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菲奇烈来了。
骑士报告说格雷格大人已进入托兰地界时,丽奈还不敢相信,惊讶于雪天难走,格雷格医生怎么来得那么快?
罗埃诺德却冷哼,说哪怕下着冰刀,那家伙也能跑来,他玩心重,估计又把他的命令当成公费旅游了。
菲奇烈一来,伯爵府立刻热闹起来,十句话里他能讲八句,就连赫利特文的骑士都忍不住对他侧目,许是受够了此人的聒噪。
艾贝卡也受不了了。
自打菲奇烈看到她的寡妇装扮,就360°无死角旋转夸赞她是位多么有个性的小姐,请求能和她这样敢于表达想法的小姐多说会儿话。
身为伯爵府主人,艾贝卡当然礼貌答应,可很快她就发现菲奇烈的要求太多了。
一会儿要逛托兰城,一会儿又说要吃特色美食,一会儿又要艾贝卡带他去看大坝。
艾贝卡抱怨道:“格雷格先生,您才来两个小时,就把我未来几天的行程都安排了。”
菲奇烈却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他以前没来过托兰,这次当然要好好玩玩。
然后就没皮没脸的让艾贝卡帮他写攻略,还请求她这个主人陪同讲解。
遇到这样的人,艾贝卡满心都是活见鬼了。
悄摸地和丽奈说:“费劳尔就没几个正常人吗?”
丽奈笑着问都是谁不正常,她猜里面肯定少不了罗埃诺德。
反正那位大公这会儿在和骑士们谈事,没和他们在一起,听不到她们说他坏话。
艾贝卡愤恨的都咬牙了,“有蛮不讲理的强盗,打死不说一句话的哑巴,还有这个油嘴滑舌、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赖皮。”
丽奈惊讶了,没想到雷克斯也被骂了进去。
她眨眨眼,“雷克斯爵士还挺正常吧?”
艾贝卡瞄了她一眼,突然就不说话了。
丽奈也没注意,和菲奇烈聊起来。
当菲奇烈得知丽奈来托兰这么多天,也没去哪里玩玩,更没去过大坝,不禁喊道:
“丽奈小姐,你也太亏了吧!那位大公一天假都没给你放吗?!”
丽奈骤然觉醒。
她突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来托兰的这趟算不算上班?
如果是上班,就应该有假期,有工资!
可罗埃诺德大公根本没提过……
菲奇烈这时也恨其不争的对丽奈喊:
“丽奈小姐,你太傻了!你被那位坏大公剥削了呀!他在免费利用你的劳动力!”
“你说我剥削谁?”
说话间,罗埃诺德沉着脸进来了。
菲奇烈立刻像耗子见了猫似的站的笔直,还悄悄往远处挪了挪。
心虚的不敢看他的表哥一眼。
罗埃诺德向两位小姐致意后,眼刀仍不忘甩到菲奇烈身上。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丽奈替菲奇烈打掩护,“在说哪里的风景好呢,我们都想,托兰的雪景一定很美。”
罗埃诺德一声冷哼,当然是冲着菲奇烈。
“就知道玩!叫你来托兰,不是让你来旅游的!”
“那叫我做什么?”
菲奇烈满脑门都是“除了玩,他还能干什么”的疑惑。
罗埃诺德头疼的捂了下额头,找了把椅子坐下,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菲奇,我需要你在赫利特文以及塞多维亚大教堂耍赖时,站出来作证。”
“那么,你已经拿到真正的魔药?”
菲奇烈难能可贵的认真起来。
“当然。”
“那就好办。”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嘴角也颇有深意地翘了起来。
罗埃诺德一打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是觉得这种小事根本不耽误他玩。
想到此,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刚才,我得到消息。”
罗埃诺德说:
“塞多维亚大教堂派来的教士是詹金斯大司铎。”
“那不是布鲁斯大主教的心腹?”
菲奇烈很快想到此人背景。
艾贝卡也有耳闻。
“我记得詹金斯大司铎与布鲁斯大主教同是坤林家族吧?”
“是的。”罗埃诺德说:“最主要的是,此人是赫赫有名的恶魔学者,对魔物十分有研究。”
他看向丽奈。
“詹金斯大司铎到此期间,你最好避免和他见面,一是,你的修女身份经不起调查,二是……”
他顿了一下,“你懂得。”
丽奈知道罗埃诺德是担心她懂魔药,别在恶魔学者面前露出马脚,便轻轻点头。
“要不,我装病吧?正好格雷格医生也在,他可以装作为我看病。”
“很合理。”
菲奇烈愉快答应。
罗埃诺德也点了下头,“这样也好。”
“詹金斯大司铎多久能到?”菲奇烈问道。
“不会太快。”
罗埃诺德说:
“听说他要沿途布施。”
“沿途布施?”
艾贝卡奇怪。
“这边魔药泄露,那么多人中毒,托兰已满城风雨,塞多维亚大教堂不着急?詹金斯大司铎怎么这么沉得住气,还沿途布施?”
“就是事情闹大了,他才要沿途布施。”
罗埃诺德目光沉沉望着一处,似在琢磨。
“我想……他应该是觉得此事不好处理,拖延时间,研究对策。”
“我们不用着急。”
丽奈微笑,“最该着急的是卡森爵士。”
说到他,罗埃诺德突然笑了。
“守边骑士刚刚截获他和赞威尔边境伯爵的通信,信里,卡森竟说托兰一切尽在掌握,让父亲等他的好消息。”
众人听到,皆愣了一下,接着笑成一团。
“他这两天就忙着捂盖子呢。”
丽奈笑着说,“他一定不敢让赞威尔伯爵知道,魔药的事捅出那么大一个纰漏。”
“那我们可要帮帮他了。”
罗埃诺德蔫坏道:
“我们得让整个托兰城都知道,赫利特文带来的魔药,让伯爵府里一半人都中了邪。”
“这个我最在行。”
菲奇烈猛然间找到他最能发光发热的“工作”。
“罗埃,你放我出去玩一圈,我担保明天这个时候,托兰的狗都知道松树林里发生了什么。”
罗埃诺德抿紧唇,一言难尽的瞅向菲奇烈。
无语叹道:公费旅游的事,还真叫这小子做成了!
***
詹金斯沿途经过十多个城镇,过境的村子更是不计其数。
平克传回来的消息写道:
詹金斯大司铎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会亲切的与信众交谈,并亲手将面包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每一双手接过食物时,他都会用掌心覆盖他们的手背,用慈爱的目光温暖他们的心灵,将主神的仁慈播撒于民众心田。
平克看他辛苦一路,都感动了。
他写道:
不管詹金斯大司铎有没有向赫利特文泄露魔药,至少在信仰上,他无愧主神。
他不相信他是装模作样,一个虚伪的人可做不到时刻的平等和博爱。
他不仅让饥饿之人饱腹,更用持续的耐心让民众重新看到生活的希望。他的所作所为,值得高级神职人员的最高赞誉。
罗埃诺德没想到,平克跟了詹金斯一圈,竟然都快成那位教士的迷弟了。
也是心情复杂。
菲奇烈却看得透,说:
“詹金斯出身坤林家族旁支的旁支,能进入塞多维亚大教堂已是不易,竟还能获得布鲁斯大主教的信任,成为下一任大主教的有力竞争者,可见此人定有常人不能及之处,说不定耐心就是他最大的特点,也是他晋升的阶梯。”
“那他一定很有耐心了。”
想到这些天,卡森急得抓耳挠腮,一天给詹金斯发三封信,罗埃诺德便不由轻笑起来。
一周后,詹金斯终于到达托兰。
这一周,卡森也走完了迫不及待、垂头丧气、恼恨积怨的整个心理过程。
是以,见到詹金斯,他没有多少好脸色。
倒是罗埃诺德与艾贝卡在轻松的氛围中,为那位教士好好接风洗尘了一番。
客套话说尽,众人在会客厅中坐下。
詹金斯环视一周,厅中的生面孔刚才都为他介绍过,有费劳尔大公、托兰的伯爵小姐,当然也有不停写信催他前来的赫利特文的少爷,甚至连格雷格公爵的小儿子菲奇烈都到场了,却惟独少了一个人。
詹金斯弯眼微笑道:
“费劳尔大公阁下,跟着您的那位小姐,丽奈.伯莎现在何处?”
罗埃诺德一怔,自詹金斯到来,他从未提过丽奈,那位大司铎从哪里得知丽奈的名字?
而且,他没有称呼伯莎修女,而是直接以小姐相称。
这让罗埃诺德心里咯噔一下。
是卡森透露的?
他怀疑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卡森。
这些天,他们拦截了不少卡森发给詹金斯的信件,信中多是请那位大司铎快马加鞭、赶赶时间,没什么有效信息。
但是……说不定还有他们没拦住的信……
罗埃诺德微微一笑。
“伯莎……小姐病了,不便见客。”
菲奇烈也适时证明:
“她病得很严重,一直高烧不退,无法,费劳尔大公才唤我前来帮助治疗。”
听到这话,卡森当即瞪眼站起,要反驳。
却被詹金斯微笑着打断。
他说,“既然如此,只有等伯莎小姐身体方便再商谈了,诸位恕我旅途劳累,先行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