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没有问出口。
那几天,我一直在享受鲜活的世界,可以自由走动,可以交朋友,可以趴桌子上睡觉,就像在现实世界一样。
我有些分不清界限了。
试卷又铺满了整个课桌,我按动笔,将它随意扔了出去,我好累,趴在桌子上,满是试卷印刷的气味,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最后,伴随着嘈杂的课间打闹声醒来。揉了揉眼睛,喝了口水。我深知,这一切,鲜活的一切来之不易。对我来之不易。
侧边的位置这几天一直空着,那个人的出现带给这世界鲜活,但世界鲜活起来之后这个人却不见了。是在逃避我吗?
这已经是第7天了。
意识游离途中,外面暗了下来,是风将我的感官调动了起来,我打了一个哆嗦。
“要下大暴雨了。”
我起身迎接,关闭窗户。直至坐下,几滴水珠滑落在卷纸上,看清时,雨也顷刻而下。
那并不是雨滴,那是什么?泪水吗?
震惊之余,摸着没有事先感知的湿润的眼眶。在我触摸之后,泪水不听使唤的滑落着。直至泪水汇集将试卷灼为一个圆圈。
擦拭泪水过后,外面的雨声也起起伏伏,好像要与泪水并肩同奏。
我意识到了什么。当眼泪不再与感官链接,而是链接着天气,作为世界的构造。那么便没有事先感知泪水的意义,因为天气会告诉你答案,你的情绪都将会展露无遗。
一瞬间又将我拉回。我想起来了,文字的世界,虚幻到让我明白,尽管再鲜活,这都不是现实。
我竟然丧失了眼泪的感知权,任由了世界。
文字,文字又强化了我与这个世界的界限。天气总是能预示着世界的氛围,而我的情绪与天气挂钩。我的文字此刻不再环抱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它是拖累。
我到底写了什么?可能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我的梦境混乱、我的文字混乱,世界也跟着乱糟糟起来。
所以,我不能完全融入,文字还记不起。我还是要找到这个世界的突破口。垚珏,他到底是谁?
到底有什么秘密?
想得越多,内心深处的恐惧再不能隐藏,触摸着脸庞上涌出的泪水,模糊了我仅存的心理防线。那种感觉顺着心脏向外扩散,一时间,屋外的雨又大了。
看着周围人不断向窗外看去,视线也不断投射到我身上,我开始慢慢转移,头发松散下来遮盖了大部分视线,一路逃到了厕所。
隔间锁扣拧下,我才得以喘息。情绪不再隐藏,隔间里紧靠着窗户,窗外雨越发肆意起来。听着雨声,直视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躲了多久,我的恐惧感慢慢褪去,雨也停住了。疑惑没有止住,但我不敢多想,雨势的缠绵会让我透不过气。
眼睛上残留的泪痕无法遮挡,镜子里映照的我眼睛通红,这就是放任情绪的后果。
窗外天气逐渐由瓢泼大雨转为阴。没有雨了,泪水也没了。但还是撕扯了几张纸覆盖在眼睛上,擦拭了无数遍,纸张摩擦着眼睛,又划出几道痕迹。
裹挟着情绪的纸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水流漫过手掌,一遍遍涌向脸颊,直至水滴状密密麻麻聚集在脸上。
低着头再次擦拭着眼睛,按着记忆摸索走着。触及到被雨水沾染的门把手时,里面的人先一把向外打开,我退了回来,迎面走来是垚珏。
他全身湿透了,发丝还在往下滴水,完全一副“大雨”受害者的样子。
“你去哪了,我在找你。”眼睛直愣愣盯着我,肩膀上的手传来他身体颤抖的姿态,雨水也进一步粘连。
是兴奋,震惊,还是愤怒?
“我还想问你呢,这几天你去哪了?”我反问。
“我一直在找你啊!”
“你知道吗,我等你等得太久了”我看着他,试图看着他眼睛找寻他话里的奥秘,但他的眼神没有关注在我的眼睛。
他不希望我懂?还是他早知道我懂你?他不说到底什么意思。
“等我?我们认识吗?我认识你吗?或者说,你认识我?”着急地语无伦次,或者这世界本该就没有逻辑。
“我当然认识你,你也当然应该认识我,我们生来就是一体的。”
他审视我的全身,仿佛我的全部就像一件商品终于迎来了它的价值。肩膀上的力气大得要盖住我的全身,我被他摁得动弹不得。
我追逐着他的眼神,落在我脸的周围。他转而用手指一遍遍摩擦着我的脸,身上的雨水也沾染过来了,好像这样我们就真的产生联系了。
他这样还不满足,身体也靠得越来越近,雨水沾染得越来越多。刚淋过雨的头发还没干,顺着发丝滑落。
“我等这场雨很久了,这几年来火快要把我燃烧殆尽,禾小。”
最后一句的耳边厮磨,委屈夹杂着喜悦。
这刻我无比确认,他迸发的是兴奋,眼睛里红血丝遍布,不可遏制地想要吞噬。发丝上的水一直沿着他俯视的轨迹滴落到我脸上,模拟泪水的足迹。
肩膀上的手越扣越紧,下意识想要挣脱。
“你是人是鬼啊?!”挣脱不开,语气也变得锋利。
他好像被这句话吓住了,先一步松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一遍遍重复着,眼神呆滞了,完全没有之前的兴奋,双手疯狂涌向脖颈处,拖拽着埋藏在衣服底下的玉,攥在手里疯了一样向天空祈祷。
是不是有什么咒语?这世界太怪了。
一瞬间场景切换,我又找不到他了,但雨水还残留着,力气大到渗透肌肤,掀起衣服,已有几道红痕。
这下我完全没有之前的恐惧了,我开始懊恼,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
文字又给了我时间,或者说,是文字让我思考这一切。这场梦境不是我制造吗?文字也是我亲手书写,而世界不也应该是去呈现它应有的样子吗?
那你是谁?我又是谁?
无端的思考打破了我的一切,我开始正视这场梦境,想着自己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忘记写了。
黑暗里想法更进一步“精神病”的观念再次显现
“精神分裂症吗?”我无奈地想着,竟然再一次链接,主动得毫无征兆。
想到半路我也就不想了,潜意识里我害怕自己真的成为“精神病”。
我不是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