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 第11章 嘿！你今天真好看！

举办葬礼那天，天气很好，异常的好，就如墓碑上沈女士那张永驻的笑颜，苏沈确的爸爸动用了关系，寻了一处好地方，沈女士将永远长眠于此。除去想与苏家攀关系混进来的人，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苏沈确就站在一旁，与每一个在沈女士墓前放花的人机械地鞠着躬，那些人拍拍苏沈确的肩，叹着气走远了。

白意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眼泪凝成泪痕贴在脸上，他与苏沈确自小相识，当时内向的他不知受了沈女士多少照顾，之门他曾信誓旦旦承诺：“等我长大结婚，我的妻子定是要和我一起叫干妈的！”惹的沈阿姨开怀大笑。现在却落得天人两隔的下场。

汪澄望着墓碑上的彩色照片——那是沈女士特地交代的，她希望自己就在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富有色彩的，充满活力的，在那个时候她还是笑的温柔。

命运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呢...

在汪澄她们前面的是几个气质不凡的女孩，领头的略有年纪，她们眼睛通红，沉默地跟着队伍向前挪动。

其中最后一个女孩对着沈女士的照片看了许久，将手中的盒子贴着台阶放下，哭着跑走了。那盒子半开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双舞鞋。

苏沈确与领头的女士打了招呼，低低喊了一声：“袁姨。”

袁姨冲苏沈确点了点头：“好孩子，以后有事尽管找姨帮忙。你妈妈她... 永远是我们剧团的骄傲。”

直至葬礼结束，汪澄再也没有见过苏沈确的父亲，苏沈确送他们到门口，汪澄抽空回头，远远望见沈阿姨的墓前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白西装，久久未动汪澄猜到，那或许是苏沈确的父亲。

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汪澄有些想不清楚。

倘若不爱，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穿沈阿姨最爱的白色？倘若爱，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也未回来过？

“学校再见吧，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

白意和**坐上了回家的车，汪澄妈妈还在来的路上，汪澄犹豫了许久，还是和苏沈确说出了口：“其实阿姨有话让我转告给你。”

“什么... 什么话？”

“她说很抱歉，这次不能陪你一起过生日了。”汪澄抽了抽鼻子，“还让我... ”

“祝你生日快乐。”

苏沈确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断了。不知告诉自己多少次不要再哭，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汪澄心疼他，不断地用手抹他脸颊的泪，怎么也擦不完。

“谢谢你澄澄... 谢谢你告诉我... ”

那天带的关东煮不知被落在那个角落，热气腾腾的汤也早已变得冰冷，一层油钝钝地结在表面。

提前过的生日。

残忍的十七岁。

苏沈确来学校的那天是星期五的下午，四人久违的坐在一起吃了饭，以为是另一个开始，没成想是另一种结束。

“我要出国了。”苏沈确插了一嘴。

饭桌上的讨论声顿时停止。

“什么... ”

“葬礼之后，那个男人和我说的。”苏沈确这几天状态差到了极点，白意不只问过一次苏沈确这几天到底瘦了多少。

“他不想公司落入别人手中，信不过他的身边人，用我妈的安宁威胁我只能跟着他出国，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恨这里，一开始坚决要带我妈出国安葬，我不同意，这里是她的家。”

“那你... ”白意想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里？他也去吗？”**沉默片刻，自小长大的好兄弟家里遭遇如此变故，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明天就走，他知道我有护照，早就办好了一切。”

“这么快啊... ”

“我们去送你。”汪澄突然出声。

“... 好”

苏沈确坐在汪澄对面，他不知道汪澄此刻内心做了多少挣扎，他不知道下一次能这样和汪澄面对面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未知，但在这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群人，他的兄弟，他的好朋友———还有他最放不下的女朋友，他们明明刚在一起没多久，明明还没有正式约会过几次，明明之前就坐在这个位置畅想着有彼此的未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苏沈确想问，汪澄也想问，但这是一道无解题。

翌日，大家准时抵达机场。

一切都来的太过于匆忙，以至于大家都来不及反应，就着本能在笨拙的处理着所有。

汪澄一夜没睡，对着与苏沈确的聊天框愣愣发呆，机械式地翻看着聊天记录，从刚认识到校运会，又翻到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各种各样滑稽的照片，汪澄一时悲喜交加，整理不出思绪，索性一直翻看下去，又划到沈阿姨刚住院时两人的聊天记录，泪水止不住往出涌，打湿了床单。

等到聊天记录翻到头，又机械式地打开相册，机械式地一张张翻看，直到天边泛白。

她数不清这段时间到底哭了多少次。

苏沈确与白意深深拥抱，白意哭成泪人：“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我的好兄弟，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哭状惨重，苏沈确心想我又不是被流放了，有些哭笑不得，反倒是他去安慰白意了。

苏沈确望向**，二人认识多年，早已有了默契，**伸手抱了抱苏沈确：“到了发信息报平安，就算隔着时差哥也绝对看到信息就回，其他事你放心。”

苏沈确点点头，重重拍了拍**的肩膀：“好兄弟。”

汪澄默默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抗拒这一切，她明明昨晚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一切，看到苏沈确的那一刻她也坚定了她的心意。

“我会等你回来的。”她执拗地说。

苏沈确只是看着汪澄，此去不知是多少日子，他却只想让这个女孩幸福。

“我希望你幸福。”苏沈确轻声说。

“不管是和谁一起，亦或是属于你自己的天地，我都真心希望你会幸福。”

相似的话术，出于苏沈确温柔而伟大的母亲，汪澄有些恍惚，随后又听到苏沈确的声音：“但倘若我们再次相遇时你的身边没有人，请允许我再追你一次。”

过了很久，仿佛时间都定格在此刻，汪澄听见自己说：“好... ”

提示登机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汪澄听见白意问**到底什么样的顾客才可以被直接提醒登机，**只是摇摇头，随即望向一直站在窗边的那个男人———声称是苏沈确父亲的男人。

“好了，我要走了。”苏沈确弯下腰，与汪澄来了一个最后的拥抱，又和白意**打过招呼，跟着保镖向里走去，留下一个背影。

剩下三人走出机场，在群里收到了苏沈确的信息。

苏沈确：［上飞机了，放心吧］

［附上自己帅脸一张］

［图片］

**：［ok］

白意：［好的帅哥，到了也发个平安吧！］

苏沈确：［OK］

汪澄正欲回信息，又收到了苏沈确的小窗信息。

苏沈确：［高考倒计时第37天！姐姐要记得回去看！］

［不要为我伤心，复习加油！］

晚自习照常进行，汪阿姨看到汪澄的状态本想为她请假，苏沈确的情况她大致了解，那孩子也是不容易，比起学习成绩妈妈更在意的是汪澄的情绪，可汪澄执意上学，汪阿姨只好作罢。

汪澄跑回教室，打开高考倒计时，翻到倒数37天，硕大的数字下写着一行：

“嘿，你今天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