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震动让陆漓一惊,慌忙将口袋里的手机掏出。
冰凉的金属机身贴着掌心,驱散了几分酒后的燥热,却也让心口的慌乱更甚。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与怯懦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果不其然是顾野的消息,没有多余的铺垫,干净利落——
「你在哪里?」
陆漓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便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胸腔,连带着指尖都在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僵硬地在屏幕上敲击,每一个字都敲得格外迟疑,生怕泄露了半分心底的慌乱与隐秘。
「我在家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半小时前那通拨通又慌忙挂断的语音通话,如果不找个借口圆过去,顾野会不会起疑心?会不会看穿她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小心思?念头一闪而过,她来不及多想,指尖飞快地再次敲击屏幕,慌忙补了一句,试图用工作掩饰自己的窘迫与怯懦。
「刚才是想找你问些公司的事情,我突然想到今晚的会议纪要你们部门还没有提交过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发完这条消息,陆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慌忙将手机揣回口袋,目光慌乱地扫过桌上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文件,草草地将文件堆叠整合,指尖还有些发颤,心里还在盘算着,等回到公寓,再找个由头和顾野联络,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也好。
陆漓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脚步还有些虚浮,带着未散的酒意和心底的慌乱,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指尖刚触碰到推拉门的把手,门便被推开,可她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便直直地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撞到对方坚硬的胸膛,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裹住了她,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
来人似乎也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抬手扶了她一下,几乎将她揽入怀中,惊得陆漓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是顾野。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清峻利落,领口与袖口都扣得整齐严密,没有丝毫散漫。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冽分明的线条,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清晰。
他神情沉静寡淡,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周身气场沉敛而强势。明明近在咫尺,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沉稳而有力量,与她慌乱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顾野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将她所有的狼狈与无措都收尽眼底。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家吗?”
顾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低哑的嗓音在寂静走廊里回荡。
陆漓猛地惊醒,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推开了他。
“我...我想着大晚上打扰你不太好,就自己先过来看看情况。”
陆漓颊烫得厉害,连解释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的虚软。
顾野眉头一蹙,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和单薄的身形。
“你身上一股酒味。”
陆漓有些窘迫地垂眼,下意识拢了拢大衣,拖着音解释道,
“我是想着工作没做完...”
“你部门的其他人都没加班,你一个人来加班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野冷冷打断,他的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陆漓的话卡在喉咙里,瞬间语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攥紧着手机,慌乱之下竟想不出半句像样的辩解。是啊,她的部门早就下班,连灯都熄了,所谓的“加班”,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在顾野的质问下,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她要怎么解释呢,难道说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想窥探他吗?
陆漓垂着头,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满心无措,生怕顾野再追问戳破她的隐秘。
顾野眉头微蹙,眼底的冷意渐渐淡去,却仍覆着沉郁,静默地看着她,空气里张力未减。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僵持与窘迫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和翻纸声。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原来是顾野的助手抱着资料,见到二人时还愣了愣,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将一沓资料递给陆漓。
“陆小姐,这是今晚的会议纪要和项目报告。”
他飞快扫过陆漓,又迅速移开目光,不敢多瞧,看见顾野一脸冷意只得补充道,
“今晚的会议十点才结束,我们整理完后发现有几处需要修改——”
“放这儿就行,你回去吧。”
顾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冷峻,打断道。
助理连忙放下资料,恭敬道别后快步离开。
办公室重归寂静,僵持感却淡了许多。
“走吧,我送你回家。”
陆漓虽然浑身仿佛过电般兴奋,却依然想习惯性地推脱。
直到对上顾野不容置疑的眼神后还是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顾野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侧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交织。
陆漓本就喝了酒,此刻酒意上涌,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想扶住身旁的墙壁,却扑了个空。顾野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她浑身的轻颤。陆漓微微垂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先前的慌乱渐渐褪去,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陆氏大楼,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陆漓打了个寒颤,头晕得更甚,脚步踉跄了一下。
顾野的脚步一顿,慢下来等她走近。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传来,顾野上前轻扶着陆漓的腰,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将步伐放缓。陆漓浑身发软,大半力道都靠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
没走几步,顾野再度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仔细拢了拢领口。
“别冻着,你穿得太单薄。”
陆漓裹着温热的大衣,头晕目眩中,只轻轻应了一声,脸颊泛着浅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更沉地靠向顾野,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领口。
半倚半靠地回到了陆漓公寓楼下,顾野按下电梯按键,转头见陆漓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连忙她横腰抱起,托得她没有半分晃动。
陆漓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西装上,呼吸愈发浅促。
电梯平稳抵达楼层,顾野抱着陆漓稳步走出电梯,径直走到她的公寓门口。
他指尖熟练地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轻轻弹开。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漓先前在家独自喝酒留下的痕迹。
顾野蹙起眉,眼底掠过几分责备,脚步却未停歇,避开散落的抱枕和玻璃碎屑,径直抱着她穿过客厅,轻轻地将她放在卧室床上,动作轻柔,生怕碰醒迷迷糊糊的她。
顾野替她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利落掖好边角后,又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指尖试了试温度,确认合适后,倒了一杯温热的温水,快步返回卧室。
他俯身,掌心稳稳托住陆漓的后颈。
“喝点水,解解酒,会舒服些。”
顾野的声音放得极轻,对着陆漓哄道。
见她迷迷糊糊地张不开嘴,他便耐着性子,一点点将温水喂进她的嘴里,随后又用纸巾细细擦净她嘴角的水渍,坐在床边静静守了片刻,确认她呼吸平稳,才稍稍放下心来。
顾野刚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忽然飘来一声细碎又模糊的呢喃,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掉。
“哥哥...”
他脚步一顿,骤然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