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赫利特文骑士始终规矩的跟在后方,无意再起冲突,费劳尔的骑士们放下心,纷纷聚在罗埃诺德身边。
“阁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魔药,雷克斯军长……他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刚才的情况,他们只听了一嘴,没搞清前因后果。
魔药的事已然闹大,没必要再掩人耳目,罗埃诺德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都说了。
不仅说了山上的情形,也说了卡森向艾贝卡下药,导致丽奈第一个中毒的事。
骑士们纷纷惊讶起来,不由得议论:
“赫利特文真是到头了!勾结教士不说,竟敢堂而皇之使用魔药!这么多人中毒,看他们还能怎么辩解!”
“主要是那个卡森太过卑鄙,赫利特文的骑士也是被他连累了。”
“可不,他们陪着卡森来托兰,魔药的事怎么撇清关系?若是被教会知晓,就等着审判吧!这么多人中毒,死刑都不够他们判的!”
“教会?审判?哈哈,别搞笑了!这药八成就是教会漏出去的,他们还能自己审判自己?”
“唉!没想到教会竟和赫利特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看他们都该死!”
有人想到过两天会有教士前来,不由问道:
“阁下,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是为了魔药,来为卡森平事的?”
“那不显然!”
罗埃诺德没回答,就有其他骑士替他回答了。
“不知会是哪位教士前来,我看八成就是与赫利特文里勾外连,泄露魔药的人!”
平克一副看好戏的语气,“事情闹那么大,只要不是睁眼瞎都看到了,那位教士若没点本事,这事可压不下来!”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突地驱马来到罗埃诺德身侧,只落半个马身。
“阁下,这是个好机会呀,我看那位教士很难平事,一定会把责任往卡森头上推。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两者矛盾,诱使卡森坦白魔药来源,到时,教会的污点不就在我们手上了?”
罗埃诺德略一思考:
“这事没那么容易,只要卡森承认他勾结教士、拿到魔药,赫利特文的继承权就和他无关了。作为赫利特文的继承人,不到最后一刻上审判台,他都会咬死不承认。”
“也是。”
平克抠了抠脸颊,这段时间没怎么打理,他鬓角下的小胡子都拧在一起了。
略一停顿,又问,“阁下,穆汉真死了?”
“是的。”罗埃诺德点头。
“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吧?”
罗埃诺德“啧”了一声,瞥平克一眼,似在嫌弃他就会把屎盆子往自己人头上扣。
但也没有为费劳尔骑士澄清,而是说:
“等南斯清醒,我想……有必要问问她。”
平克不太明白的“哦”了一声。
一直未发一言的丽奈,却蓦地抬头,看向罗埃诺德。
跟着,她的目光望向身后神志不清的队伍,那位女骑士南斯就跟在队伍中间,同样齐步向前走。
丽奈收回眼睛,发现罗埃诺德面容平常、目视前方,便什么也没说,继续安静的坐在马上。
平克方才也留意到南斯在队伍中,想不通的说道:
“阁下,您让南斯去追穆汉了吗?她怎么也过去了?”
罗埃诺德没回答,只交代平克其他的事。
他说,“你辛苦一下,赶个时间去迎迎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他们应该这两天会出发。
“今晚的事很快会传开,我担心赫利特文的人里有教堂眼线,若是教士知道,一定会提前应对,我们也要提前准备才行。”
平克“嘶”了一声,抓了把脑壳。
“阁下,您要我去打探情报?这个……我不擅长啊。您叫南斯去不是更好?她更专业,沿途线人也都认识,我两眼一抹黑,认识谁啊。”
罗埃诺德狠瞪他一眼。
“平克,你废话怎么这么多?难道想抗命不遵?!”
这么大一顶帽子平克可受不起,尽管觉得安排不合理,还是行礼应诺。
“我这就去准备。”
他一踢马腹,先一步离开。
丽奈忍不住询问,“阁下,您是怀疑……”
“不。”
罗埃诺德打断她的话语,什么也没说。
突然间,他把丽奈揽的很紧。
后者扶住腹部那紧绷的手臂,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耳后罗埃诺德的呼吸——
有些寂寥。
回到伯爵府,神志不清的骑士们被统一安置在会客厅,立马引来府中上下前所未有的轰动。
伯爵府里能得到消息的人全知晓了,就连早就睡下的艾贝卡也穿好衣服,来到会客厅,朝昏迷中的骑士一个劲儿的大呼小叫。
罗埃诺德揉着困倦的额头,让丽奈和艾贝卡去休息,伯爵府不能乱了套。
丽奈答应了。
罗埃诺德又喊住她,手臂伸着,一副要东西的姿态。
他见丽奈没明白,用口型无声比划道:“项链。”
丽奈无语,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但还是顺从的拿出项链,交给罗埃诺德。
“好好休息。”
他对她说。声音既疲惫、又柔和。
丽奈点了下头,和艾贝卡一同离开。
罗埃诺德则在会客厅中小憩,不知过了多久,有骑士叫他。
“阁下,他们都醒了。”
这话让他瞬间清醒。
此时,清晨已至,熹微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来——难得的晴天。
雷克斯率先一步来到罗埃诺德面前,行礼请罪。
“大公阁下,属下愚钝,没有完成好任务,导致魔药扩散,穆汉……也为人所害。”
显然,他已经了解昏迷后的情况,并且相当自责。
其他骑士也纷纷立于雷克斯身后,向罗埃诺德告罪。
南斯也站在其中。
罗埃诺德展现了身为首领的宽容,让骑士们各自休息、养精蓄锐,但把雷克斯与南斯留了下来。
骑士们走后,那双深沉的黑眼睛将南斯上下打量了一遍。
“南斯,我没让你行动,你为何出现在山林?”
南斯半跪在地,低头行礼。
“很抱歉我擅自追踪穆汉,他秘密牵马下山,行迹可疑,我不能不跟去。
“那时我不知道穆汉会去松树林,也不知道雷克斯已派人盯防……擅自行动,请阁下责罚。”
罗埃诺德眼风扫向雷克斯。
后者俯首证实:
“是这样,盯防穆汉的骑士看见南斯跟去,和我说了情况,我们在山道下遇见南斯。
“那时赫利特文的骑士已经追来,我不能让南斯独自回去,便让她一起行动了。
“是我自作主张了。”
他羞愧道。
“愚蠢的主意!”
罗埃诺德斥道:
“南斯,你是不是傻了?擅自跟踪,不怕身份曝光!?”
南斯俯首称错。
雷克斯却为她说话:
“阁下,南斯又不知赫利特文的骑士跟来,她追踪穆汉,也是职责所在。”
“不,我的确有错,没有考虑周全。”
南斯垂目:
“我应该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罗埃诺德有一会儿没说话。
接着又问:
“然后呢?你们怎么中的魔药?”
雷克斯回道:
“我们一路和赫利特文的人缠斗,跟了穆汉许久才在一处山坡阻截住他,让他交出所有药包,穆汉却说要毁掉所有药,和我们同归于尽。
“就是那时,他突然解开怀中药包,我们……我们就中招了,头重脚轻,晕了过去……”
说到后面,他惭愧不已。
“我也是那时晕过去的。”
南斯同样赧然。
“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有人放火。”
罗埃诺德仔细观察两人。
“放火?”
两人均是一怔。
雷克斯惊诧问道:“为什么放火?”
罗埃诺德视线没有离开两人,仍在观察他们表情中的细枝末节。
“为了销毁魔药。”
他沉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有人,十分了解这种魔药,在你们昏迷后,命令你们离开场地,又放了把大火,把空气中的药粉尽数毁去。
“不仅如此,这人还伪装了穆汉的失踪。”
他的视线停在南斯身上。
后者一凛,然后说道:
“阁下,不可能是我们这些在场之人所为。
“药粉扩散后,我们立刻失去意识,根本没时间命令任何人离开,更别说放火毁药,伪装穆汉失踪了。”
罗埃诺德垂眸思考:
想在当时的空气中做到这些的确不易,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一时,他想不通其中关节。
便说道:“好吧,这事先到这里。”
他让雷克斯退下,却把南斯留了下来。
雷克斯走后,南斯立刻来到罗埃诺德身边,深深俯首,行了一礼。
“阁下,我知道窗台脚印一事后,您一直怀疑我。我,我无法自证清白,请您给我点时间,我会把真正的背后黑手找出来。”
“不错,南斯,你仍旧很通透。”
罗埃诺德的指尖敲着膝盖,黑眸一瞬不瞬的审视她。
“你最擅长情报,伯爵府里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当真不知道雷克斯派人追踪穆汉,也不知道赫利特文的骑士追在后面?”
“我确实不知。”
南斯俯首。
“抬起头,让我看到你的眼睛。”罗埃诺德命令。
南斯抬头,棕红眼眸闪烁,一如平常妩媚、灵动,眸光却如湖水般平静。
“你来城堡有十年了吧?”罗埃诺德缓缓问道。
“是的。”
南斯回答:
“从您回到费劳尔,将我赎出孤儿院,我就一直跟随伦恩先生做事。”
“嗯。”罗埃诺德点点头,“确实很多年了……你和伦恩,都在我身边很多年了。”
他看着她,“我相信你。”
“感谢您的信任。”
那双棕红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罗埃诺德又说,“不能再待在伯爵府,回费劳尔吧。”
南斯脸上闪过诧异,呼吸重新绷紧。
“阁下,伦恩先生还下落不明,我得去王城……”
“不。”
罗埃诺德没耐心听下去,他站起身。
“照我说的做,南斯。”
他语气很重。
说完,便离开房间。
南斯望着那熟悉的背影,许久,才定定应道:
“是,一切听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