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恰多 第3章 梦境

夜色沉沉，不堪重负，浓烈的黑色像是要从天空中满溢出来。

银月如钩，纤细脆弱，仅剩的一点辉光仿佛也已被黑色淹没。

在这比夜更浓的夜里，恰多陷入了比梦更深的梦中。

床边的小木柜上，银器中的蜡烛跃动着小小的火光。

“恰多，恰多……”

“起床啦，我的小鸟儿……”

恰多的耳边传来温柔的低语。

“妈妈……你今天好早……”将醒未醒的恰多发出模糊的呢喃。

“抱歉，我亲爱的恰多，妈妈只能在这个时候陪你一会儿了。”苍白色的指尖拂过恰多微微泛红的脸蛋，弗兰笑了笑，坏心眼地将整个微凉的手掌贴到恰多的小脸上。

“冰！冰！”

恰多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妈……妈妈！”

“妈妈！我不是在做梦吧！”恰多一下拉住弗兰微凉的手，又突然松开，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模糊的感觉……不像是痛，但也不是毫无感觉。恰多眨眨眼，疑惑地收回自己的手，仔细地看着妈妈——和走之前没有差别——好像更白了一些。

弗兰微笑着，静静看着恰多的一举一动，像一幅美丽的黑白静物。

不过，她还是怕恰多看不清楚，动了动指尖，凭空点燃了一簇火苗，橘红色的火光跃动，照亮了大半房间，黑白静物突然被上色，变成了一幅浓烈而美丽的彩色油画。

恰多将视线转向了熟悉的火光，橘色的光点将她的眼睛映照成了和头发一样的橘红。

“火光……亮光……光源……蜡烛！”

恰多急忙扭头看向身后的小木柜——蜡烛和银器都不见了。

“是梦啊，好真实的梦……”

恰多刚刚兴奋的心情慢慢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的疑惑和一点点沉闷的忧伤。

“别这样，我活泼的小鸟儿，妈妈就在你身边。”弗兰可见不得恰多这副样子，坐上了床，一把将恰多拉入怀中。

被熟悉的气息和魔力波动环绕着，恰多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想一直沉溺下去。

可是不行。

“瑞菲纳姐姐的魔法还是那么神奇。”恰多小声地嘀咕着。

“是啊，她就是很有魔法天赋。”弗兰也小小声回应。

“妈妈坏，什么都不告诉我，害得我好担心！”恰多的声音大了一点。

“我的错，对不起，亲爱的恰多，妈妈不该把整件事都瞒着你。”弗兰也大声回应着恰多。

“是整件事都不该瞒着我~”恰多指出了弗兰话中的陷阱。

弗兰沉默了一下，只好接着说，

“好吧好吧，但这是妈妈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妈妈本来想自己解决。”

“我们可是一家人！我也想帮助你们做些事情——当然不是指帮忙筹备你的葬礼。”

弗兰的身子一僵，慢慢松开了抱着恰多的手臂，转而向上，用力揉了揉恰多的小脸。

“我们是一家人，但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也太危险。”

“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精灵母树的枝头上挂着呢。妈妈，还有你的爸爸，可不希望你身处险境。”

“我很抱歉，恰多，我可爱的小鸟儿，我也希望能陪伴你的成长，也希望每天都和你在森林里冒险。妈妈会努力醒过来的，恰多也要努力保护好自己，等妈妈回来哦。”

橘红色的火苗有些不安的跳动，柔和的微风迎上，小心地安抚着火苗。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也会听爸爸的话。”

恰多微微鼓起脸颊，底下头，不去看弗兰。

“我只是……有一点想你。”

弗兰叹了口气。

“你呀……你。”

弗兰揉了揉恰多的头，散乱的橘红色卷发在弗兰的指尖跳动，弗兰一点一点地把它们都理顺，然后默默把恰多推倒，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一边。

“好啦，时间不早了。妈妈把你吵醒，补给你一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弗兰将手慢慢贴在了恰多的眼睛上，感受她睫毛柔软的触感、轻微的颤动，然后轻轻拍打着恰多的脊背。

恰多乖巧地闭上双眼，视线沉入黑暗，绮丽的古精灵语从耳边传来。

妈妈的声音低缓而沉静。慢慢地，慢慢地，声音像是从更悠远的地方传来。

“森林里来了一只可爱的小鸟，她有着漂亮的橘红色羽毛。”

“森林里本来住着一直漂亮的狐狸，她有着柔顺的浅金色皮毛。”

“森林下雪了，小鸟的身上披上了一层浅白色的雪絮，体温融化了雪絮，冰水打湿了翅膀，小鸟无处可去，漂亮的狐狸收留了她。”

“‘哦——谢谢你，漂亮的狐狸，我该这么感谢你呢？’小鸟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样子。”

“‘我是狐狸，作为回报，我会吃掉你，可爱的小鸟’狐狸嘻嘻地笑了起来。”

“‘不——唯独这个，我必须拒绝——’小鸟着急地扇动着她还幼嫩的翅膀，想飞得离狐狸更远一点。”

“‘碰——啪——哗啦’焦急的小鸟打翻了柜台。”

“土豆、胡萝卜、面粉、还有晶莹的蜂蜜。”

“你就吃这些？”

“我就吃这些。”

“狐狸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可爱的小鸟，不要太相信陌生动物的话。”

“可爱的小鸟，不要让自己置身险境。”

“可爱的小鸟，要变得强大。”

“我可爱的小小鸟啊，妈妈不在的日子里，要保护好自己。”

……

床边的小木柜上，银器中的蜡烛已经燃尽。

浓重的夜色已被晓光撕破，比梦更深的梦终究会醒来。

“恰多，恰多……”

“咚咚、咚咚。”

恰多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朝门口喊道，

“别敲啦、别敲啦，爸爸，我马上起来。”

隔着一道门，维瑟的声音稍显沉闷，

“好的，恰多，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我们要把葬礼仪式上的东西再核实一遍，瑞菲纳小姐会先来，需要你来给她带路。”

“好的，就来，爸爸。”

恰多三两下换掉了睡衣，收起了木柜上的银器，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伸了个懒腰就出了卧室。

餐桌上，是香甜的牛奶，美味的土豆炖胡萝卜炖肉和两片面包。

“多吃点，今天可要干不少事情呢。”

维瑟走到恰多坐着的椅子后面，慢慢梳理着恰多乱翘的卷发，然后为她别上了一朵唯唯花样式的发冠。

“谢谢！”恰多一边吃饭一边回应着父亲的服务。

“舍里娅姐姐说我今天出去的时候要穿好那件白色的披风。爸爸，我需要那么做吗？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人类的习俗？通识课上没教这些内容。”恰多想起了昨天包裹中的那件白色的披风，很精致纯净的白色，兜帽上还有复杂的魔法暗纹。

“穿上吧，那是瑞菲纳小姐特制的魔法袍，不会对仪式造成什么影响的。”

“瑞菲纳姐姐？”

“嗯，那是秘密。”

“我可以知道吗？”

“现在还不行。”

“好吧。”恰多在对话间吃完了早饭，用两根手指在最前比了个叉。

“我明白，这是瑞菲纳姐姐的**，我们不能过度窥探他人的**。”

“就是这样，真棒，亲爱的恰多。”

维瑟欣慰地伸出手想要摸摸恰多的头，看着自己刚为她整理好的发型又收回来了手，转作拍了拍恰多的肩膀。

“接下来我要去检查林德理教堂的法阵了，葬礼的仪式可不能出现一点儿错误。”

“恰多，你可以先去最大的交叉路口那里看看有没有早来的马车，你可以带他们去教堂前面的小花园逛逛，如果见到瑞菲纳小姐，可以先带她来教堂。”

“明白，我会招待好每一个人的！”恰多一想到可以见到小镇上的大家，马上变得干劲十足。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维瑟背着大包，恰多牵着佩里。

清晨的林间生机盎然，正是活动的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