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符京的声音像块冰,没带一丝温度。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处罚单,纸页边缘被捏得平直,指节泛白。
“我艹?”纪叙眯起眼,喉结滚了滚,有点拿不准眼前这人是真不认识自己还是装傻,“小爷我在十六中混了四年,你他妈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名字。”符京像台设定好程序的复读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看你面生,小爷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纪叙!纪纲人伦的纪,叙旧论新的叙!”
“什么继续?”
“啊?你丫的,我特么名字叫纪叙!纪叙!”纪叙咬着后槽牙重复,恨不得把名字里的每个字都咬碎了甩他脸上。
“哦。”
一个单音节,轻飘飘的,像根羽毛落进火堆里。
符京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对准了“违规内容”那一栏,慢悠悠地填上了几个字,然后翻到了处罚结果那一面。
纪叙原本还绷着一根弦,等着听什么惊天动地的酷刑,结果视线一扫,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
又是这?
全校代课前朗读检讨书?
他把这当作家常便饭,甚至有点想笑。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上个月因为翻墙被逮,上上个月因为带手机,哪次不是检讨书一写,认错态度一摆,最后还不是混过去了?大不了明天早上随便念两句,糊弄完那些老师就算完事。
他恨恨地盯着那支笔,心里骂了句“木头”,视线顺着笔杆往上移。
校服干干净净,拉链拉到锁骨,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啧,是他纪叙最烦的那种好学生类型。
脑子里自动脑补出画面:戴着瓶底厚的眼镜,怀里抱着满分卷子,整天泡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一天不被老师夸两句就浑身难受。
视线往下,瞥见了校牌。
哟,还带校牌?
他怎么不知道十六中还有这规矩?
哦对,上次发校牌的时候,好像被自己随手扔进垃圾桶了。
纪叙的视线又黏回那块校牌上。
被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甚至能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哎我艹,我怎么这么帅?
看这浓密的眉毛,挺翘的鼻梁,能迷倒众生的侧脸……
(反正明天也是走个过场,不如先欣赏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
开头之后的情节发展
“看够了吗?”符京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纪叙的自我陶醉。
纪叙回过神,发现符京正垂着眼皮看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没。”纪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主要是没想到,咱们十六中还有这么爱干净的人。这校牌擦得,都能当镜子使了。”
符京没接茬,只是把那张处罚单往纪叙面前递了递,笔尖点了点下方的签名栏:“签个字。”
“急什么。”纪叙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懒洋洋地晃了晃腿,“哥们,你这处罚单开得有点意思啊。明早代课前读检讨?这招我都玩烂了。”
他往前凑了凑,逼近符京的安全距离,想看看这人会不会慌。
“上个月我读检讨,读到一半校长都听得睡着了。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挥挥手让我下去了。”纪叙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炫耀,“你信不信,明天我上去随便念两句‘我错了,我不该违反校规’,台下那帮老师也就当听个响儿?”
符京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色依旧淡淡的:“那是上个月。”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轻轻展开。
“这是……”纪叙眯起眼,看着那张纸上的红头标题,《关于规范违纪学生检讨书质量的通知》,“什么玩意儿?”
“学校新规。”符京的声音平稳得让人想揍他,“从本周起,所有违纪检讨书必须由学生本人手写,字数不少于一千字,内容需包含对违规行为的具体反思、对校规校纪的理解以及今后的改正措施。”
符京抬起眼皮,目光精准地落在纪叙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上:“并且,明天早上的检讨,全校各班班主任将进行现场评分。评分不合格者,需重新书写检讨,并在下周的全校晨会上再次宣读。”
纪叙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千字?还要具体反思?还要理解校规?
他最讨厌的就是写字!让他写一千字,比让他跑五公里还难受!
“不是,你这就有点不讲规矩了啊。”纪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火,“十六中这片儿我老大,你特么活不起了?"
“...”符京把处罚单塞进纪叙手里,动作干脆利落,“纪叙同学,请在十分钟内完成签字,否则我将视为你拒绝配合学生会工作,上报给德育处。”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开始倒计时:“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纪叙心中怒吼:艹蛋!你怎么知道我小姨在德育处!
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哪是处罚单,这分明是催命符!
他咬了咬牙,盯着符京那张欠揍的“好学生”脸,心里暗暗发誓:这笔账,小爷我记下了!
“行,你狠!”
纪叙一把扯过符京手中的笔,在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画了个鬼画符,转身就走。
“纪叙。”
身后传来符京的声音。
纪叙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干嘛?”
“检讨书,明天早上七点前,交到学生会办公室,别迟到。”
纪叙气得差点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
好学生!又是这种自以为是、规矩多多的好学生!
他一边在心里把符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找人代写检讨。
结果手机刚掏出来,屏幕一闪——没电关机了。
“我艹!!!”
走廊里回荡着纪叙气急败坏的吼声。
符京站在原地,看着纪叙暴跳如雷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记录本,用笔在“纪叙”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
像是一枚印章,盖在了这场交锋的句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