带够钱了吗?”从小,他的一切都是需要自己付,现在,却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付。
“可不多。”雪空澜轻轻一笑,笑声轻灵,带着轻容的明快,眉眼舒展,笑容中透出柔和与真挚,让人不仅沉沦。
江砚辞走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始终未离她身侧,看着雪空澜的笑,心中一惊,她对他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笑的吗?
“那我可要选好点的,不能让姐姐破费!”苍疏庭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
雪空澜唇角微扬,目光扫视周围,想着给小家伙带什么礼物好呢?
沈曦明媚的小脸上洋溢着明快的笑容,时不时地纠缠着江砚辞给她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此时,他们刚好来到一处挂满五颜六色,样式各异的花灯前,花灯一个个地被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小一些的灯笼被摆放在前方,依大小排序。这家的灯十分受到欢迎,灯摊前围满了人。
雪空澜的目光刚好落在一个带着黑金色边框的椭圆形的花灯之上,花灯之上没有精繁的装饰,只是简单的符纹图案。
雪空澜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一枚散发着淡橙色光晕的晶石,那是当初在青灵域觉醒命图时的命渊晶石,随即,她的脑海中便浮现了司空绝那种妖孽至极的容颜。
恍然间想起出门时,还坚韧地坐在抱枕上等着司空绝的小家伙。本想把小家伙带来,却没有想到小家伙格外的抗拒,说什么就是不离开他的小抱枕,执着得要等司空绝。
“这一盏蝶影回潮灯,是今年最妙的机关灯,若将心愿写于蝶翼......”江砚辞正在温声地为沈曦解释,眼角余光却在悄悄观察雪空澜。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了她目光所瞩之地,一盏普通的灯,为何会得到她的关注?
沈曦笑意盈盈,频频向江砚辞搭话,她并未觉察到江砚辞的心思,一张俏丽的容颜上写满了对心上人的喜悦。
“砚辞哥哥,我今日亲手画了一盏雪羽鸾灯,回头,你替我看看灵不灵。”她语气带着娇气,也带着几分的真心欣喜。
“雪姑娘,不如试试猜猜灯谜?猜中了,说不定还能求一签好姻缘。”她凑过来拉住雪空澜,雪空澜被拉住的手臂微微僵硬,看着笑容满面的沈曦。
“这个,我不擅长。”雪空澜被沈曦抓住的手指微微蜷曲,她伸手去那就近的一个老虎灯笼,不动声色地挣脱沈曦的手。
“那......”沈曦右手粉嫩修长的指尖抵住好看的尖下巴,凝思着,眼睛突然一亮,“砚辞哥哥,你和我来。”说着就要去拉江砚辞。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灯舟来了!”
话落,人群一阵骚动,潮水般的人群瞬间失控涌动起来。
“快退后!”沈曦惊呼,伸出去的手没有拉住任何东西,反而被一股大力往后拽去。
雪空澜下意识地想去拉苍疏庭,却在一刹那之间,被人群冲散,身形向后一退——背后却骤然撞人一道稳固的身体。
雪空澜刚要动。耳边便有一个声响起,一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肩,“小心。”话未完全落下,人群再一次涌动起来,堵住了她的前路,她不得不往后退去,肩上的手始终稳稳地护住她。
人潮涌动,雪空澜尽量不接触江砚辞的身体往后退去,等稳住身形,雪空澜迅速与江砚辞拉开距离,目光扫视四周,却只看见人群涌动,灯火模糊,沈曦与苍疏庭的身影早已不见。
江砚辞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双手还维持着扶住雪空澜肩膀时的样子,一双眼眸暗涌翻动。
雪空澜眉头一瞥,却没有慌乱,只道:“他们在那边,我——”
“等等。”
江砚辞伸手拉过雪空澜,微微侧身,将雪空澜挡在身后,刚才雪空澜即将要踏出的地方,被一位身形彪悍的大汉占据。
“人太多,你别乱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雪空澜微微一楞,身后也是人群,身前是江砚辞,声音略低:“多谢。”
人群未散,他们所处之地本就狭窄,他们只能随着人群而动,有人惊叫,江砚辞手一紧,几乎是护着雪空澜随着人潮而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退到了一处挂满垂灯的小阁楼屋檐角。
小阁楼下是潺潺的流水,岸边灯光如织,倒映成一线,他们一时间被挤成了角落的二人世界。
当人群散去,江砚辞微微喘了口气,眼中不似慌乱,反而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光波。
“你一点也不慌吗?”江砚辞淡笑,声音清润,并没有将围困住雪空澜的手收回。
雪空澜背脊贴上身后的木墙,有些僵硬,眸子微暗,手指尖落于身后的木墙上,他抬眸看着江砚辞,声音虽然淡,但却有一丝僵硬,
“多谢,可以把手让开一下吗?”
两人如今如此近的距离,让雪空澜感到不适,若不是因为江砚辞的行为是好意,她不会一个人靠自己这么近。
江砚辞微微一笑,将撑在墙壁上的手收回,眼底掠过一丝极暗的光芒,转瞬即逝。
雪空澜刚离开江砚辞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冰冷得近乎压迫的气息。
司空绝!
雪空澜微怔,暗忖,他怎么会在这里?眉间如波微动,心底涌上一股奇妙的情绪,淡淡而模糊。
少年站在桥上,一袭黑衣沾染了水面的水汽,银发半束,随风轻轻摆动,眉眼清冷如霜雪初融,深海蓝的眸光深邃如渊潮,那双深海蓝的眸子,毫无保留地落在雪空澜身上。
他所站的地方,有一盏未放的天灯,微光落在他眼中,如星辉坠海,却不见一丝温度。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语言,却比任何语言更具压迫。
那一刻,江砚辞转头,与司空绝视线相接,一瞬间,仿若被幽深渊底冷光所照,一种极冰的寒意悄然包围全身。那是一种怒意,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怒意,一种绝不容忍的压迫感。
司空绝没有开口,将目光转向了雪空澜,胸口有种淡淡的凉意漫开,闷闷的,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情绪,
司空绝紧紧地盯着雪空澜,声音低沉如夜:“过来。”
雪空澜瞬间感觉周身一凉,那些本以为早就忘记的画面瞬间涌入她的脑海。灯影晃动,而她却一动不动。
她突然轻轻一笑,但那笑容不带任何柔意,反而带着厌恶和冷意。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男子都发觉了雪空澜的不对。司空绝微微皱眉,眉心皱得更深了,对雪空澜的不动很是不满。让她过来,她竟然还生气了!她就那么喜欢待在别人身旁!
而江砚辞唇角却突然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过来?你是指哪儿?”雪空澜抬眸,黑眸犹如冰封万年的寒潭,冒着冷意,她的声音极淡,里面没有半点温度。
司空绝眸光沉沉,站在灯火之外,黑衣银发冷冷清清。微微皱起的眉心似乎在疑惑雪空澜的话。
“你不该在这。”司空绝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胸口的闷胀感不减反增。他心中只有这个事实——她没有过来。因为他!
雪空澜眼神未变,唇角依然带着笑,但冷得刺入了司空绝的眼,“我在哪儿,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周围一片寂静。
江砚辞侧目看她,那一瞬竟觉得雪空澜比灯火还要亮些。
司空绝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她生气了?为什么不过来?他没有她身边的那个人好吗?他看着她看他冰冷的目光,胸中漫开的凉意似乎有些窒息了,喉结微动,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怕说了什么又让她不高兴。
周围灯影涌动,花灯依旧在风中微晃,苍疏庭找了过来,察觉到气氛不对,苍疏庭靠气息找到雪空澜的位置,还未开口,雪空澜已经对他开口:“小庭,我们走。”
苍疏庭微张的口闭上,点头,在离开之后目光朝着司空绝的位置看了一下,跟着雪空澜融入人流。
司空绝站在原地,眸中闪过茫然,胸中萦绕了的除了凉意还有不知缘由的烦闷,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从未出现过,雪空澜刚才冷漠的眼神仿佛一根倒刺,钉在胸口,他不明白她为何生气,他更不明白为何她的生气会让自己的胸前之中有种压抑的烦躁。
他静默在桥上,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无数的灯火在身后释放光芒,缓缓地升入夜空。
灯光与天光交错,影子在灯影下晃动。
江砚辞并没有离开,而是看向那桥中心的司空绝,眼底暗色流转,像是在欣赏什么一般。唇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对她,有什么目的?”司空绝语气平稳,却暗暗带着压迫,
江砚辞眉心微动,随即笑了,反问,“你呢?”
司空绝的目光微微下落,那一瞬间,江砚辞感觉到身侧的空气似乎有了重量。
“离她远点!’
江砚辞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他抬步,朝着司空绝的方向靠近一步,然后便停下,
“你在替她做决定!”他的声音平稳,却锋利而尖锐。
司空绝眸光微沉,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你靠她太近了。”
江砚辞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真诚,
“她很有趣,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目光带了些笑意,但那笑意却有一种冷意混在里面。
司空绝目光骤冷,空气变得静默,连风声都停了。灯影晃动,无数的灯向着夜空而去。
“你没有那个资格。”司空绝话出口,连空气都似乎染上了寒意。
“资格?”江砚辞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极深,极暗,也极冷。
夜晚的风本就有些凉意,此刻,竟有些生硬的冷,在两人周围却不得近声。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边?”江砚辞的声音比这夜晚的风还要冷。
司空绝目光微敛,一个灯笼不知从那里飘来,蜿蜿蜒蜒地在他眼前飘转,似在奋力地想要升空,却有因为力气不够而不得不掉落。
“她允许我站在她身边。”司空绝的声音轻而冷地闯入江砚辞的耳中。这话没有过脑子,便自然地流淌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诧,何时?他对雪空澜竟然有如此的……占有欲。
她的笑,对他,他不会觉得有疑问,但对别人,却只会让他心口闷胀。
就在刚刚,她离他那么近,没由来的,心口便堵了气,想要她远离。而她竟然没有反抗,甚至,还感谢他!她还因为他,冷脸对他,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她的冷脸,初见时,她虽然在笑,但却冷得像雪。但这次,她的冷,却生生地让他的心口晃动,让他胸口不适。
司空绝眉宇间皱起,深海蓝的眸子深入海底的深渊。
江砚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司空绝离开的那句话“因为她允许我站在她身边”。
抬眸,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漆黑的夜空,被乌云笼罩,未见半点星光。眼眸微垂,夜风吹动树叶晃动,
“司空绝,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