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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中药

作者:一坨海参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6 21:25:27 来源:文学城

春猎场的热闹像一张浮华的绸缎,铺在随时可能崩裂的冰面上。

戚秀骨回到观礼台后不久,太后身边那名苍姑姑便又来了一趟,说是太后午后小憩前想用些点心,问戚秀骨是否还有前日腌的梅子。

戚秀骨自然让含袖取了一小罐让苍姑姑带回去,心里却明白——这是太后在提醒他,午后的猎场,该小心了。

果不其然,未时刚过,场中的气氛便开始微妙地松散下来。

昭帝称有些疲乏,由内侍簇拥着回了御帐;太后也在片刻后离席;几位年长的宗室命妇陆续退场,只余下年轻的子弟与女眷们还在猎场外围游猎谈笑。

戚秀骨端坐在观礼台角落,月白斗篷的兜帽依旧松松罩着,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

他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是皇室春猎统一供应的“春山云雾”,由侍从统一烹煮分送,以示君臣同乐。

茶汤清亮,带着初春嫩芽的微涩香气。

他其实没喝。

自漕运案风声走漏、谢家逼婚流言四起后,青荇便定下了死规矩:凡入口之物,必先由含袖试尝,隔半柱香无恙后方可饮用。

此刻含袖刚试过茶,正要去取些点心,却被一名面生的宫女急急叫住,说是璇霄殿留守的宫人传来消息,有份要紧的账目出了岔子,需含袖即刻去确认——那宫女手中确确实实拿着璇霄殿的对牌。

含袖犹豫地看向戚秀骨,戚秀骨虽觉蹊跷,但账目可能会涉及万裕商号的暗线,不敢大意,只得点头让她快去快回。

含袖前脚刚走,青荇刚侍立片刻,一名穿着宫正司浅褐制服的低阶女官匆匆寻来,面色焦急地压低声音禀报:“荇姑姑,北面营区两个院的宫女因争热水闹了起来,动了手,还砸坏了贤妃娘娘赏的一只瓷瓶。

眼下闹得不可开交,那边管事的镇不住,也不敢惊动太后和娘子们,只得急请掌司过去裁断。”

宫正司执掌宫规,这类纠纷正在其职权之内。青荇眉头紧锁,看了眼独自坐在那里的戚秀骨,极为犹豫。

戚秀骨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宫规事大,不可耽搁。我就在这里,不妨事。”

话虽如此,青荇心中不安更甚。可那女官催促得急,事情涉及贤妃赏赐,若处理不当,后续麻烦更多。

她只得快速低声对戚秀骨道:“奴尽快回来,殿下万万不要离开此处。”

见戚秀骨应了,青荇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女官匆匆离去。

慎独一早便说去查探可疑人影至今未归……他身边得用的人,竟在这短短片刻内,一个都不剩了。

他垂下眼,看着茶盏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远处林苑中不时传来少年子弟们的呼喝声与箭矢破空声,戚玉骨与萨崖照不知何时已溜到观礼台后方的草坡上。

两人蹲在一丛早开的杜鹃旁,萨崖照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戚玉骨听得两眼发亮。

活似两个毛茸茸的小动物,正头对头,凑在一处叽叽咕咕。

那笑容太干净,让戚秀骨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松。

正出神间,一名穿着浅绿宫装的小内侍小跑着过来,在观礼台下停住,朝戚秀骨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细细的:“禀殿下,端禧公主方才在西侧密林那儿……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厉害,伺候的宫女扶不住,遣奴来请殿下过去瞧瞧。”

戚秀骨心头一紧。

怀棠崴脚?

他立刻转头看向草坡——那里哪还有戚玉骨和萨崖照的身影?只有几丛杜鹃在春风中摇曳。

“什么时候的事?”戚秀骨起身,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已微微发凉。

他目光扫过四周——含袖未归,青荇未返,慎独无踪。

此刻他身边竟连一个可差遣的自己人都没有。

“就、就刚才。”小内侍低着头:“公主说想去林子里采些新鲜的覆盆子芽,说是入药好,奴们劝不住……”

戚玉骨确实喜欢摆弄草药,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戚秀骨沉默了一息。他知道此刻孤身前去风险极大,但怀棠可能真在那里,可能真伤了脚,可能正害怕地等着他——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带路。”他最终道。

他解下斗篷,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竹青色窄袖胡服——这是青荇今早执意让他换上的。此刻想来,青荇或许早有预感。

观礼台旁拴着几匹温顺的御马,戚秀骨挑了匹枣红马,翻身而上——甚至顾不上遮掩身法。

小内侍在前头小跑引路,戚秀骨策马缓行,一路穿过猎场外围的草甸,往西侧密林方向去。

春风拂面,带着草木初生的青涩气息。

戚秀骨握着缰绳,目光扫过四周——猎场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越往西走,人迹越少。

林子的边缘已隐约可见,一片苍郁的松柏混着些刚抽新芽的乔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不对劲。

戚秀骨忽然勒住马。

太安静了。

玉骨若真崴了脚疼得厉害,随行的宫女至少会有两三人,此刻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而且这小内侍引的路,并非通往西林常有人走的踏青小径,而是一条更偏僻、几乎被荒草掩没的岔道。

“公主在何处?”戚秀骨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那小内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恭顺的表情:“就在前面不远,殿下随奴来——”

话音未落,戚秀骨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晕,而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潮水般的燥热。

那股热意来得突兀而凶猛,瞬间烧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心跳骤然加速,擂鼓般撞着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

茶。

是那杯茶。

他根本没喝,只是捧在手中——但热气蒸腾,茶香弥漫……若药下在茶盏边缘,或是混在熏蒸的热气里,通过呼吸与皮肤接触呢?

戚秀骨脸色骤白,猛地攥紧缰绳。

枣红马感受到主人的紧绷,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那小内侍见状,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细微的、与他恭顺姿态全然不符的笑。他后退两步,声音依旧细细的:“殿下可是不适?不如下马歇歇,前头就有处凉亭——”

戚秀骨不等他说完,调转马头就要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

林子里簌簌响动,七八道身影从树后、草丛中钻了出来,个个穿着猎场杂役的粗布衣裳,却动作矫健、眼神精悍,迅速呈合围之势包抄过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手里提着根挑柴用的扁担,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哪儿?您妹妹还在前头等着呢。”

戚秀骨的心沉到谷底。

是谢家的人,或者说,是谢家豢养的死士,扮作杂役混进了猎场。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飞速扫过——八个人,呈扇形围拢,最近的离他不过十步。

马匹冲出去的路已被堵死,往后是更深的林子,往前……

“你们好大的胆子。”戚秀骨开口,声音因药效而有些发哑,却依旧带着威仪:“光天化日之下,敢对皇室公主无礼?”

那中年汉子嘿嘿一笑:“殿下说笑了,咱们是奉了谢公子的令,来请殿下过去一叙的。谢公子担心殿下在林子里迷了路,特意让小的们来接。”

“谢遥?”戚秀骨冷笑:“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请’本殿?”

“配不配的,殿下去了就知道了。”另一人阴阳怪气道:“再说了,殿下这会儿怕是也不舒服吧?咱们护送您过去,也是为您的安危着想。”

说话间,几人又逼近了几步。

戚秀骨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朝左前方那人直冲过去!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位“娇弱”的公主竟敢直接策马冲撞,仓促间往旁侧一闪。

包围圈瞬间露出一个缺口——

但就在枣红马即将冲出包围的刹那,右侧一人忽然扬起手中一团渔网般的物事,朝马头兜头罩来!

马匹受惊,前蹄扬起,戚秀骨几乎被甩下马背。

他死死抱住马颈,才勉强稳住身形,却已失了冲出去的时机。

“殿下还是乖乖下马吧。”中年汉子叹气道:“这林子里路不好走,万一摔着了,谢公子该心疼了。”

戚秀骨咬紧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体内的热意越来越盛,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血管里啃噬。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浸湿了鬓发,贴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这药效恐怕不止是催情那么简单——还有软筋散之类的成分,否则他不会觉得浑身发软,连握缰绳的力气都在流失。

不能下马,一旦下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握在手中,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让开。”他盯着那中年汉子,琥珀色的瞳孔因药效而蒙上一层水光,却亮得骇人:“否则本殿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那几人显然没想到这位公主竟如此刚烈,一时有些踌躇。

中年汉子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谢家给的命令是“请”人,不是“伤”人,更不是“杀”人。

若真闹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趁这片刻犹豫,戚秀骨再次催马!

这一次他选了右后方——那里树木较密,马匹不易全速冲撞,但正因为如此,那几人的包围也相对薄弱。

枣红马撒开四蹄,撞开一人伸来阻拦的手臂,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追!”中年汉子低吼。

七八道身影立刻追了上去。

林子里枝叶横生,光线昏暗。

戚秀骨伏在马背上,任由枣红马在树木间穿梭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他死死咬着唇,用疼痛维持清醒,手中玉簪的尖端已深深刺入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滴在马鬃上。

不能停,不能被抓到。

一旦落入谢家手中,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是“意外”被谢遥所救,还是被下药后“**”。

他的清誉、婚事、乃至性别秘密,都将成为谢家拿捏顾家的筹码。

甚至……若谢家心再狠些,直接让他死在这里,再对外宣称公主贞烈自尽,那顾家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母后当年……是不是也面对过这样的绝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像冰锥扎进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马匹在林中奔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身后的追兵声时远时近——那些人显然熟悉这片林子,抄了近路包抄。

戚秀骨知道,单凭一匹马,迟早会被追上。

他必须弃马。

前方出现一条浅浅的溪流,水流潺潺,两岸是嶙峋的乱石。戚秀骨看准时机,在马匹跃过溪流的瞬间,松开缰绳,整个人往右侧一滚——

落地的冲击让他闷哼一声,右肩撞在一块岩石上,剧痛传来。但他不敢停顿,咬牙爬起,踉跄着冲进溪流对岸更茂密的灌木丛中。

枣红马失了主人,依旧往前奔了一段,才渐渐停下,在原地不安地踏蹄。

追兵的声音很快逼近。

“马在这儿!人跑了!”

“分头搜!他跑不远!”

脚步声四散开来。

戚秀骨蜷缩在一丛茂密的刺藤后,屏住呼吸。汗水已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体内的热意一阵阵上涌,烧得他头晕目眩,掌心伤口的疼痛成了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

他听见有人拨开灌木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悄悄往后挪,借着灌木和乱石的掩护,往林子更深处退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眼前景物开始晃动,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影。

不行……不能晕过去……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神智清明了一瞬,目光扫过四周——前方不远处,山壁下似乎有个不起眼的凹陷,被垂落的藤蔓遮掩大半。

山洞?

戚秀骨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拨开藤蔓,果然是个狭窄的天然石洞,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头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顾不上了。

他侧身挤了进去。

几乎在戚秀骨被引离观礼台的同时,耶律长烬接到了“紧急军务”。

来传话的是个北祁使团装束的侍卫,声称隆京来了密使,有关于漠北白灾后部落动荡的急报,需耶律长烬即刻回营帐商议。

那侍卫手中还出示了耶律长霞的信物。

耶律长烬当时正与完颜朔低声交代什么,闻言眉头紧锁。春猎期间,隆京密使直接找到猎场来,这本身就不寻常。

但涉及王庭动荡,他不敢怠慢。

“主人,属下陪您去。”完颜朔立刻道。

“不必。”耶律长烬看了眼观礼台方向——戚秀骨依旧端坐在那儿,月白斗篷的身影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你留在这儿,盯着点。若戚秀骨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完颜朔应下。

耶律长烬随着那侍卫匆匆离开猎场,往质子营帐方向去。

一路上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太巧了,皇帝、太后刚回帐休息,谢家的人在猎场上活跃,偏偏这时候北祁来急报?

到了营帐,却不见什么密使,守帐的亲卫茫然道:“并无外人来过。”

耶律长烬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抓住那传话侍卫的衣领:“谁派你来的?”

那侍卫却露出诡异的笑,忽然抬手往口中塞了什么。耶律长烬反应极快,一把掐住他下颌,但已晚了——侍卫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嘴角溢出黑血,竟当场服毒自尽!

“主人!”完颜朔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端辞殿下不见了!”

耶律长烬松开手,那侍卫的尸体软倒在地。他看都没看一眼,大步冲出营帐:“怎么回事?”

完颜朔脸色发白:“半柱香前,有个小内侍来禀,说端禧公主崴了脚,端辞殿下骑马去西林查看。

属下当时觉得不对劲,想跟去,却被两个谢家子弟缠住问东问西,好不容易脱身,赶到西林入口,只看见殿下的马在溪边乱转,人不见了!

青荇姑娘和含袖姑娘也不知所踪,慎独那小子更是从头到尾没影!”

耶律长烬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调虎离山。

用北祁急报把他引开,再支走戚秀骨身边所有人——谢家这是要下死手了。

“西林……”他喃喃道,灰绿色的瞳孔里风暴骤聚:“谢家想把事情做绝。”

“主人,现在怎么办?”完颜朔急道:“大张旗鼓去找,万一谢家倒打一耙,污蔑主人与公主私会……”

“不能张扬。”耶律长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找我们的人,扮作寻找失物,散进西林。

记住,绝不能提‘公主’二字,只说是寻重要物件,若遇见谢家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森寒:“不必留手。”

完颜朔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耶律长烬则径直往西林方向去,他脚步极快,脑中飞速运转——谢家选在春猎下手,是因为猎场地广人稀,易于布置;

支走太后和昭帝,是减少目击者;

引开他、青荇、含袖、慎独,是拔掉戚秀骨所有保护伞;

甚至可能连戚玉骨崴脚都是幌子,那小丫头恐怕此刻还懵然不知。

那么,戚秀骨此刻在哪里?药效发作到何种程度?谢家的人是只想“找到”他,还是……已经找到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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