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养大的女孩 第74章 第 74 章

信物怎能转交？

丽奈没有接，说：“你不亲自给他？”

艾贝卡手一顿，似是没想到。

丽奈对她眨眼，“你忘了？你现在自由了，可以随便出入房间，当然应该亲自交给雷克斯爵士。”

“喔……”

艾贝卡迟钝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丽奈说，“等会儿我们一块儿去吃饭，骑士们吃饭的地方在一楼会客厅，应该没有变，雷克斯爵士也会去那里，到时遇见，你直接塞给他就是。”

艾贝卡想了想，就把袖带收进口袋了。

在此之前，她真没想过，她竟会和费劳尔那群强盗一起吃饭！

“既然这样，”艾贝卡说，“我们早点过去，别万一雷克斯爵士去得早。”

丽奈“嗯”了一声，就牵着艾贝卡下楼了。

她们来到会客厅，找了个靠近门边的小茶几坐下。

这时，厨房刚把晚餐端进来，仆人们看到穿着黑纱的艾贝卡小姐坐在门口，都吓一跳。

他们不敢和艾贝卡说话，因为费劳尔骑士陆陆续续进来了。

丽奈领了两份食物，端过来和艾贝卡一起吃。

因为等雷克斯，她们吃得很慢。

可一顿饭都快吃完了，雷克斯爵士的身影仍旧没出现。

倒遇见了罗埃诺德大公。

丽奈怕艾贝卡等得着急，跟上罗埃诺德，问他有没有看见雷克斯爵士。

“他在忙晚上的布防。”

罗埃诺德领完餐，注意到艾贝卡也来了，就坐在门边的小茶几旁，一脸等人的表情。

“怎么了？”他觉得这一幕挺稀奇。

丽奈和他解释了缘由。

罗埃诺德点点头，忽然问：“我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吗？”

丽奈当然没意见，但她看了一眼艾贝卡。

罗埃诺德明白她的意思，恐怕那位伯爵府的小姐不会情愿和他一起用餐。

但他还是信步踱了过去，温和询问：

“伍尔夫小姐，我能坐这里吗？”

艾贝卡将罗埃诺德上下扫视一遍，面纱下的蓝眼睛透着不客气，仿佛在嘲讽强盗头子也讲起礼貌来了。

但善于观察表情的罗埃诺德发现，那种不客气并不强烈，可以说是出于某种惯性，而不是真正的厌恶。

能够看出，艾贝卡对于他的抵触情绪淡了许多，他想，这应该既有丽奈的功劳，也有卡森的功劳。

艾贝卡迟疑后点头了，罗埃诺德便不客气地坐下，丽奈也坐回艾贝卡身边。

用餐气氛有些沉默，而不让气氛太尴尬是每一名绅士的必修课，罗埃诺德身为桌旁唯一的男士，当然责无旁贷。

这会儿他心情不错，便十分有闲心的开玩笑：

“我都要羡慕雷克斯了，最近他可真受小姐们欢迎，不仅被家乡莱福镇的小姐们热烈追求，这里还有两位淑女愿意一直等他。”

艾贝卡好像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蓦地抬眸问罗埃诺德，“在雷克斯爵士的家乡，有很多小姐……呃……追求他吗？”

她不太敢说出“追求”这个单词，贵女们总被要求要矜持，主动追求男士，会被认为是放荡的、可耻的、不贞洁的行为。

尤其是艾贝卡，她被父亲管得很严，这样大胆的行为从不会在她身边出现。

但艾贝卡也听说伯马王城的风气非常开放，许多小姐既大胆又热情，敢爱敢恨。

而且，雷克斯爵士是平民，平民社会也没这么多讲究。

“不能说是追求。”

罗埃诺德道：

“准备来说，是雷克斯的母亲正在为他张罗婚事，他的家乡有不少小姐希望媒人能够帮助促成姻缘。”

“不过……”他耸耸肩，“都是他母亲瞎忙活，雷克斯对此事一窍不通。过去有胆大的小姐送给他一本诗歌集，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和那位小姐道歉，说他水平不够，读不懂经典诗歌……”

说到这里，罗埃诺德笑出声，这件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每每回想，还是觉得很好笑。

他弯着眼，说道：“后来这事都变成军中笑话了。”

说完，又轻笑两声。

但猛然间，他发现茶几边的两位小姐并没有跟随他的情绪，笑容不由得僵在脸上。

罗埃诺德有点搞不懂，雷克斯的黑料分明很有意思啊，骑士团都笑的人仰马翻。

怎么和小姐们说起，她们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禁不住去观察丽奈的神情，本以为这个趣闻会博得她会心一笑，没想到丽奈的眼神告诉他，他说了多余的话。

罗埃诺德更莫名其妙了，同时也感到巨大的挫折。

他就不该活跃什么气氛！

小姐们的心思真难猜。

尴尬的吃完饭，罗埃诺德对丽奈与艾贝卡局促的点了下头，便道别离开。

他走后，艾贝卡就改变了主意，说，“丽奈，还是你帮我转交吧。”

她把袖带硬塞到丽奈手里。

丽奈知道艾贝卡一定是把自己类比成罗埃诺德笑话里那个倒霉小姐了，担心会在雷克斯爵士面前出糗。

刚才罗埃诺德大公说笑话时，她就担心艾贝卡会这么想。

之后，再怎么劝说艾贝卡这是信物，不能转交，她都不听了，非要她帮忙送过去。

丽奈只能答应。

待雷克斯进入会客厅，她叫住了他。

“雷克斯爵士，我找您有点事，请随我来。”

丽奈担心会客厅里骑士们来来往往、人多眼杂，便向门外走去。

但来到走廊上，她发现人同样不少，不仅有费劳尔的骑士，还有赫利特文的骑士。

她只能边向前走，边找僻静地方。

最后来到楼梯下面，那里隐藏着一个放清洁用具的工作间，平日只有仆人来，而且是早晨扫洒的时候，晚餐这个点是不会有人来的。

待楼梯遮住两人身影，丽奈拿出袖带，递给雷克斯。

“这是艾贝卡小姐让我转交给您的，她担心卡森.赞威尔又刁难您。”

雷克斯立刻明白了。

他第一次收到小姐的私人物品，脸蓦地一红，幸亏站在楼梯下，站在阴影中，没人能看到他脸上飞起的红晕。

犹豫了一下，雷克斯才接过来。

香槟色袖带握在手中，他突然感到羞愧。

他的守护骑士身份是假，只是临时起意帮伍尔夫小姐度过难关。

他从没公开盟誓过，也未真正护卫过那位小姐，可现在，他竟然收到那位小姐的信物……

这让雷克斯产生了沉重的辜负感。

他郑重其事道：

“伯莎小姐，请您转告伍尔夫小姐，我很荣幸接受这份托付，我将以我的生命与剑起誓，用我的勇武捍卫她的荣耀，我的胜利都将归于她名下，直至最后一息。”

哎呀，这不是守护誓言吗？

丽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雷克斯爵士，誓言我怎能帮您转达？请您自己去和艾贝卡小姐说吧。”

雷克斯一怔，确实是这个道理，又和丽奈道了遍谢。

丽奈说，“艾贝卡小姐在会客厅。”

雷克斯眼睛直直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丽奈只好又说，“您去找她吧，和她发誓吧。”

雷克斯这才会动了，又道了遍谢，往会客厅走去。

丽奈看他的背影，都有点不认识这位军长了，总觉得他走路姿势怪怪的，不是平时轻松利索的模样。

想着雷克斯与艾贝卡得聊一会儿，丽奈便在楼梯底下兜起圈子，故意拖延时间。

这时，她听到楼梯上方“咯吱、咯吱”，传来熟悉的下楼声——

是罗埃诺德大公的脚步。

不知何时，丽奈对那位大公走路的声音愈发熟悉，她想可能是在洛顿堡五楼住久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大公回房的声音吧。

伸头看了一眼，丽奈发现自大公离开会客厅，不过短短二十来分钟，他竟然重新换了套衣服！

虽然罗埃诺德的衣服都是黑色，但丽奈还是注意到镶边和袖口的不同。

她蓦地想起，这一天忙活的，发现黑色裙影的事还没和大公报告呢！

便追了上去。

可大公走得很快，转眼就穿过走廊，进入门厅了。

丽奈小跑着跟在后面，追到门厅。

发现罗埃诺德出去了，黑色身影披着银白月光，方向竟是草坪左侧的小花园。

他去那里做什么？

丽奈瞧着外面深黑的夜景，心里有些打怵。

她本来就有点怕黑，现在伯爵府又不太平，虽然外面站岗的是费劳尔骑士，可谁知道什么地方会突然冒出赫利特文的人呢？

丽奈想，还是回去吧，等罗埃诺德大公回来，再和他报告。

说巧不巧，就在转脸时，丽奈竟又瞄见那抹黑色裙影！

离她很近，就伏在伯爵府窗底的小树丛里！

屋里泄出的烛光落在那人头顶，将那人的黑色盘发晕出一圈橙黄。

丽奈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头顶戴的是女仆的黑头巾！

就在她发现她的瞬间，树丛一阵摆动，那人像猫一样蹿走了，几个起伏便融入远方的夜色。

丽奈扶着廊柱，向那人消失的方向极目望去，只有一片浓郁的黑。

就连天上的白月光都适时躲到云后，为那人打掩护。

丽奈心神不宁，跑到岗亭处，将刚才的发现告诉执勤的费劳尔骑士。

骑士们很惊讶，他们并未看见什么，但丽奈坚称自己没乱讲，费劳尔骑士便结成小组，对伯爵府前后密切巡视起来。

丽奈立在原地，仍旧惴惴不安。

她想到大公阁下去了小花园，他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那人是奔着他去的……

想到这里，也不知怎的，她突然不怕黑了，提步就朝小花园跑去。

伯爵府门前的花园左右对称，草坪两边各有一个，都是四四方方的正方形，罗埃诺德去的是左边的那个。

其格局非常简单，两条石子路对角线相互交叉，将整个花园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央都用松柏做了高大的绿植造型，围绕造型的是一圈圈低矮的花丛，花丛下是被冬风凌虐过的枯黄草地。

这个季节，花卉早已凋零，枝叶也败落了，花丛空余疏朗骨感的枝条，远远看去，和稀疏的灌木丛、蓬乱的杂草堆没什么区别。

丽奈不知哪来的勇气，踏上了花园的石子路。

她一边朝前走，一边谨慎的打量四周。

月光与暗夜将花园中心的绿植雕塑成神秘迷离的黑色巨影，夜风摇撼巨影，枝桠晃动，让人觉得那松柏里好像住着魔鬼的灵魂，会说话，会跳舞，会随时俯下身，将石子路上的行人抓起扔进腹中……

丽奈抱着胳膊，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轻唤“大公阁下……”

只喊了一声就不敢喊了，怕没遇见罗埃诺德，反倒遇见那个神秘的黑发女仆！

小花园太方便藏人了，走了一段，丽奈就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不该进来，应该告诉岗亭卫兵，叫他们巡看。

可她的脚步还在继续。

不知觉间已来到两条石子路的交叉点。

那是花园正中央，她站在其中举目眺望。

月光凄白、树影幢幢，周围半个鬼影也没有，安静得出奇，只有夜风拂过枝桠的扑簌声。

丽奈突然想到，会不会罗埃诺德大公根本不在小花园，他只是穿过花园去别的地方？

那她来小花园做什么！

想到此，丽奈立刻转身向回走。

她越走越快，就像被什么追赶似的。

丽奈不敢回头，身后的阒然无声和涌动的黑暗，像一只巨手推着她的脚步，督促她快些、再快些！

她只看得到前方的石子路在月光下如同清亮的鱼鳞，而她正在鱼鳞上滑行。

“噗通！”

许是心理作用，丽奈脚步不稳，一下扑在前面的石子上。

手掌擦过路面，传来簌簌麻麻的痛。

她顾不得，撑着爬起，视线却被正前方枝蔓纵横的花丛吸引——

那片交错纷杂后是两具密实的黑影，月光照出黑影的轮廓。

是一男一女，上下交叠，俱趴伏在花丛后的泥土中。

男人的轮廓十分眼熟……

高大的身躯，宽阔的肩膀，富有力量的脊背，修长强壮的双腿……

是罗埃诺德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