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恰多 第4章 葬礼

恰多穿着长及脚踝的披风，蹲坐在交叉路口间巨大的路牌上。为了满足恰多扮演猫头鹰的愿望，维瑟曾经对这块路牌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

现在长长的披风垂落，风吹衣摆，倒更像是一位尽责的稻草人。

稻草人小姐正转着脑袋，照看着毛茸茸的小牛围着路牌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稻草人有些看晕了眼。

忽然，小牛停止了转圈，朝路口的一边望去——那边是小镇的方向。

恰多随着佩里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好吧，恰多高估了自己的视力，她支着腿，在路牌上站了起来。

这下能看见了，道路的尽头驶来一辆马车，是有人来了！

“踢踏……踢踏……”

马蹄声近了，瑞菲纳从马车上探出了头，哎呀，来的最早的果然是瑞菲纳姐姐。

“瑞菲纳姐姐，这边这边，走这边——”

恰多从路牌上一跃而下，牵着佩里走向了靠右侧的，更窄一点的道路上，那是通往教堂的路。

马车稍稍放慢了速度，跑在最前面，而恰多紧紧追在后面，队伍的最后，佩里也慢悠悠地跟上了。

十几分钟之后，一座稍显破败的原木拱门出现在路的尽头，如今的拱门上被精心装点了几朵开的正好的唯唯花，让简单的五瓣花舒展开来，显得整个拱门都更具自然野趣。

“我也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不过这里确实是最适合举行葬礼仪式的地方。”瑞菲纳在马车边站定，打量着这片显然被人用心修葺过的花园和教堂，有些怀念地说道，

“真漂亮，米娅女士一定会喜欢的。”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和爸爸精心修剪和布置的！”恰多有些骄傲地说。

“对了，瑞菲纳姐姐，爸爸说他会在教堂里等你，我就不进去了，我还得去接安妮奶奶他们。”

“好的，小恰多。我们一会儿见。”

瑞菲纳向恰多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拉了拉头上黑帽的帽檐，转身向教堂走去。

恰多则小心地安置好马车和佩里，转身向来时的路口跑去。

风中传来风铃的声音。

等恰多回到路口时，米蒂姆一家刚好在路口停下了马车。克莱尔·米蒂姆从车上跳了下来，扑向恰多。

“克莱尔！早上好！”恰多回抱住了克莱尔，原地转了两圈卸力。

“日安！杜班叔叔，汉娜婶婶！”恰多看着一前一后在马车中探出的头打着招呼，

“走右边，林德理教堂，花园里有布置好的椅子，你们可以先在那里休息一会儿。”

恰多小心地把克莱尔放在地上，伸手向米蒂姆夫妇指了指路。

“好、好，那我们就先过去了。克莱尔这孩子可念叨了你一路，就让她留在这里陪陪你吧。”汉娜笑眯眯地说道。

“好的，汉娜姨姨最好了！”不等克莱尔说话，恰多就率先回应了汉娜的决定。

马车驶离，恰多和克莱尔坐到了路边的草地上，新生的小草有点扎人，但两个女孩儿都没在意这些。

“恰多！我好担心你！”

“没关系的，茜，我已经好多了。”

恰多揉了揉克莱尔的脸颊，拉着她仰躺在草地上。

和煦的风扫过草地，沙沙的细响让人心情平静。

“茜。”

“嗯？”

“我有事要告诉你。”

“是昨天不确定的事吗？”

“对，现在它变成了确定的事。”

“是好的事吗？”

“嗯……”

“是不好的事吗？”

“……是。”

“是不太好的事。”

“我可能得离开小镇一趟。”

“可能会很久很久……”

“……”空气都变得沉默。

“什么！”

“为什么！”

克莱尔唰的一下直起上半身，双手撑着草地，眼巴巴地盯着恰多看。

恰多也微微偏过头，望着克莱尔的眼睛，双手有些紧张地揉搓着草尖。

“我妈妈的事……我得去梅莫斯一趟……然后或许还要去别的地方。”

“非去不可吗？”克莱尔说完就察觉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问法，

“抱歉，我刚刚有点激动，忘了那个问题吧。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要去很久很久吗？”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我爸爸都算不准。”恰多也很伤心，虽然她一直想着要四处去游历，但绝对不是以现在这种目标，以这种方式，连和朋友的道别都显得这么仓促。

“……我会想你的……恰多……”克莱尔的语调有些沉闷了，漂亮的浅棕色眸子变得湿漉漉的。

“要记得给我写信！”克莱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抽泣起来。

“别……别这样……茜……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恰多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就在这被枝叶分割的天空下，在这还有些幼嫩的草地上，两个女孩儿拥抱着，哭作一团。

……

等到所有人都驶过路口，恰多和克莱尔也慢慢走向教堂。

“你什么时候离开？”

“后天。”

“……好早。”

“……明天我来你家找你。”

“好哦。”

恰多乖乖应和着。

……

漂亮的彩窗中间突兀地出现一块空洞，琉璃的彩光充斥在空间，金色的阳光则直直打在祭台上，乌木做的小盒子静静躺在其中，其下，蜿蜒的枝条蛮横地包裹着祭台，不见墨绿色的小叶，只余圣洁的白玫瑰开在枝头，细密的小刺遍布枝干。

教堂里的人们穿着肃穆的黑色或白色，静静地为米娅·弗兰多尼亚女士——这位小镇有名的精灵魔法师哀悼。

恰多也带上了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灿烂的橘红色卷发。她静静的站在第一排，双手藏在披风里，交叠在胸前，做着祈福的手势。

维瑟站在祭台前，眼眸低垂，口中喃喃低语，脚下的法阵也微微亮起。

默哀结束后，维瑟念诵悼词。

安妮奶奶郑重地上前送上了一朵翠鸟。

“这是米娅最喜欢的花。”安妮抚摸着翠鸟亮青色的尾叶，轻声念叨着，“年轻人啊，愿你如翠鸟一般长青。”

她小心地把花放在荆棘丛间，转身离开了教堂。

剩下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寂静的教堂里，只能听见几声鞋子踩到木地板上“踏、踏”的脚步声。

恰多也跟着走出了教堂；维瑟则留在了里面，小心地收拾着东西。

“再见！安妮奶奶！再见！莫米尔叔叔！再见！杜卡谢姨姨！再见！汉娜婶婶和杜班叔叔！再见！瑞菲纳姐姐和舍里娅姐姐！再见，佩里！……”

恰多认真地和每个人都握了握手，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地告别。

“明天见！克莱尔！”

到了克莱尔，恰多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夕阳的余晖将大家的影子拉的很长，错错叠叠的融合在一起。

恰多目送着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最后，只剩下恰多站在这座灯也没有一个的小花园中间，看着清晨装点的花儿们，现在的花瓣都微微合拢，到休息的时候了——恰多这样想 。

正巧，维瑟提着一盏黑铁铸成的煤油提灯缓缓从教堂走出，走到恰多身边，暖黄色的灯光盈盈的罩在二人身上，将暮色隔绝。

“我们也回家吧，恰多。”

维瑟和恰多肩并肩走上森林小道，早春傍晚的风还带着些寒意，二人加快了脚步。

是啊，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