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遗骨,丽奈提出明天想去圣.法斯特修道院拜访克罗宁馆长,她想请那位老馆长帮忙,把父亲的遗骨安葬在修道院墓地。
她对罗埃诺德说,有急事就请他先回去,不必为她在贝鲁镇耽搁时间。
但罗埃诺德表示,拜访克罗宁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再晚走一天也行。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上午,他们来到圣.法斯特修道院,却得到克罗宁馆长出门远行的消息,据说明天才能回来。
丽奈奇怪,克罗宁馆长怎么会在年尾出门?
这个时候的图书馆最忙,需要处理大量的借书还书事宜,要结算经费、核算台账、整理档案、盘点固定资产,新书一般也是12月中下旬入库,要验收、编目、贴标。
图书馆人手本来就不多,今年她还不在,按理说老馆长都该忙晕头了,没想到竟会出远门。
一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吧。
丽奈只能这么猜。
如此一来,又要再多耽搁一天,她实在不好意思,又叫罗埃诺德先回去。
那位大公盘算了一下,说洛顿堡就没有不急的事、不大的事,没关系,有文德尔在,出不了问题。
他安慰丽奈,“这一定是主神的旨意,想留我们在你家乡过年呢。和我说说,以前这一天你都是怎么过的?”
说到过年,丽奈又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
从前这一天,她当然都是和父亲一起度过,肯.伯莎先生会提前几天去山里打野味,而她则会忙活好几天,从早到晚,就为了料理年底最后一晚的丰盛大餐。
到了晚上,克罗宁馆长会来——他是个单身汉,平日交友不多,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和他家一起过。
莫若家也会把桌子摆出来,同她家拼在一起,好吃好喝的都会拿出来一起分享,当然也少不了聒噪的厄尔,他毛手毛脚的,总在丽奈忙活的时候帮倒忙……
可今年,父亲不在了,克罗宁馆长出远门,厄尔因为搞什么非法集会还被学校扣着,莫若大叔和莫若大婶也赶到特里去了。
丽奈身边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真的……好冷清。
看到她神情落寞,罗埃诺德发觉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到身边,“今年我陪你过。”
丽奈低低“嗯”了一声,收拾起自己的失落,她不该在过年的时候心情不好,尤其不该在罗埃诺德大公面前。
她轻咳一声,尽量用欢快的声音说,“今天村里会有集市,下午就该出摊了,我们可以去那里逛逛,晚上还有酒会,村民们都会把自家的酒拿出来,大家会一起喝酒,一起载歌载舞。”
“听起来很有意思。”
罗埃诺德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过年呢。”
吃过午饭,两人便驾车来到丽奈家所在的村子。
丽奈真没想到在家被毁后,她还会心甘情愿回到这里。
还没进村,他们的马车就被堵到半路了。
今天路上人是真多,见丽奈坐在豪华马车里,纷纷挥手和她打招呼。
“丽奈!”
几个婶子追着马车喊:“你的事都传遍贝鲁镇了!听说你结婚了,还嫁了一位骑士老爷!你丈夫呢?”
丽奈指了指驾驶位上的“马车夫”,“那就是我丈……呃,他坐在那儿呢。”
“马车夫”就是丽奈的贵族丈夫?
这真把几个婶子搞愣了。
不过罗埃诺德很会缓解气氛,主动与几名村妇打了招呼,一下,丽奈的“丈夫”地位尊贵却平易近人、温和谦逊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让丽奈讶异的是,罗埃诺德很能聊,和婶子们的话比她都多。
他邀请她们一起坐上马车,回答她们各种刨根问底的问题,比如多大年纪,在哪儿工作,家里干什么的,几口人,怎么和丽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
罗埃诺德回答的从善如流,丽奈却如坐针毡,她抠着手指想,婶子们可真能问!真敢问!幸亏罗埃诺德大公不会与村妇们计较。
她们问的许多问题都涉及**,平日里大公根本不会回答,有的还问到骑士团里去了,竟然问骑士团薪资能开到多少?
丽奈听的直想下车,她很怕惹罗埃诺德不快。
不过大公阁下好像并不纠结,对于一些不方便回答的问题,都巧妙的绕过去了。
马车一路行到丽奈家门口,婶子们才依依不舍地和罗埃诺德告别。
她们已经喜欢上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了,纷纷夸赞丽奈嫁得很有眼光,其他贵族可没罗埃诺德这么没架子,丽奈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
她们邀请两人参加晚上的酒会,喊丽奈,“一定要把你丈夫带来喔!一定要带你丈夫来!”
丽奈被叽叽喳喳的婶子们吵得头都晕了,只会点头答应。
罗埃诺德却颇有闲心,还和她开玩笑,“瞧瞧,你丈夫我多受欢迎。”
话说完,丽奈瞥了他一眼,脸颊竟像有小火煨着,慢腾腾的烧起来了。
罗埃诺德去拴马,望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觉。
这一路上,婶子们都把他俩当成夫妻看待,罗埃诺德大公扮演丈夫也扮演的尽职尽责。
可是,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真的不会为这个称呼别扭吗?
她又想,她和罗埃诺德大公究竟算什么关系?
他是她的保护者,而她希望自己能毫无保留地爱上他。
可他们又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妻——丽奈知道,大贵族是不可能娶平民的。
那么,她究竟是他的什么?他们的关系又会走到哪个方向?
这么复杂的问题,丽奈是想不清楚了,她也不准备想了。
反正不管他和她最后会变成什么,她都得爱上他,这是她唯一能回报给他的了。
家里坐不了人,他们只能四处走走逛逛,第一站当然是去逛集市。
但这是个糟糕的选择,他们以为他们是去逛街,可实际上是村民们逛他俩。
很快,罗埃诺德和丽奈又被婶子们包围了,又是同样重复的问题。
罗埃诺德开始保持耐心,但婶子们不知是不是看他长得高大英俊,性格又稳重亲和,恰是中老年喜欢的那一款,竟纷纷上手摸起他手臂上的肌肉来,把丽奈看的直瞪眼,问题都不会回答了。
罗埃诺德也招架不住了,得空时使劲拉了把丽奈的手,让她赶紧想办法带他突围。
丽奈能有什么办法,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个不错的借口。
她和婶子们说,她要带罗埃诺德去参观村里的神树,去树下祈愿。
很久以前村里有这个习俗,但这些年逐渐荒废了,只有平日遇见事的、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想起那棵“神树”,才会想到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树上。
考虑到丽奈的父亲刚亡故,村民们都觉得她应该去拜拜,纷纷让丽奈把自己对肯.伯莎的祝福也带去。
“那是村里最大的一棵山毛榉。”
丽奈终于带罗埃诺德远离人群,一边拉着他向远离村庄的方向走,一边和他闲聊。
“据说拉舍尔王还没统一瑞林帝国时,贝鲁镇这边是信奉巨树的。
“我和克罗宁馆长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们都认为这里距离基图斯山近,巨树信仰很可能来自光明树……”
罗埃诺德诧异,“克罗宁……也知道光明树?”
丽奈莞尔一笑,“您忘记他是修道院图书馆的馆长了,修道院里当然保存了一些巫魔知识,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一本书里读到过光明树。”
罗埃诺德挑了下眉,也算合理。
丽奈继续说,“拉舍尔王统一帝国后,要求臣民统一改信主神,其他信仰均被禁止,坚持信仰的人会被当成异教徒施以火刑,所以这里的人就慢慢改变信仰,不再相信巨树了。
“但是很大很大的树仍然作为祥瑞符号,保存在村民的集体记忆中。那棵山毛榉就是,因为非常巨大,是村里最高最粗的一棵树,就被天然认为会为人们带来福报……啊,能看到那棵树了。”
丽奈指着不远处的山坡,“阁下,您看到了吗?”
罗埃诺德当然看到了,那的确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的数人合抱都抱不下,繁密枝桠铺展成巨大穹盖,遮蔽了小半个山坡,可惜叶子已然落尽,只余苍劲虬曲的枝干光秃秃的矗立,显得挺寂寥的。
丽奈见到此景,却十分欢快,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
“阁下,小时候厄尔带我爬的就是这棵树,我能爬十几米呢!”
罗埃诺德轻笑着跟上,“那你很厉害。”
来到树下,让两人诧异的是,他们仍未逃出婶子们的掌控。
没想到这边也有大婶!她们组团来树下的灌木丛捡榛果来了。
丽奈嘴角一阵抽搐,来不及带罗埃诺德逃离,就被大婶们捉住,拉着手问东问西,再一次接受了“盘问”。
还是一样的话题,一样的八卦,又重复回答了一遍。
丽奈都不好意思了,觑了眼罗埃诺德,还好,那位大公仍然保留耐心,语气与风度仍然得体。
几位婶子对他也很满意,听说他们是来祈福的,便不多打扰。
但其中一位神秘兮兮地把罗埃诺德拉到一边,对他眨眼,“这棵树很灵的,在这里接吻,夫妻俩能白头偕老呢!”
“婶子!”
丽奈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万没想到扛过一连串突击不算,婶子们又放了个大招!
她都跳起来了。
“我都听见了,您别说了!”
婶子们嬉笑起来,“你这丫头,还不是为你好!”
她们又拍着罗埃诺德手臂,叫他一定要亲,叮嘱好几遍才哈哈乐着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他俩亲了没有。
丽奈一整个无语住,她已经彻底被村里的婶子们打败了。
“真抱歉,阁下。”她都没脸再看罗埃诺德,“乡亲们说话都,都不大讲究……”
罗埃诺德回过头,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接着,神情逐渐暧昧起来。
“所以,要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