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那一刻连呼吸都忘了!
神啊!
她看到了什么!?
罗埃诺德大公……罗埃诺德大公竟然,竟然和女人,在花园里……
丽奈又惊慌又羞恼,爬起来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她脚步踉跄,都不知道前面是哪儿,满脑子都是罗埃诺德与女人在野地里的一些不堪画面。
她心里不住感叹,神啊……神啊……他胆子也太大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伯爵府乱成这样,到处都是巡逻的卫兵,他竟然,竟然还敢和女人在小花园里偷偷偷,偷情!
神啊……
丽奈一边跑,一边不住在胸前画出祈祷手势,祷文念了一遍又一遍,等跑出小花园,她的心情才逐渐平静。
丽奈放慢步子,想着刚才那荒唐的场景。
神啊……她还担心他别出事,原来他竟然在小花园里与人苟且!
怪不得换了身新衣服!
丽奈鄙夷的一撇嘴,对罗埃诺德的品性都没法评价了!
没想到他私底下是这样的人!
果然大贵族都一样!
荒淫无度!寡廉鲜耻!
真真真,真是太不要脸了!!
丽奈跑远后,罗埃诺德才从泥土地里撑起手臂。
他打量着身下的女人——
月光下,那女人乌发高盘,明眸皓齿,未施粉黛却像抹了浓妆,眉眼多情,红唇丰厚性感,严丝合缝的女仆装下,高高拢起的胸部因喘息微微起伏。
罗埃诺德揉了下额头,从女人身上离开,默默蹲伏在一旁的草窠里。
女人起身,警惕地四下观察,那一刻她多情的眉眼突然如鹰隼般犀利,耳朵也敏锐地提起。
少顷,确定再无半点人声,她向罗埃诺德半跪下来,右拳砸向左胸,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大公阁下,都怪我行动不慎,惊扰了四周的骑士。”
“不能怪你,南斯。”
罗埃诺德用眼神示意女人免礼。
刚才他来小花园与南斯接头,刚碰上面,执勤卫兵突然加强巡逻,有一组还巡到花园里来了。
南斯的身份不能暴露,他只能带她躲向另一个方向。
谁知那个方向,丽奈.伯莎竟跑进来了。
两方夹击,情急之下,罗埃诺德只好抱着南斯滚进花丛。
他们避开了巡逻的骑士,以为也能避开丽奈.伯莎。
谁能想到,那小呆瓜跑着跑着竟跌倒了!
罗埃诺德知道她看见了他,否则她不会逃得那样惊慌失措。
她一定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儿,他不禁又揉了把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罗埃诺德问南斯:
“你不是在王城吗,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
南斯道:“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和您报告。”
她压低声音,“伦恩先生失踪了。”
“伦恩失踪了??”
罗埃诺德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南斯。
伦恩是他的情报官,手下养着20几人,既是间谍又是杀手。
这20几人又各自发展自己的条线关系,利用各种线人收集情报、传递信息,也在私下里为洛顿堡解决一些不便公开处置的事。
可以说,他们既是他的情报网,也是他的黑手套。
这20几人中,南斯与伦恩的关系最为密切。
她经常利用女性身份,与伦恩扮成夫妻。
最近,他们就一起在伯马王城执行任务。
两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伦恩的行踪没人比南斯更清楚。
南斯的报告让罗埃诺德慌了一瞬。
这一下就能解释最近情报上发生的怪事了。
难怪他总觉得这两个月的伯马王城,平静得异乎寻常。
罗埃诺德禁不住焦急,“怎么会失踪?何时失踪的?”
南斯道:
“一个多月前,伦恩先生出门就再没回来过。
“我在王城打探许久,几乎各个地方都找了,均没发现伦恩先生的失踪线索。
“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敢声张,只能紧急回费劳尔向您报告。
“路上经过赫利特文,发现那里的线人竟联络不上,我意识到出了大问题。又听说赫利特文与托兰要联姻,才立刻给您写信……”
罗埃诺德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说,从赫利特文向我发送信息的是你?”
“是我。”
南斯道:
“阁下,恐怕您布在赫利特文与托兰的线人都出问题了,这一路上,我几乎没联系上几个人。”
罗埃诺德“啧”了一声,他早就清楚这件事。
恐怕不止赫利特文与托兰,还有别的地方。
南斯又说:
“我知道您接到信件,一定会去托兰,这才潜入托兰伯爵府,在这里等您。”
“你做的很好,南斯。”
罗埃诺德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银素戒,一边思考一边问道:
“你还记得伦恩失踪的那天,是几号吗?”
南斯点头,“11月8日。”
“11月8日?”
罗埃诺德惊讶。
之前,他给伦恩写信,让他帮忙调查肯.伯莎与查理.克罗宁,收到回信的日期是11月13日。
如果伦恩失踪,那么回信的是谁?
他匆忙问南斯,知不知道这样一封信。
南斯点头。
“属下罪该万死,那是我回的信,那时伦恩先生刚失踪,我必须让一切事情看上去还在正常运转。我不仅回了您的信,还回了其他人的信,使用的都是伦恩先生的名义……阁下,很抱歉骗了您……”
罗埃诺德深深看了她一眼。
南斯负疚的低下头去。
许久,罗埃诺德道:“罢了,你也有难处。”
停了一下,他又问,“我与伦恩的通信,信件中有约定的口令乱码,这个乱码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伦恩先生告诉我的……”
南斯仍旧不敢抬头。
罗埃诺德挑眉。
南斯的确是伦恩最亲近的手下,可是伦恩是那种因为关系亲密,就将口令乱码规则说出去的人吗?
不过有了口令乱码,南斯又会模仿伦恩的笔迹,她的确可以伪装成伦恩,以她的用心,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被发现。
“这段时间,你尽心维持正常局面,辛苦了。”
罗埃诺德道。
“不过你为什么给我的信也要伪装呢?你应该立刻告诉我。”
“请恕我不能。”
南斯道:
“最近伯马王城那边气氛异常,伦恩先生失踪后,一些与我们交好的达官显贵,突然间都不和我们联系了,我担心……担心我们已经暴露,担心发出的密件会被阻拦,我不敢在信中写任何有效信息。”
“阁下,请原谅。”南斯又说,“我不仅伪造了信件,同时还伪造了伦恩先生的命令,不许伯马王城的线人再出来活动,也不许他们再传递任何信息。
“这个月王城的治安骑士团换了团长,新团长上任后,各处都在收紧防卫,我担心,担心对方是奔着洛顿堡来的。”
罗埃诺德明白了,看来伦恩失踪的背后有一整套配合。
这个时候必须潜伏下来,露头就会被剪除,南斯的命令没错。
罗埃诺德默认了她的做法,问,“现在团长换成谁了?”
“盖文希特.凯洛格伯爵。”
“呵!”
这个名字让罗埃诺德微妙地提起嘴角。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阴郁的影子,遮住了黑眸中不断翻滚的情绪。
南斯问:“阁下,现在我该怎么做,是不是需要返回王城?”
罗埃诺德继续摩挲着银素戒,缓慢,带着沉思。
“不。”稍时后,他命令道:“你暂且留在伯爵府,听我调令。”
“是。”
南斯再次行礼。
罗埃诺德向四面观察,小花园中依旧空无人影,月光只照见空寂的高树蔓草。
他吩咐:“今晚卫兵巡逻不会放松,你且待在花园,寻找时机再回伯爵府。”
“是,大公阁下。”
南斯目送罗埃诺德离开。
***
小花园里的一幕像在丽奈心里生了根似的,总在她脑中反复播放。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件事,这是大公阁下的私事,不管他是在小花园、草地上,或是什么其他劲爆的地方行那种苟且之事,关她什么事呢?
可她内心还是层云激荡,不见天光。
回到会客厅,艾贝卡还坐在原处,她在等她。
丽奈清空了思绪,刻意和她找话题:
“雷克斯爵士刚才是不是来了?”
“是啊。”艾贝卡说:“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就走了。”
丽奈有点发懵,没,没发誓?
“什么都没说?”她诧异问道。
“对呀,他确实很沉默寡言。”
艾贝卡小嘴撅起,显然对刚才雷克斯的表现很不满意,她的语气中藏着抱怨:
“他问我能不能在这里坐下?我答应了,他便坐下,接着就不说话了。
“我只好问他袖带收到了没?他说收到了,接着又不说话了。
“丽奈,你瞧这人多怪啊,难道还要小姐一直找话题吗?可他就是不说话,再之后就和我告别离开了。”
丽奈拧着眉,十分无语,雷克斯爵士到底来干嘛的呀?
她想了想,可能是会客厅人太多,不方便盟誓吧。
便说道:“恐怕过两天他还会找你。”
艾贝卡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千万别,我可不知道和沉默寡言的人如何相处。哎呀,丽奈,你的手怎么了?”
这时,她突然发现丽奈的右手蹭破好大一块皮,手掌和指尖都破了,整个手心都鲜血淋漓了。
她执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搞成这样?”
“不小心在路上跌了一跤。”
丽奈又想起小花园中的一幕,说不定罗埃诺德大公现在还在和那女人缠绵呢。
想到此,她心里就像被螃蟹扒了似的,刺挠得厉害。
“走,我带你去把伤口清洗一下。”
艾贝卡说着就拉丽奈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小房间里放着药柜,里面有许多药,应该是伯爵府的医药室。
不过现在伯爵小姐都落了难,医药室里更不可能有医生。
艾贝卡帮丽奈清洗伤口,赫然发现她右手心有一处横跨手掌的刀伤,十分惊讶,问她是怎么回事。
这道刀伤也与罗埃诺德大公有关。
丽奈当时留着这道伤口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对人要多提防,尤其是对那位大公。
她总觉得他表里不一。
今天发生的事再次提醒了她。
那位大公确实私德有亏,她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差点忘了。
丽奈不自觉地攥了攥被疼痛牵连的指尖,或许是因为十指连心,那种酥酥麻麻的痛好像传导到心脏上去了,让她一阵儿不舒服。
她和艾贝卡解释,这是前不久撞到刀上去了。
艾贝卡十分惊讶,不知道还能这样受伤。
她一边责怪她不小心,一边找纱布,要帮她包扎。
丽奈却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过两天伤口就痊愈了。
但艾贝卡坚持要包扎,她只好同意。
艾贝卡根本就不会,两人忙活半天,一起使劲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右手团成了一个“球”。
艾贝卡舒了一口气。
丽奈看着被裹成“球”的右手,实在不能不笑出来。
关了医药室的门,两人一起向三楼走去。
却在楼梯厅遇见了那个最尴尬的身影——罗埃诺德。
他刚从外面回来,穿过前厅,正欲上楼。
见到丽奈,脚步便停住了。
他维持着上楼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绷的像弓箭,两道黑眉蹙在一起,快聚成尖漏斗了,下颌也咬得死死的,似乎有许多话要讲。
黑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丽奈,简直想用视线抓住她,再狠狠摇三摇。
丽奈当然知道他为何这副情态。
莫名地,她便占了心理优势。
这种优势源于一个道德无亏的人对另一个放纵私德之人的审判。
她抬着绿眼睛,视线轻轻落在罗埃诺德脖子上缠着的、得体的白色细棉领巾上,又轻视的下移,注视着他胸前紧紧扣着的扣子,接着是笔直服帖的裤腿,纤尘不染的黑色翻边皮靴。
她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把自己收拾得如往常一样体面,好像从没去过小花园一样。
可越是这样,丽奈越觉得他表里不一,虚伪异常。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提裙向罗埃诺德行了个礼,便拉着艾贝卡上楼了。
而在她身后,罗埃诺德盯着她的背影,情绪已经炸了。
他从未想过,那女人竟会用审判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评判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