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雷克斯爵士和那位女仆……不,那位女骑士,怎么也中招了!?”
丽奈同样惊讶。
罗埃诺德面容凝重,就像面对糟糕的工作汇报,似乎对两人的表现非常不满。
他走上前,依次翻开雷克斯与南斯的眼皮,两人俱是瞳孔扩散,眼下沁着邪异的浅金。
罗埃诺德又随机翻看其他骑士的眼睛,每个人情况都一样,无一例外。
所有骑士都神志不清,有些骑士腿上带伤,流着血,皮肉外翻,也无惧伤痛,同样听命地聚集在他面前。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总共24人,双方各占一半。
“阁下,我们得带骑士们回去,否则一夜过后,他们会冻死在山里。”丽奈说道。
罗埃诺德不置可否,“当然,费劳尔骑士要带走,至于赫利特文的骑士……”
“也要带走。”
丽奈坚决道。
她见罗埃诺德没答应,又说:
“阁下,您需要证人。
“若是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问起山上发生了什么,不能只有费劳尔的骑士作证说话。”
“你说的对。”
罗埃诺德同意了。
“所有人都要带走。”
“但在这之前,最该带走的是木偶药粉。”
他环视四周,点点亮黄如夜空中颗颗繁星,范围广又疏散,根本无从收集。
丽奈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弯腰从脚边揪下一片半枯草叶,拿着它轻柔地扫过附近的黄色光点。
光点外层是一层几不可察的空气泡,草叶扫过时,空气泡“哔哔啵啵”地炸开,颗颗黑色药粉随之黏着在草叶上。
指尖微一揉搓,药粉便被搓到一起。
“阁下,您看。”
丽奈开心地将草叶上聚在一起的黑色黏着物拿给罗埃诺德看。
“这个方法可行。”
“是个好主意。”
罗埃诺德欣慰点头。
于是两人用这个办法,将散落的大部分药粉聚拢起来,再搓合至一起,最后形成一个玻璃珠大小的黑色小球。
丽奈找了片颇为柔软的叶片,将黑色小球精心包裹起来,放入罗埃诺德手心。
“足够和塞多维亚大教堂谈条件了。”
罗埃诺德轻轻一掂,将草叶包裹的黑色物质放入怀中。
“走吧。”
他将丽奈抱上马,又命丧失神志的骑士们跟在马后。
回去的路上,担心骑士们跟不上马蹄的节奏,罗埃诺德不敢快马加鞭,一路都保持着相同的缓慢步伐。
等回到伯爵府,已是后半夜了。
丽奈困得坐不住,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幸有罗埃诺德一路用手臂护着,才没从马上跌下来。
“啧,到底还是来了。”
迷迷糊糊中,丽奈听到身后低低一声冷语。
接着,身下的马骤然勒停,罗埃诺德随后转身,向跟在马后的骑士们命令:“所有骑士,立正。”
紧随而至的骑士们“啪”的一声顿住脚步,如果不是都闭着眼睛,会让人以为这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常军队。
丽奈瞬间完全清醒。
前方,黑黢黢的山道上,下来七八个赫利特文的骑士,皆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
距离他们三五米时,停住脚步,摆出弧形防御阵列。
一行人将山道阻了个严严实实,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罗埃诺德。
当头直面的丽奈不自觉绷紧身体,只觉身后大公箍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
罗埃诺德同样拔出马鞍下的佩剑,并将腿侧匕首拔出,塞到丽奈手中。
匕首沁着独特的金属味道,随着呼呼风声,扑进口鼻,向神经传递危险信号。
丽奈从未拿过刀具,此时紧握匕首的双手沁出一层冷汗。
弧形阵列中央咧出一个小口,卡森骑着白花马,从后面走出。
明知故问的调侃:“哟,这么晚,费劳尔大公去哪儿了呀?”
他的视线扫过面容坚毅的罗埃诺德,落在微微发抖的丽奈身上。
看到后者拿匕首的样子十分生涩,禁不住怪声怪气的耻笑起来。
“费劳尔大公,伯莎修女。”
卡森提着嘴角,瘦削的下巴格外尖酸。
“大晚上,你们孤男寡女的去爬山,玩的挺花呀。”
“怎么能是孤男寡女?”
罗埃诺德冰冷的眼睛仿佛水火不进的黑铁盾牌,将污言秽语全数阻隔在外。
他轻踢马腹,将马勒至一边,让身后骑士暴露出来。
虽然天色阴黑,几盏微弱灯光不足以照亮全部场景,赫利特文骑士只能看清前面几人,但已经足够他们大惊失色了。
排在前面的是费劳尔骑士,各个双目紧闭,队列却站的整整齐齐,仿若梦游。
这诡异场景让马背上的赫利特文骑士面面相觑。
罗埃诺德观察他们的神情,如他所想,这些骑士并不知道魔药,更不知道魔药导致的灾难后果。
卡森也拧着眉,神情同样震惊,似乎也没预料到。
“您的骑士同样如此。”
罗埃诺德贴心道:
“卡森爵士,我可是好心地把你的人都带回来了。”
说着,他命令道:
“赫利特文骑士,听我口令,出列,齐步走!”
立刻,排在队伍后方的赫利特文骑士右跨步出列,迈着统一的步伐,向前走去。
他们闭着眼,一往直前,走到卡森面前没有停止,走到弧形阵列面前,仍旧没有停止。
赫利特文的骑士似乎都被吓住,任由战友将阵列冲散,毫无抵抗。
罗埃诺德不禁一笑,待丧失神志的赫利特文骑士如大石般将他们的战友阻在道路两边,再摆不出任何有效的防御阵列时,下令道:
“赫利特文骑士,听我口令,立正!”
“啪”的一声,那些骑士顿住脚步,站立不动了。
罗埃诺德对一旁干瞪眼的卡森一耸肩。
“瞧瞧,卡森爵士,现在您的士兵都听我指挥了。”
“你!”
卡森许是没想到这样一幕,脸色青白黑转瞬变化了几百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吗,卡森!”
罗埃诺德厉色道:
“都是你带来的魔药导致的啊!”
马背上被战友惊掉下巴的赫利特文骑士立刻纷纷转目,议论起来。
“都给我闭嘴!还有没有点纪律!”
卡森怒斥周围,接着剑指罗埃诺德:
“你少栽赃陷害!什么魔药!?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倒是你!如何能命令我们的骑士!?是不是你把他们害成这样的!”
不等罗埃诺德辩驳,卡森随即举剑命令:
“是他,是他散播魔药,害了我们的兄弟!给我活捉他们!”
赫利特文骑士立刻从两侧包抄,将罗埃诺德与丽奈包围其中。
长剑朝两人刺来,丽奈轻呼一声本能的趴向马背,罗埃诺德随即挥剑格挡。
他周旋马身一边持剑阻格,一边高喊:
“赫利特文的骑士们!
“如果我要害你们的战友,为什么不趁他们神志不清时杀掉,反倒把他们全带了回来?!
“你们好好想想!这些天,你们应该也有耳闻,魔药到底是谁带来的,你们当真不知?!
“赫利特文的骑士们!沾染魔药可是重罪!你们当真要为卡森爵士的错误决定买单吗?!”
话说完,进攻的刀刃变得迟钝。
显然,赫利特文的骑士们犹豫了。
罗埃诺德趁机驱马撞开包围。
幸运的是,这时平克带着一队费劳尔骑士赶到!
“大公阁下,我们救驾来迟!”
费劳尔骑士人多,赫利特文的骑士又丧失战意,局面顷刻扭转。
卡森被包围其中,而平克与另外三人保护在罗埃诺德与丽奈面前。
罗埃诺德继续对赫利特文的骑士们喊话:
“这个局面,是卡森爵士一手造成!
“他命穆汉上山销毁魔药,导致双方骑士大范围中毒,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等你们的战友苏醒,他们自会将真相带回!
“赫利特文的骑士们,你们不知道魔药,我劝你们好自为之,莫要跟随卡森爵士,将身家性命赔进去。
“此事一旦查到底,少不了有人担责,这个烂泥潭你们淌得起吗?!”
赫利特文的骑士安静异常,身下的马都不踱步了。
突然领头一人高声询问:
“穆汉呢?你说穆汉上山销毁魔药,他人呢?”
卡森骤然看向身后,神志不清的赫利特文骑士中,的确没有穆汉身影!
“你,你杀了穆汉!”
他直指罗埃诺德。
后者笑了。
“卡森爵士,看来你是承认穆汉上山为你销毁魔药了。”
“少废话!”
卡森怒道:“穆汉在哪里!”
“他的确死了,但不是我杀的。”
罗埃诺德知道卡森不会相信,果然后者大笑起来。
“是你,是你杀了穆汉!”
他立刻对赫利特文的骑士们高喊:
“现在你们还相信他没杀一人,将你们的兄弟都带回来了吗?!
“骑士们,想想费劳尔大公派人跟踪穆汉是为了什么!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你们不要为自己的兄弟报仇吗?!
“骑士们,赫利特文能忍下这口窝囊气吗?给我上!给穆汉报仇!”
但赫利特文的骑士没有一人向前,唯有马儿躁动的打了个响鼻。
“穆汉没被册封。”
那名领头的骑士说道:
“他只为您做事,不是骑士团的人。”
卡森登时噎住。
罗埃诺德大笑。
“既然如此,卡森爵士,请你让让,我们要回府了。”
说着,就命令神志不清的费劳尔骑士齐步行进,全然不给卡森反应机会。
平克等来救驾的人看到诡异的行进,同样一骇。
但任务更重要,他们立刻按平日训练,一部分先锋开路,一部分殿后,另外还有两名骑士于侧翼护送这支浩浩荡荡又诡谲怪诞的队伍。
赫利特文的骑士主动退到两侧,没有阻拦。
罗埃诺德经过他们时,对方才那名领头的骑士说:
“只要喊名字,或者统一称呼,就能驱使中毒的骑士听命。
“我想不用太久,他们就能醒来。”
“感谢告知。”
骑士低头致意。
卡森不满大喊:
“感谢费劳尔大公?疯了吧你?!”
可惜无人搭理。
费劳尔的人全部走完,那名骑士照罗埃诺德所说,尝试命令,果然成功。
神志不清的中毒骑士向前走去。
赫利特文骑士徐徐跟在后面离开。
卡森难以置信地大喊:
“谁叫你下的令,你们就这样走了?!”
领头骑士回道:
“卡森爵士,我们效命的是您的父亲赞威尔边境伯爵。”
稍一停顿,又说,“魔药之事,我们会向伯爵禀报。”
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什么?!”
卡森破口大骂,但回应他的只有重归宁静的黑暗山道。
“该死的穆汉!蠢货!”
他只剩下气急败坏。
“一个魔药都销毁不好!蠢死算了!死了刚好!”
“该死的费劳尔大公!该死的罗埃诺德!等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