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镜渊林深处一片寂静,中央之处有一座圆形的湖泊,湖面无风自动,闪耀着星辰般的光芒。围绕着湖泊周围的是银灰色的镜叶从半空中垂挂而下,每一片丽丽般薄却不透明。
司空绝静立于湖泊上方,黑白交叠的广袖被夜风轻轻地扬起,银发如墨般随意垂落肩头,无界渊纹并未浮现,深海蓝的眼眸,淡然地看向脚下的湖泊。
风静,无声。
无声的空间震荡从司空绝脚下逐渐蔓延开去,就如同水波一般扩散开去,湖心上,一点涟漪播散开来,一枚镜叶自湖泊中缓慢地升起,泛着冷白色的光芒,湖泊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司空绝侧眸而望着,抬手指腹轻抚镜面,三息过去,光滑的镜面浮现碎影,一幕浮现:
整个夜渊呈现在镜面之上,夜渊的边缘出现极细微的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啃噬,速度极慢。若不仔细观察,便不会发现。
司空绝抬手,将其覆盖在镜面上方,
在他发觉夜渊正在消逝时,脑海中便浮现了这个地方,而现在的行为,像早已经刻进身体的,毫不生疏。
司空绝眉头微皱,感受着手下镜面模糊的力量,那不是命图之力,也不是影纹之力,而是一种模糊到无法定义的力量。像时间,又像回忆,像死物,却在脉动,速度虽然极慢,但确确实实在啃噬夜渊。
“并非命图......亦非影纹。”司空绝低声喃喃,但他的身体似乎对这个力量并不陌生,他一定见过这个力量,更确切地说,曾经的他见证过这个力量。
“难道,万年前,夜渊也出现了消逝?”他的眉心微皱。
突然,一股刺痛突然从手心传来,无界渊纹自行激荡,第二枚镜叶,缓缓升了上来,在他的背面,他转身。
这一次,镜面映出的是渊冥塔的命息,正被送入渊冥塔深处,如同树叶从树上掉落,安静,毫无声息。
“渊冥塔!”渊冥塔有与渊神同在,是夜渊最能感知到夜渊异常的。
司空绝掌指缓缓收紧:“渊冥塔在对抗夜渊的消逝,但消逝仍在继续。”
“噗!”
第三枚镜面从湖泊中浮现,这次的镜面与其他镜面都不同,没有泛着冷白的光,而是如同垂在星空的星辰一般。镜面现实星河般流动。
司空绝微皱眉,指尖触入镜面,并没有阻碍,就像手插入的是水面一般,一瞬间,司空绝命海被一股洪流强行撕开;一个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之中,那不是影纹残痕,也不是命图残痕,而是,神术的余波。
司空绝的手退离出镜面,手上泛着丝丝血红的痕迹。
“神术!”
神术,神才能施展的术法,是神要毁灭夜渊!
如今昼界并没有存在的神,那这神术又为何会发动?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发动?他失去的记忆到底藏着什么?
“昼神不再,神术是如何触发的?”司空绝很清楚,他第一次入住渊冥塔时,夜渊还并未出现消逝。突然,他脑海中,划过镜渊花印。
蓝眸骤然一暗,寒意自他身上散出来。
三枚静面缓缓落入湖心,掌心渗出细汗,混合着丝丝鲜红,司空绝抬手,目光凝视着手心,是神明印记的残痕,只有神才能留下的禁术回响,而这术式.....正是蚕食夜渊的根源。
画面之中,有人影模糊浮现,一道银芒贯穿天渊,像是斩裂了整片空间。人影消失,只余下一段极为晦涩的术式在流转、崩解、重组。那是神明遗留的东西,复杂到几乎无法理解。但司空绝知道,这个术式很关键。
司空绝呼吸停滞了一瞬,那术式的核心,并非湮灭,而是剥离。剥离命源,剥离记忆,剥离夜渊之根。
“这是.......要将夜渊,从这个世界之本中割除。”
指尖无界影纹轻轻地颤动,细纹爬上他的手,轻柔地蹭着那鲜红。
“无碍!”司空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整个人身上的冰冷散去了几分。
湖泊缓缓恢复平静,恢复成平静的样子,司空绝不动声色的看完。
片刻后,他垂眸,语气缓慢:“不是昼界,不是夜渊。”
他抬起头,看着夜渊的星空:“是神......或者曾为神。”
一丝冷意从司空绝的背脊升起,宛若缓慢流淌的水流,终要汇入大海一般。
他忽然笑了,不过那笑容不带温度,只是像是和某个既定之外的存在对视。
“好一个神之禁术。”
“你要将夜渊根除——那我便——握住它的根。”
司空绝转身,夜渊的消逝,不是腐朽,而是有神在切断它存在的资格。
“神禁术——渊渊湮灭!”
夜渊深处,当所有的影都悄然沉静,一道身影悬空出现在渊冥塔前,衣袂飘动,司空绝深海蓝的眼眸望着静默的黑塔,一层层纹路交织其上,抬手,影纹浮现,但并未释放。
“伏影。”
司空绝低声唤出。虚空微颤,一道瘦黑的身影自夜色中现身,脸庞模糊,一双眼却格外有神,犹如命图的光芒。
“启上。”
“自今日起,渊镜林封锁,任何影都不得擅入。”司空绝语调缓慢,却有一股无法违抗的威势。
“调动所有的夜渊影哨,调查所有神术式的留痕,凡与昼神,渊神有关的,一律送到渊冥塔。”
伏影威怔,暗想:“渊神虽然回归,但并未过问过夜渊的控制权,如今下这般的命令,一定是发生了对夜渊不利的事情。”
“属下遵命!”不管渊神作什么事情,他都只管遵从便是。眼前之人,是夜渊的神,是他无条件存从的存在。
司空绝将一物抛出,那是一枚刻有渊神无界渊纹的令牌,边缘流转着银黑色的光芒。
伏影看清手中的东西时瞳孔皱缩,那是能够调动界影的渊主令牌。
司空绝抬眸望着挂满形成的夜空,宽大的袖袍裹挟着夜渊特有的寒雾,银发微扬,神情冷肃。
“我去昼界。”
“她在那里,若神术源于她所承受的镜渊花印.......我要亲自看见。”司空绝声音极轻,似独自低语。
“与她一起揭开这神明之事。”
伏影低头:“谨遵主令!”
司空绝背影挺拔,下一刻,他的身影遁入夜渊之息,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