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詹金斯利索起身,向外走去。
众人惊诧。
罗埃诺德叫住他,他的嘴角已经沉下去了。
“詹金斯大司铎,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费劳尔的骑士被卡森爵士带来的魔药所害,我还没找赫利特文和塞多维亚大教堂要说法呢,您这就要走?呵,不是故意摆谱给我看吧!”
“呸!你别血口喷人!”
卡森一听“魔药”,就急不可耐的跳出来指着罗埃诺德:
“这事还没查清楚!你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说不定那药是你带来的!穆汉也是你杀的!”
詹金斯转过身,一脸平静,手臂压了压,示意卡森小点儿火气。
卡森却不依不饶,而且仗着有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撑场,嗓门更大了。
“现在詹金斯大司铎也来了,你说你手上有魔药,拿出来展示展示啊!别一天到晚拿包泻药在这儿糊弄人!”
詹金斯许是没想到卡森全不听他指挥,面色一暗,静默无语了。
他沉着眼睛等卡森一通发完火,才上前一步,对罗埃诺德道:
“费劳尔大公阁下,我对您并无半点不敬。
“不过此次前来,我也是为要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
刚才卡森连珠炮一般的攻击让罗埃诺德心烦的厉害,又听詹金斯这么说,登时,他一点儿面子也准备不给了。
腿翘的老高,用鼻子和那位高级神职人员说话:
“詹金斯大司铎,我看您此次前来,是来替塞多维亚大教堂狡辩来了。”
“非也非也。”
詹金斯微微摇头,“我是为塞多维亚大教堂招贤纳士来了。”
静默片刻,罗埃诺德仰天大笑。
詹金斯的话太荒诞,他不能不笑。
“詹金斯大司铎,这里有这样的人才吗?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
詹金斯拱手而立,语气谦诚道:
“那位伯莎小姐,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
“我听说她熟知魔药,看一眼药粉,就能准确分辨其中材料。
“不仅如此,她甚至连魔药在某些特定情况下……”
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会改、变、形、态也知道……费劳尔大公阁下,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完,詹金斯谦恭地垂下眼睛。
罗埃诺德脸上却堪称恐怖了。
詹金斯最后一句已是明说!
他知道丽奈知道魔药火烧后不会改变性能,只会变更形态!
可是这件事丽奈只和他一人说过!
他们两人的悄悄话,詹金斯如何得知?!
不知觉间,罗埃诺德拳头紧攥,关节爆出。
詹金斯注意到,又是微微一笑,“费劳尔大公阁下,您看,我们还是等人齐了再说事吧。”
“格雷格医生!”
罗埃诺德黑眸紧逼詹金斯,咬牙吩咐:
“麻烦你看看,伯莎小姐怎么样了,方便前来吗。”
“好。”
菲奇烈审度詹金斯一眼,疾步离开,去找丽奈。
在艾贝卡房间休息的丽奈,听到这个消息,惊讶极了。
“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在塞多维亚大教堂都挂上号了?”
菲奇烈也是着急。
“是呀,真奇怪!我不是很能听懂他们的对话,就觉得詹金斯大司铎手上一定有什么把柄,把罗埃逼得都不得不服从了!”
“哎呀,真糟糕!”
丽奈心里麻爪了一般乱,她跑到梳妆台前,使劲儿拿腮红扑着脸蛋。
“丽奈小姐,你已经够漂亮了,这个时候还化什么妆啊!”
菲奇烈叫道。
“不是化妆!”
丽奈一边扑粉一边解释,“你不是说我发高烧吗?我不得装出发烧的样子?”
“我看不必了。”
菲奇烈抓着一脑袋黄毛,半长金发都抓成鸡窝了。
“那个詹金斯显然知道你是装病,你发不发烧都无所谓了!”
“啊?”
丽奈心里更没底了。
一路忐忑随菲奇烈来到会客厅,她特意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扮演成“虚弱”的模样走进房间。
詹金斯就坐在迎门的位置,丽奈一进来便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位大司铎约摸四十来岁,方脸,体格宽阔,身着黑色道袍,模样庄重而沉稳,坐在那里,如山一般沉静。
虽然正值壮年,两鬓却已斑白,而那恰到好处的白发消减了宽阔肩膀带来的威压感,让人只感到长辈一般的温厚。
见到丽奈进来,他未顾及身份尊贵,先点头打了个招呼。
于是丽奈恭敬行了一礼。
詹金斯和煦问道:“伯莎小姐身体还好吧?”
丽奈“咳”了两声,“感谢大司铎关心,比前两天好多了。”
卡森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确定比前两天好?前两天你不是还在楼下晒太阳,满面红光吗?”
丽奈又微笑着“咳”了一声,“卡森爵士,我在床上躺一天,还不能下楼晒晒太阳吗?”
菲奇烈也帮她怼回去,“多晒太阳对病人有好处,丽奈小姐不过是谨遵医嘱罢了。”
卡森一个白眼。
“病人晒太阳还嬉嬉笑笑!”
“卡森爵士,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罗埃诺德这时将事先准备好的木偶药拿出,解开外层白色纸包,展现在詹金斯面前。
“詹金斯大司铎,您此次前来,应该带了分析仪吧?您自可以着人取来,现在就分析。”
卡森脖子伸得老长,他第一次看见白色纸包里的东西。
先前穆汉咬死那是泻药,卡森知道泻药长什么样,那是白色粉末,可是眼前纸包里分明是黑色药丸!
他直觉不妙,又想到骑士和他说,在山里,穆汉把所有药包都解开,全部药粉都随风飘散,也因为此,骑士们才大规模中毒。
他的心重新定住,那黑色药丸绝不可能是木偶药!八成是那位糟心眼的大公,又拿了什么别的东西糊弄!
想到此,卡森取笑:
“费劳尔大公阁下,你拿的这是什么呀?难道是鼻屎团出来的球吗?”
无人搭理他。
只有尴尬的沉默。
罗埃诺德等着詹金斯表态,詹金斯却许久未说话。
沉静的眼睛审视着纸包里的黑球,接着向丽奈瞥去。
罗埃诺德不知道他看丽奈做什么,总之不会有好事。
便说:“您是不是忘记带分析仪了?无妨,格雷格医生恰巧在这儿,您知道格雷格家族的能力,要不,让他帮忙看看?”
菲奇烈听到这话,立刻走过来。
詹金斯蓦地恢复笑容,和蔼的制止了菲奇烈的行动。
“不不,格雷格阁下,不麻烦您了。”
“那么……?”
罗埃诺德凝视詹金斯,揣度他想要做什么。
不想,那位大司铎突然起身,向丽奈走去。
他来到她面前,嘴巴里叽里咕噜发出一串古怪声响,却有着某种规律,像是一种语言。
然后,罗埃诺德看见丽奈肉眼可见的惊慌了,不,是惊恐!
她害怕得全身发抖!瞳孔也缩了起来!
丽奈不可能不惊慌失措。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到,詹金斯大司铎竟向她说出一串精灵语!
此刻,那位恶魔学者用流畅的精灵语问她:
“伯莎小姐,你来自北涅赫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