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就是一愣神的功夫,就发现项链不在罗埃诺德手里了,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她瞬间慌了一下,又告诉自己镇定,一定是在他某个口袋里,她必须说服他还给她!
罗埃诺德黑眸幽深的注视了丽奈好一会儿,他看上去仍然不悦,但没有刚才那么不高兴了。
他说:“你怎么这么在乎这条项链?”
“因为是父亲给我的。”丽奈回答。
“父亲?”罗埃诺德跟着念了一遍。
然后又打量起丽奈,不知在探究她什么。
丽奈被那审视的目光盯得不适,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一位男性长辈不会赠送项链吗?还是说,贝鲁镇没有这样的习俗,而她不知道?
不,不会的,她在贝鲁镇生活了19年,对这里的风俗了解颇多,男性长辈赠送项链并不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但丽奈还是有些心虚,忍不住解释:“是父亲给我的传家宝,我必须收藏好。”
罗埃诺德点点头,却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遭受侵……遇见歹人时,你的父亲在哪里?他没有保护你吗?你逃到山里来,他知道吗?”
丽奈猛然吸了一口气。
昨夜的,还有昨夜以前的,所有的糟糕记忆,又涌上心头。
她脸色铁青,斗篷里的手也掐成拳头。
她强行按下那些恶心的回忆带来的不适感,思索道:
她没必要感到羞耻,应该感到羞耻的是那对父子!
她可以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告诉罗埃诺德,这样他就明白她除了进山,没有第二条路走。
而且她最好坦诚,因为他若派人调查,什么都能查出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来告诉他。
于是丽奈下定决心,和罗埃诺德说:
“如果您愿意把项链还给我,我会将所有实情诚实以告。”
“所有事都诚实以告?”罗埃诺德重复了一遍,“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嗯。”
丽奈肯定地点点头。
又觉得不正式,郑重回答了一遍:“是的。”
罗埃诺德挑眉审视着她,试图从神色、动作等所有反应来判断她的诚意。
他想,她的态度还不错,而且像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
他可以先相信她试试。
“好,我可以把项链还给你。”他答应道。
丽奈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真的吗,大公阁下?那我们一言为定。”
罗埃诺德挑了下眉,觉得这一幕简直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都不知道是该感叹一条项链的作用这么伟大,还是该感叹这女人真是该死的单纯了。
他想,她的算数一定不行,脑子根本算不过来,否则,怎么会把一条不值钱的项链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真够傻的。
罗埃诺德竟觉得有点可爱。
“还要吃吗?”
他用下巴指着手里的鸡腿,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丽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罗埃诺德在她面前半蹲下,重新用匕首分割了一块,叉起来送到她嘴边。
丽奈却没有将头伸过来,而是又和他确认了一遍,项链会不会还给她。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将肉咬了下来。
她发现这块肉已经完全凉了,不过,身为囚犯还能计较些什么呢?
她细嚼慢咽——不是为了好看,实际上她很想狼吞虎咽,她实在太饿了。
但是舌根冻得僵硬,嗓子也没好,还是火辣辣的疼,不全部咬碎就咽不下去。
罗埃诺德一块块分,她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吃。
虽然一只鸡腿并不能填饱肚子,但那种饿得发慌的感觉却好了很多。
吃完后,她的嗓子疼的厉害,喉咙里沁着血一样的味道。
她不得不关注那里。
而之前,她差点都把那点小伤忘了,因为肿起来的脚踝更疼。
她悲哀地想,她简直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而在那么多伤口里,她竟然挺住了!人的潜力真是无限。
丽奈“咳”了一声,她想喝点水,来缓解喉咙的疼痛。
她看向罗埃诺德,“我……可以喝点水吗?”
罗埃诺德早就发现她喉咙不适,并未多说,起身就回营帐把水壶拿了过来。
还是那只造型精美的铁皮壶。
但丽奈看到冷冰冰的铁,头皮就一麻,她想喝点温暖的东西。
“请帮我在火上温一下,好吗?”
罗埃诺德挑了下眉。
真讲究!
不过他还是来到篝火旁,温起水来。
但温着温着,就觉得不对。
那女人声称自己是平民,这是平民在领主面前会有的反应吗?
不仅不怕他,还使唤起他来了?!
使唤的如此理所当然!
伯马王城里那些身份高贵的贵女小姐,也不会让他帮忙温水吧?!
如此不合理,以至于罗埃诺德怀疑丽奈是不是故意支开他,要搞什么小动作!
他拿余光不住瞥她,观察她的神色,她的动作。
他认为他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但所有细节都显示,那女人就是想喝温水,她正眼巴巴等着他呢!
这一幕再次让罗埃诺德感到魔幻。
她真把他当仆人使了!
一个平民!
把一位大公!
当仆人使了!!
……
他一阵无语。
实际上,出于骑士精神,罗埃诺德乐意为小姐们服务。
在宴会上他就表现得很好,他愿意为她们拉开座椅,愿意仔细聆听她们说话,在发表意见时也会注意不要盖过小姐们的风头。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有一个好心情的基础上。
当他心情不好时,他不会为任何一位小姐做事,更不会让她们靠近他。
一切都出于他的意愿,而不是被动听命!
比如现在,他就不该听命,尤其对于一名审讯官而言,更不该听人摆布。
出现这样的失误,罗埃诺德想,一定是他潜意识里把那女人当成贵女小姐看待了。
她有那样的气质,看上去也受过良好教育。
呵呵。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等会儿若是那女人再声称自己是平民,他一定要刨根问底,把她的隐藏身份挖出来!
罗埃诺德温好水,脸几乎是黑的。
他来到丽奈面前,极不高兴地拔掉水壶塞子——
“嘣”的一声,丽奈看过去。
她不明白怎么片刻间,那位大公就变成凶神恶煞的样子了,分明帮她温水时还不是这样。
“谢谢。”她疑惑地感激了一声。
罗埃诺德却对这声“谢谢”更加不满了!
他认为身为大贵族,身为费劳尔的领主,他所提供的服务价值是远高于“谢谢”二字的,哪怕用一千斤黄金来换都不够!
而这女人!竟然用一个“谢谢”就轻飘飘打发了。
她在占他便宜!
罗埃诺德脸更黑了,黑到丽奈怀疑他往水里下毒了,她战战兢兢往水壶望了一眼,犹豫这水还要不要喝。
但罗埃诺德已将水壶递到她嘴边。
她又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想,传闻里说罗埃诺德大公神经质还真是对的。
还好她经验充足。
蜜妮安也极度神经质,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脾气,根本搞不清她在想什么。
丽奈和她生活了那么多年,不习惯也习惯了。
她决定把罗埃诺德当蜜妮安想,这样就可以轻松的无视,等对方过山车一样的情绪驶入缓道,就会相安无事了。
不过她还是对他笑了一下,以缓解这奇怪到极点的气氛。
微笑后,丽奈说,“您可以将水壶拿高些吗?我喝不到。”
她怕产生误会,还动了动胳膊,示意自己被绑在身后的手。
但这句话说完,罗埃诺德的脸直接成煤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