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表演 第2章 第 2 章

也许是在北京从小长大的原因，赵济棠几乎没受时差的影响，在第二天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他洗漱完换了套家居服，便接到了李宗言的电话。

李宗言是他A大的师兄，这些年在国内商界混的风生水起，他的公司无论是技术方向还是资源人脉，都正对赵济棠的胃口，所以多番考虑下，赵济棠打算回国加入他的团队。

说起来，李宗言与赵家的渊源，远不止于和赵济棠的师兄弟关系。

当年李宗言在A大读研时，导师正是赵济棠的奶奶，长辈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李宗言做人做事没得挑，是一个无论从政从商都能吃得开的人。

接通电话后，那边便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打电话的人心情不错。

“济棠，休息得怎么样？倒时差没？”李宗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爽朗热络，“昨天我这边有个实在推不掉的局，不然怎么着也该亲自去接你。”

赵济棠知道他这话就是客套，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一个老总亲自去接自己，但是他却表现的很感激。

“师兄安排得很周到，”他边说边走到窗边，抽起张纸擦起了窗上的水汽，熹光透过擦净的玻璃直直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暖色，“张训也很不错，做事稳妥。”

“哈哈，那就好。那小子是我亲自给你挑的，北航的本硕，底子干净，人也机灵，就是刚出学校，还有点学生气，你多带带。”李宗言笑道，随即话锋一转，“怎么样，符不符合你口味？”

赵济棠是GAY，这件事在他熟悉和信任的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秘密，李宗言心细嘴严，所以赵济棠没想过刻意隐瞒他，出去玩的时候找的都是男的，一来二去，李宗言就知道他这边是什么情况了。

此刻听到李宗言这么直白地打趣，赵济棠只觉得有点好笑，他没有在公司找小情儿的习惯，风言风语的影响他在公司的形象，把手中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宗言笑着回应。

“师兄我这次回来是做事的，不是来觅食的，张训是助理，工作能力靠谱就行。”

电话那边，李宗言自然听懂了赵济棠的言下之意，哈哈笑了两声。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来公司看看？或者我先带你熟悉熟悉周边环境？你好几年没回来，北京变化可不小。”

“今天上午我先陪陪奶奶爷爷，”赵济棠顿了顿，“下午吧，下午我去公司找你。”

“行，那下午我让小张去接你。”

赵济棠向来不讲究排场，反而碍于身份还要低调些，“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下午三点，赵济棠按照李宗言发来的地址，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位置不算最核心的CBD，但在新兴的科技园区，周边环境开阔，交通也算便利。

众衍占了其中三层，装修风格简洁明快，透着科技公司特有的现代感。

赵济棠踏进大厅时，前台两个年轻姑娘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耳尖悄悄红了。

他径直走到前台，温和道：“你好，我和众衍李总有约。”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赵济棠转头就看到李宗言笑容满面，朝自己大步迎上来。

“济棠！准时啊。”

“师兄，好久不见。”

赵济棠回以微笑，任李宗言揽着他往里面走。

李宗言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调侃。

“哟，几年不见，你小子又帅了，搁我这儿门口一站和明星似的，多少小姑娘都偷摸看你。”

“师兄说笑了。”

赵济棠勾唇一笑，自然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对自己长相有数，即便自己不知道，从小到大，那些或明或暗、数不胜数的暧昧**信号，也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确实是属于挺招人那一类。

赵济棠对这个话题没兴趣，李宗言也不可能是什么肤浅的人，几个简单的问候近况之后，便直切正题。

李宗言道：“走吧，带你转转。”

赵济棠点了点头。

都是雷厉风行的人，李宗言亲自带着，不到半小时，赵济棠就逛完了整个公司，心里有了数。

他之前看过这个公司的资料，李宗言的公司目前属于未上市，规模约莫三百人左右，不算庞大，但架构清晰，人员精干，研发团队占了近一半，这一圈逛下来，他格外留意了一下各部门人数，确实没作假，这点让他非常满意。

“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吧？”

李宗言引赵济棠在自己办公室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赵济棠浅抿一口后，“不错，人不算多，但该有的都有，氛围也很好，关键是赛道选得不错，”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观察结论，“ 低空经济在国内算是刚起步，是真正的蓝海，发展潜力很大。”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中打拼的纯商人，李宗言眼睛一亮，显然很受用这句话。

“我也这么觉得！机会窗口就在这儿，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了。所以说，济棠啊，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正好来帮我。”李宗言身子下意识前倾，“你的技术眼光和项目管理能力，我放心，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帮我管技术这条线，整个研发体系交给你来梳理……”

赵济棠面上不动声色，却暗自盘算，他来之前以为李宗言就是缺个能镇住技术团队的人，他来众衍也就领着底下人解决解决工程问题，顶多再搭个架构，但没想到李宗言直接将整个研发方向搁到他手中了，这种安排摆明了是把他当自己人看待，而且是对那些适合长期任职才会有的安排。

赵济棠没着急回应，放下杯子，“师兄，你说的这些我承认很让人心动，但有件事我想先说清楚——”

“济棠。”李宗言直接打断了他，“有些话你不说我也明白。凭你的本事和心气儿，让你安安稳稳的给我干一辈子？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但你也要知道，哪怕你只在我这里待两三年，拉进来的人脉项目，就远大于我现在付给你的年薪和期权。再说你的为人师兄我还信不过吗？凭你的能力背景，想要什么人还不是招招手就有，你还不至于来挖我的团队。”

赵济棠听完，眼神微微一动，倒不是李宗言说得话让他有多感动，虽说被人信任确实是一件很值得荣幸的事情，可此刻更让他让他轻松的是一种被人精确点出要害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的坦然。

李宗言见他不吭声，放松往后一靠，用开玩笑的口气道：“怎么，济棠，我说得太直白了？还是说你还需要些时间再考虑考虑？”

“不是。”赵济棠嘴角勾起，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师兄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就是矫情了，而且师兄也足够了解我。”

李宗言听他这么说，笑意更深了几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抬眼看了下时间，提议道：“时间也不早了，老严他们一直好奇我到底请了个什么天兵，有个地方不错，清净，菜也好，给你接风？”

“客随主便，我也好些年没回来，对周围也没那么熟悉了，听师兄安排。”

赵济棠出身不俗，却从来不摆什么臭架子，进退得当，李宗言眼中满意之色更浓，笑着站起身，伸出手。

“济棠，我先代表大家欢迎你加入众衍，合作愉快啊！”

赵济棠也起身，握住那只手，回以沉稳有力的力度。

接风宴离公司不远，除赵济棠和李宗言之外，还有公司的几位高层和技术骨干，李宗言控场能力一流，几句话就将赵济棠的背景和能力点得恰到好处，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看得出李宗言对这位新来的技术总监颇为看重，言行间自然带着客气和结交之意。

赵济棠在国外这些年，商务应酬没少参加，应对这种场面也算得心应手，无论是聊行业趋势还是圈内趣闻，他都接得住，再加上他那从容矜贵的风度和恰到好处的风趣，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李宗言兴致高，开了瓶存在这里的好酒，作为核心焦点之一，赵济棠被敬了不少，喝了将近小半斤，他酒量虽然不错，但是国外那边不流行敬酒文化，他喝酒的次数不多，所以乍然喝这么猛，还是有些不适应。

趁着一个话题间隙，他道了声失陪，起身走出包间，想去洗手间洗把脸，顺便透透气。

这家会所整体偏商务，**性很强。整个右苑总共就几间包厢，走廊里铺着暗色的纯羊毛地毯，降噪隔音做的非常好，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着里面暖白的光，赵济棠推门进去，里面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外间是洗手台，里面是隔间。

赵济棠松了松领口，水龙头感应红点消失，温热的水流冲过手背，带来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里间紧闭的隔间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嗯…嗯轻点……”

一个娇喘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这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洗手间显得格外清晰。

赵济棠一怔，喝了酒他虽然动作有些迟缓，神智却依旧清醒，立即明白了隔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这种事在国外见得多了，他脚步微微一顿，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见里面那男声又响起，带着点急促和慌张。

“门、门好像没锁……”

赵济棠额角一跳，虽说现在跑是来得及，可是尴尬不是他惹出来的，他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这样想着，洗手间的门已经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年轻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会所服务生统一的修身白衬衫，但此刻衬衫下摆被扯得有些凌乱，从裤腰里跑了出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男孩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抬眼的瞬间，撞上了赵济棠平静望过来的目光，他眼中闪过清晰的惊艳，赵济棠的外形和气场，在任何场合都足够引人注目。因为喝了酒，泛红眼尾在清透白皙的皮肤格外明显，他身姿挺拔，藏青色衬衫包裹下勾勒出完美诱人的肌肉线条。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赵济棠目光落在那男孩脸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他不喜欢过于娘气的男生，那种长手长脚身材健硕、颇具男性气息的才对他的胃口，就像此刻里面那个，高大修长，比例舒展，虽然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男人模糊的轮廓靠在墙边，但偏偏就是这种雾里看花、引人无限遐想的感觉，非常对味儿。

赵济棠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几个月忙着处理回国前的收尾工作，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好好放松是什么时候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热了，果然喝了酒，身体就是比平时诚实。

深吸一口气后，压下莫名的躁动，赵济棠对着男孩极有风度地点了下头。

“抱歉，打扰了。”

“等一下——”

在赵济棠转身的刹那，男孩忽然开口。

“那个哥哥……要不要一起？”

话一出口，男孩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深处，但内心深处还是跃跃欲试，里面那位虽然已经算是极品，但眼前这个男人一股禁欲精英范儿，一身行头比之里面那位丝毫不差，长相气质完全是另一个路数的顶尖。

更重要的是——

他刚刚并没有在这人眼中看到对于同性间行为的鄙视厌恶。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这个兴趣。”

GAY圈里玩法多，多人行很常见，但赵济棠对这种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即使在他玩得最凶的那几年，他也没动过这种念头。他并不沉迷□□，他只是喜欢在人类最接近动物性的时刻，能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释放骨子里的张扬与掌控，让冲动压倒理智。‘多人行’这种类似动物□□的状态显然不能给他足够强的安全感，让他尽情发泄。

赵济棠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给人一丝幻想延伸的余地。

说完，他抬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带拢。

这时，隔间里那个男人才从阴影里不急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个子极高，看起来非常年轻，可气场却格外沉稳强大，一双桃花眼看似多情炙热，却清醒冷漠，长相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的顶级皮囊，敞开领口露出的锁骨上，留着明显的暧昧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同于赵济棠身上的精英感大于贵气感，他虽然也是典型的贵公子气质，但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侵略性非常强，像极了一头假寐的饿狼，可他此刻却丝毫没有表现被人打扰享受美食的不爽，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真走了啊。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男孩看着关上的门，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男的大多都喜欢刺激，就比如他身边这位，可惜刚刚那人太假正经了，送上门的都不吃，“不过他长相真是绝了，气质也好，你说是不是？”

冼叙九没急着整理衣服，偏头淡淡看了一眼男孩。

“是吗？”

这话说得听不出情绪，男孩此刻心也都放在刚刚走开的赵济棠身上，没有多想，单手捏着尖尖的下巴分析。

兀自说着：“当然啊，他这种在圈子里就是最顶级的那一档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一点恶心都没有，要么是见得多了，要么就是试过，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GAY，但绝对不是纯直男。”就像他旁边这位。

“你倒是识货，”冼叙九没有表示否定，随后语气依旧随意平淡，“我问你，刚才那个问题，是谁让你问的？”

男孩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不可控的吞咽，颤声道：“我、我自己……”

“你自己？”冼叙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带出一点回音，“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替我‘邀请’人？”

冼叙九话虽然没明说，但其中的意思也让他一阵难堪和恐惧。

“我……”男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急忙弯腰道歉：“对对、对不起，冼少，我以为……”

“以为什么？”冼叙九朝他走近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

他拿出打火机，没急着点烟，而是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慢悠悠道。

“你以为我缺人？还是你以为我会高兴？”

男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打火机吸引，那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少说也要大几万。可此刻他顾不上欣赏，只觉得那一声声像敲在他心口上。

看着男孩脸色血色渐渐褪去，冼叙九终于停下了把玩，拇指按下滚轮。

他没点烟，而是把那簇火苗稳稳地伸向男孩白嫩的脸蛋上。

男孩浑身发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就在火舌将要舔上他光滑的皮肤时，冼叙九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打火机随手放进男孩衬衫前的口袋里。

勾唇笑道：“这个给你了，我今晚确实挺开心的，出去吧。”

男孩彻底懵了，不明白他说得是真的还是开玩笑，但他也不敢再留下来了。

看着男孩几乎是逃出去的后，冼叙九这才将唇间那根烟取下来，随后顶着一身明晃晃的痕迹，不紧不慢地走出洗手间。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走廊拐角处的摄像头，如果对视能让人沉浸，那此刻他眼中的温柔专注便能让对方轻易溺毙。

冼叙九盯着一明一灭的指示灯看了好久，随后慢慢露出一个无声的、天真的、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