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陆漓被闹铃吵醒。
宿醉过后的陆漓头疼得十分绵密,仿佛有细针扎在太阳穴里。
她睁开眼,帘隙里透过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忍不住又闭上了眼。宿醉的昏沉还没有散去,可那些破碎的片段却不受控地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办公室里,她慌张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顾野的怀抱,而他稳稳地将自己扶住;电梯里,失重的眩晕让她再度倒在了顾野怀中,一路被他公主抱着回到公寓,直到回到温暖的被窝...
不是全然的空白,那些模糊朦胧的画面,让陆漓猛地从床上坐起,脸颊烧得滚烫。
是顾野啊,昨天送她回来的人是顾野!她紧紧攥着被子,心脏跳得一塌糊涂,不敢细想昨晚的自己有多么失态,只好又羞愧又窘迫地打开了手机,还好,顾野没有给自己发别的讯息。
眼看快要迟到了,她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可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她一脸沉重地想起昨晚的醉态,有些不想面对地推开了门,却呆愣住了。
客厅干干净净,满地的狼藉已不见踪影,玩偶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沙发上,衣服也叠放妥当,连那瓶惹事的伏特加都被收好放回了酒柜。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天顾野看不过去给收拾了。
陆漓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不仅送自己回来,还在自己醉成一滩烂泥时收拾好了这一切。
她呆呆地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轻撞了一下,又乱又麻,情绪一股脑地翻涌而来。
她应该要道谢的,至少应该发个信息说声谢谢。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怕此刻自己的举动会让清醒的顾野又想起昨天的画面。
算了,算了,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吧。
陆漓有些逃避地想着,正心神不宁时,手机又忽然发出一震。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是顾野——!
陆漓的心脏再次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方才故作镇定地点开。
「今早和柏林的会议纪要已让Mandy发你,上午抽空核对,麻烦尽快汇总给陆总。」
没有关于昨晚的一切,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工作交流。
陆漓盯着那行字默默看了许久,心里仿佛空了一小块,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他不提,那她也不提。
「好的,我会马上整理出来。」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像是提醒她两人之间本应有的疏离。
陆漓匆匆赶到公司打卡时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她有些忐忑的走进办公室,她并不想仗着身份搞特殊,打算和同事们说声抱歉时,可一见她来,原本低头做事的同事们都纷纷投来目光,脸上都是一致的笑容。
“小陆你来啦?晚几分钟没事的啦,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小漓昨天来熬夜加班了,也太努力工作啦!”
“漓漓,你的桌位我已经替你收拾好啦,咖啡也给你泡好了,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温度。”
“陆老师,这是我整理好的方案,您先过目一下。”
有人主动上前替她接过包,有人连忙给她拿好咖啡,还有人笑着打圆场,新来的实习生战战兢兢地递交了一份文件给自己,没有一个人敢提“迟到”二字,仿佛众星捧月般地将自己拥到了座位上。
陆漓不自在地笑了笑对着大家道谢,避开了那些过分热情的视线。
很早之前她就对陆铠说过,不要在公司里给自己搞特殊,她现在担任的位置在总裁办也只是一个小职员罢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陆总的掌上明珠,哪怕她拒绝,也永远有人前仆后继地赶上来奉承自己。
已经是这个仗势了,她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好甩了甩头,用黑咖啡来苦一苦舌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好处理工作上的事。
忙碌了近一个小时,她感觉还是有些头疼,起身想去茶水间倒点热水。
她一边走,一边想到顾野昨晚估计又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刚才Mandy交来的纪要里他的发言却还是那么地有条不紊,心想还是要找个时间找顾野道谢,也算是一个能和他多相处的机会了。
刚走到茶水间,里面就传来了几道压低了的说话声。
“昨天晚上顾总监又拿了一大堆文件过来,害我和Cindy今天早上七点多就来加班了。”
“你可别提了,他刚才不又传了一份文件过来吗?说是今早的会议资料,整得我眼睛都花了。”
“你们说顾野啊?真不知道他在拼个什么,害我们这么累死累活的。他这年纪轻轻地能混个要职,还被陆总这么看重,说白了不就是靠着他妈顾舒兰吗?”
“可不是嘛,现在顾总天天陪着陆总出差应酬的,谁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啊。”
“要不是顾总老吹枕边风,他顾野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就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接触到核心项目?”
“嘘,小声点,别给人听见了!”
“这有什么的,他不就是身份卡在那不上不下的吗?又不是陆总的亲儿子,母凭子贵,哦不是,子凭母贵!”
“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说不定哪天顾舒兰失宠了,他也就凉了...”
后面的话,陆漓已经听不下去了。
怒气涌上心头,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连指节都泛白了。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顾野的能力,当初陆铠力排众议让顾野担任总监,顾野也十分优秀地完成了数次投资,为陆氏创收无数,拿下多个巨额订单,使陆氏在市场上的扩充更加迅猛。而让他们愤愤不平的加班,难道顾野不也是一样晚睡早起甚至更甚地工作吗?况且昨晚的临时任务明明是自己的错,他们要怪也应该怪自己才对。
陆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气,正要推开门替顾野辩解几句。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的另一侧站了个人影。
她扭头看去,是顾野!
顾野就站在那。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在电梯口的方向,陆漓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听了多少内容,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刚才那些刻薄的嘲讽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入耳。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陆漓的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出头,随后不再停顿,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里头的人没有注意到外面无声的变化,依旧在压低着声音小声蛐蛐着顾野。
顾野至始至终没有往茶水间看向一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些嘲讽和诋毁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空气。
陆漓跟着他的步伐走去,只见他抬手敲开了总监的办公室门进去与他会谈,没有留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给陆漓。
陆漓呆愣地站在原地,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心底那股愤怒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不解,有心疼,还有几缕说不上来的酸涩。她以为顾野至少会表露出一点的在意、难堪,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留下一个背影给自己,把自己的情绪包裹得那么好,用平静和理智去面对了这一切。
茶水间里的吐槽大抵是还没有结束吧?可陆漓突然像是脱了力,已经没有勇气去为顾野辩解了。以她的身份贸然出面,只会让这事在私下愈演愈烈,她没有把握能为顾野一一澄清,更没办法扭转其他人对顾野的看法。
这种无力感击溃了陆漓,将她团团裹住。她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沮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哪怕那些刺耳的话语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也得好好工作,不能让顾野的努力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出半分差错。
陆漓强打着精神工作了没多久,总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野从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依旧是冷静自持的模样,目光淡淡地扫过了办公区,最终落在了陆漓的身上。
几步走近,在陆漓的身边停下,他用指关节稍稍敲了下桌面,对着陆漓说道,
“今晚有场重要的宴会,陆总安排你我一同陪着出席。”
他稍微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刚才和你总监打了个招呼,你昨晚参加了应酬身体不适,这会儿可以先回去休息。如果你方便,晚上我可以接送你。”
陆漓看着顾野,心跳又漏了一拍,欢喜漫上心头,却还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委婉又带着客气应答着,
“好,那就麻烦你了,顾野哥。”
这声「顾野哥」轻轻飘飘的,陆漓却敏锐地看到顾野的指尖僵了僵,但面色却依旧平静,只是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语,转身便快步离去。
陆漓看着顾野离去的背影,心口还在微微的发烫。
他记得她昨晚喝了酒,记得让她提早回去休息,甚至还提出了主动接送...那些细微末节的关心,一点点地都落在她的心上,把她的心融化。
但她没有真的提早回家,毕竟,有些事她还是要想办法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