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跟随罗埃诺德来到二楼。
东别馆平日无人打理,木质楼梯被白蚁蛀蚀,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丽奈突然就想到恐怖剧目里的场景:
女主角深夜来到废弃多年的豪宅,推开门,里面是黑不隆冬、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
女主角一边喊“有人吗?”一边四处观望。
场景里的木地板就和他们现在走的一样,每跨一步都一声凄嚎,仿佛随时会破个大洞,把人吞入其中。
更可怖的是,总有白影在女主眼前倏忽飘过。
女人凄厉的尖叫,夹杂着来自阴暗角落的怪声,此起彼伏。
尖厉骇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盘旋在观众头顶……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打了个哆嗦。
环视四周,丽奈想,东别馆和恐怖剧目里的豪宅可真像啊。
同样是常年无人使用,同样空旷无比,也同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今晚皓月当空,还有清冷月光……不对!被花窗撕碎的月光流泻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不更像恐怖剧目了吗!
而罗埃诺德大公手里端着的烛台也没有安慰到她。
那点小火苗随着他们上楼的动作,不断瑟缩摇曳,简直要奄奄一息了!
丽奈真担心像恐怖剧目中上演的那样,烛火熄灭时,看不见的黑暗里陡然生出巨大的恐怖,转瞬将他们吞噬……
她“呀”的一声尖叫,一下抱住罗埃诺德的手臂。
后者被她扑得一愣,看到她害怕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耻笑起她。
丽奈嘟起嘴,“我就是怕黑,怎么了!?”
“没怎么。”
罗埃诺德笑得厉害,“就你这样还让我先回去,我若真走了,看你一个人怎么有胆子回城堡。”
丽奈直撇嘴,觉得这个男人好讨嫌。
嘴上说的好好的,什么她是他的女人,他会爱护她。
这种时候怎么不爱护她了?
不把她搂在怀里就算了,竟然还笑话起她!
还有一点骑士精神、绅士风范吗!?
她撒开罗埃诺德的胳膊,发誓今晚绝不会再主动抱他。
来到二楼,走廊上的地毯因为常年没有更换,遍布灰尘。
才走两步,丽奈就咳嗽个不停。
放画的房间似乎还有很远,罗埃诺德没有犹豫,一直朝前走,她只能快步跟上。
但越走,丽奈越害怕。
走廊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门,每扇房门都紧紧关闭。
丽奈说不清他们已经走过多少扇同样的房门,仿佛这条走廊永远没有尽头,两边房门会无限循环一样。
她有些急了。
“还没到吗?”
“快了。”
罗埃诺德头也不回。
丽奈心里直嘀咕。
她想去牵罗埃诺德的手,又怕大公再嘲笑她。
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她找话壮胆,“这里房间那么多,每扇房门又一模一样,您怎么知道那些画放在哪个房间呢?”
罗埃诺德回头了,是看小笨蛋的表情。
他不屑道:“这是我自己家,还能分不清房间?”
“就是这儿。”
说话时,他在一扇房门前站住。
可刚推开房门,脸就僵住,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没注意力度,关门声震得整条走廊都在抖。
丽奈被他吓一跳,真不知他为什么反应要那么激烈。
“怎么不进去?”
她好奇的勾着头,往那个房间瞅。
但门关上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走错房间了。”
罗埃诺德讪笑,挡住她的视线。
“喔!”
丽奈怪叫一声,这下她可有理由笑话罗埃诺德了。
“瞧瞧,还说什么自己家,能分得清房间,您不还是走错了?”
“哈哈,是的。”
罗埃诺德尬笑两声,牵着她的手就往深处走。
他们来到下一扇房门前。
“是这间。”
这回他很笃定。
推开房门,里面是个宽敞的小厅。
八扇花格窗顶天立地、盈满月光,但光线微弱,堪堪能描出房间轮廓,看不清具体样貌。
罗埃诺德点燃门边壁灯,屋子才亮堂起来。
丽奈看到满屋子挂的全是画。
“这么多都是您画的吗?”
她真惊讶了。
“当然。”
罗埃诺德一边应声,一边将房间左侧的壁灯一一点燃。
丽奈跟着光走,粗略扫去,发现都是人物画。
她逐一欣赏起来。
第一幅画就让她乐出声——画中人物竟是汉松!
她细细观赏整幅画,对忙着点壁灯的罗埃诺德说:
“您画的很好,我一眼就认出是汉松先生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他?看上去很年轻。”
画里的汉松约摸50岁,眼皮还没完全耷拉下来,头发也没有花白。
他站在一个边柜旁,一只手搭着柜子,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柜子上摆着鲜花和水果,显然是为了构图好看。
罗埃诺德走过来,微一揣摩,“应该是15年前吧,那时候还在王城。”
“喔,是的,这看上去不是洛顿堡。”
丽奈也注意到背景里装修风格的不同。
洛顿堡是青白墙壁,蓝金拼接的地板,而画中背景是暖黄色墙壁,金棕色地砖。
“是王城的大公府。”
罗埃诺德解释:
“自我6岁独立建府,汉松就是我的管家,他跟了我很多年了。”
“唔!”
丽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没细问。
她注意到罗埃诺德说他是6岁独立建府,那不是皇后陛下过世的那一年吗?
母后刚过世,他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她怕询问这些细节会让罗埃诺德想起伤心事,便挪动脚步,去看下一幅了。
看的越多,丽奈越发现,她根本不是在看大公阁下的绘画,而是在看他的过去。
几乎所有的人物画都以大公府为背景,画中人物多是府中仆人,也有一些骑士装扮的人。
除了汉松和亨利,其他人她都不认识,也从没在洛顿堡见到过。
这让她不禁产生疑问,这些人只服务大公府吗?
只有汉松先生和亨利随大公阁下来洛顿了吗?
还有,为什么几乎所有的画都以大公府为背景?
来到洛顿堡,大公阁下就不画画了吗?
丽奈想,是不是因为弹劾的事,让他没心情创作了呢?
这样敏感的问题,她同样不敢多嘴。
此外,丽奈还发现,这么多人物画中,竟没有一张大公的父皇和母后。
没有皇后陛下还好理解。
毕竟大公阁下会画人物时,皇后陛下已经过世多年。
可是,他也没有为自己的父皇画过画吗?
他和父亲的关系就差到这个地步吗?
如此种种问题,丽奈一个都不敢问。
只不断夸赞罗埃诺德绘画技法成熟,有独特的构思,一个接一个的彩虹屁,拍的那位大公甚是开心。
丽奈参观完了左边,又往右侧走去。
她发现右侧光线太暗,对罗埃诺德道:“您能把那边的壁灯也点着吗?”
罗埃诺德当然愿意,应了一声,转身去点壁灯。
丽奈略过了一些相同的仆人画像,在一幅半人高的画框前站定了。
那是整面墙上最大的一幅,画里是三个男人。
罗埃诺德大公是其中之一,站在最右侧,那么显然,这幅画不是他自己画的。
画中三人穿着皇家骑士团的礼服斗篷,身披绶带,腰挎佩剑,胸前佩戴着象征帝国最高荣誉的“勇气”徽章。
丽奈知道这个徽章非常难得,需得有将相之才,又立下赫赫战功,令众人心悦诚服才能颁授。帝国成立600年间,有资格获得这个勋章的骑士不过百人。
画中三人竟皆获得,足见三人在骑士序列中,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中间一位年纪稍长,20多岁,一头深棕卷发,气质沉静、稳重,比起骑士,更像一位老师。
右边是大公,是年少时代的大公。
那时他就已经相当桀骜不驯、英气逼人了,即便笑也笑得那样张扬,让人觉得不好招惹。
丽奈想起现在的他进化的更加凶蛮,费劳尔上下就没有不怕他的人,不禁抿起唇角。
最左边是一名银发男子,和大公一样的年龄,气质却截然不同。
画中人清冷孤傲,眉间疏离漠然,冰灰色的眼眸笼着寒意,让人想到积雪覆盖的孤松。
画中气氛明明很欢乐,他的薄唇却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天然不会笑。
可丽奈的眼睛还是被那名银发男子吸引住了。
她不是个会关注男人长相的人,可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短暂的人生中,还没见过面容这般俊美绝伦的男人。
丽奈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罗埃诺德,“这两人都是谁啊?是您年少时的朋友吗?”
罗埃诺德还在点灯,闻言扭头一看,脸上骤然刮起飓风。
他的脚步也像踩着飓风,几步疾驰到丽奈面前,一句不说,拉着她的手,就把她拽离了那幅画。
“没什么好看的。”
他阴沉地说道:
“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
丽奈稀里糊涂地被他拉出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嘛……
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罗埃诺德已经不允许她再进入了。
他要她等着,而他则去把辛苦点燃的壁灯,又一一熄灭。
丽奈在门口掰着手指,回想自己也没问什么过激的话,大公阁下怎么这样……
她抱怨起来。
这时,余光瞥见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了。
就是刚才大公走错的那间,估计他动作太猛,没关好吧。
丽奈走过去,想把房门关上,抬眼却看见正对房门的墙上横着一道白影!
和恐怖剧目里一模一样——那白影,没有五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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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