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分局门口,陆景绎没急着下车,把手机拿出了看了一会儿,赵瑄在群里发了消息:“那个缺口的位置我标在地图上了,何局说明天让人去现场封锁。”
林欧秒回:“铁皮后面那片地面取样了吗?”
赵瑄:“陈法医去了,他跟我说那块地面渗下去的深度比想象中的大,要带工具过去。”
李郝:“那我明天早点到。”
陈楠烁:“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李郝没再回复,群聊就停在那里。
陆景绎把手机收起来,下了车,推开门走进大厅,灯还亮着,赵瑄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杯,看见他进来就问:“陈法医把样品带回来了?”
“他说的,还没看。”
“那你去看一眼,他应该在实验室。”
陆景绎往走廊那头走,实验室的门开着半扇,灯亮着,陈楠烁坐在实验台前面,面前摆着几个密封袋,手上戴着手套,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说了一声:“关门。”
陆景绎把门带上,站在门边:“结果出来了?”
“刚封好。”陈楠烁把其中一个密封袋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那块地面的表层和深层成分不一样,表层是灰土和铁锈颗粒,深层的那层东西,和旧案物证里的增稠剂残留对得上。”
“能确定是同一种东西吗?”
“能,但还需要比对氧化程度。”陈楠烁把袋子放下,“表层暴露在空气里很久了,深层被压了几年,氧化程度不一样,如果底层数据和旧案物证完全吻合,那就是同一批。”
陆景绎没有走近,他站在门口那盏灯的下面,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板。“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明天中午。”
“那明天上午我去找一趟谭海。”
陈楠烁把手套摘下来,放进口袋里,动作不快不慢。“你确定他还会说?”
“他没跑,就说明他还有话没说。”
陈楠烁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站着想了想,然后开口:“那个缺口的方向是往物流园走的,谭海住的那栋楼阳台正好对着那条路。”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站门口抽烟的时候看了一眼。”陈楠烁说,“角度对得上。”
陆景绎没有回答,他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灯照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个长方形,他走出去之前说了一句:“你样品封好之后发张照片给我。”
“行。”
陆景绎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经过,李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正要往哪送,看见陆景绎从实验室出来,脚步慢了一下,停住了。
“陆队,谭海那边需要我提前联系吗?”
“不用,明天直接去。”
“那…需要带什么东西?”
“带录音笔就行。”
李郝点了点头,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一瞬,手里那份文件已经被他攥得边角卷起来了,陆景绎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句:“陈法医还在里面?”
“在。”
李郝没有转身看实验室那边,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慢一点。
陆景绎走回大厅,赵瑄还站在原地,她手里那杯水已经喝完了,杯子还攥着,:“明天几点?”
“上午。”
“八点半我到你车边。”
“你明天不值班?”
“值班也能跑开一会儿。”
“那你跟何局说。”
“我这就说。”她低头打字,边打边往前走,步子快,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陆景绎一眼,“你站那干什么?下班了。”
“你先走。”
赵瑄看了他一秒,没多问,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变远,然后传来大厅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陆景绎站在走廊里,灯在他头顶亮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亮着,路边有一辆自行车倒在地上,车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几个空瓶子、一捆旧报纸、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许信州的对话框。
“我明天去找谭海。”
过了大概一分钟,许信州回了一条:“几点。”
“上午。”
“我去接你。”
“你不是明天值班?”
“上午不值班。”
许信州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那根灯管的电流声,低低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不停歇地响着,不会停,也不会变。
他往外走,经过大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玻璃门外面那条街上,路灯的光照着的路面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浅金色的亮。
路面上积了一小滩水,从下水道口漫出来,边缘在灯光下透亮,水面微微晃动着。
他推开门,夜风灌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街尾那家烧腊店飘过来的余香,闷闷的,黏黏的,他朝停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均匀的轻微声响。
路的尽头有一盏路灯坏了,暗了一截,他走进那段暗处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加快脚步,走进暗处后,从后面看,他的轮廓被黑暗吞没了几秒,然后又重新出现在下一盏灯的光里,和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走到车旁边,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车门边上,又回头看了眼分局门口那扇玻璃门,灯还亮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上车,发动引擎。
拐进自己住的那条街,他把车停在楼下,熄火,拿起手机,在那条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出去之后他以为要等一会儿,但手机几乎是同时震了一下:“嗯。”
他又打了一个字:“你。”
隔了大概五秒,那边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来了一条:“我也到了。”
陆景绎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回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车门,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了。
陆景绎站在403门口,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没有马上掏出来。
他听见楼下有声音,应该是有人关了车门,力道不大,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到楼道里的时候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个短促的闷响,那人没有走进楼道,也没有离开。
他把钥匙握在手里,偏了一下头,朝着单元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
“你还不走?”
声音传不了太远,但楼下有人听见了。
“你上去了吗。”那人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算远。
“刚上。”
“那你进去吧。”
“你在楼下站着干什么。”
“看你灯亮。”
陆景绎站在门口,他没有马上开门,隔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明天几点。”
“八点。”
“八点太早了。”
“那八点半。”
“你说了接我,意思是你得先到。”
“所以八点半我到你楼下。”
陆景绎没有回他,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侧身,朝楼下方向说了一句:“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他进了门,关门的时候留了一道缝,楼道里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道光,没有关掉客厅的灯,也没有往里面走。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把门重新拉了一下,没有再关死。
然后他转身走进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铺出来,不大,刚好够照亮茶几的一角。
他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没有熄火,车灯已经关了,但引擎还在轻微地响着,尾灯亮着两盏暗红色的光。
看不清楚驾驶座里的人,只能看见车窗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靠着座椅,面朝这栋楼的方向,安静地坐着,打算就这么待一会儿,没想着要马上走。
陆景绎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了半杯。
杯沿碰到嘴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杯子的指节已经松开了,不再发白。
他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横着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窗台外面。
他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杯子放在水槽里,没有洗。
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进去,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他走过去,拿起来,又点开了许信州的对话框。
最后那句“我也到了”还挂在屏幕最底下。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关灯,躺下。
窗外有人在远处按了一声喇叭,声音穿过几条街传过来,已经变轻了,只剩下风吹动窗框的细微声响。
…
此时的许信州坐在车里,没有熄火。
引擎安静地转着,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凉了,但他没伸手去调,车窗被他摇下来一半。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亮了,橘黄色的光,不大,刚好落在外面的窗台上。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车窗慢慢摇上去。
靠回座椅,发动引擎,挂挡,松开刹车,车缓缓地驶出那栋楼楼下,驶入夜色里,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尾灯在路的尽头亮了两秒,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四楼那扇窗的光还亮着。
这篇卡了几个小时因为实在不知道写啥了,后面环境描写写的有点多,3121字大家凑合着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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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