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赋 第14章 13 随性

“什么！出了这事！——给我抓起来，全抓起来，一个也别想跑！”宋元一目十行地阅完来信，怒火腾地燃起，将信纸一团丢下，“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信使跪地瑟瑟道：“可是，有邻国来的姑娘和朝上大官的女儿，是不是不太好办……”

“不好办？这是不把我宋元放在眼里！——也不把公爷放在眼里！”小个子的男人踹了脚矮凳，怒气冲冲道，“一群宵小之辈，你去找公爷好好说道此事，待到明日上朝后，我倒要看看谁能抗旨！”

信使不敢吭声，连声应是。宋元气不过，又大声叫人拿来他的暗紫色的官袍：“备车！我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都给我等到明日，今晚一个也别想逃！”

侍女为之披上并系好衣袍，他便衣摆猎猎作响地风驰般出了宋家院子，门外紧急备好的车马与卫兵齐齐堵上了街道。

……

厅外。

这下厅堂的门窗确实紧锁了。两具尸体都已被人搬了出来，平整地搁置在地面，血液还未流尽亦未干涸，汩汩地冒着血泡在二人脖颈处外涌。

齐修倒比小吏们还紧张，在尸身边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叨着：“你说说，是不是那些人干的。哎呀，这下可全完了呀，公爷要是知道了，宋元那桩案子还没结，就死无对证了，还偏偏又出了刺杀的新案子——”

“没有结。”段山蹲下去俯着身在尸体上方仔细端详着他全身，过几分钟又挽起袖子，手探入那个刺客喉管上的血口。

“是呀，根本没结。”齐修唉声叹气，忧虑道，“这不会怪罪于我吧，唉我真是多此一举来插手宋元的事。就知道宋元相关的案子都难结得很。”

“不是，”手将那道刀伤掰开，血肉连丝分离，段山又将身子低得更下去，道，“没结的意思是还可以结，且这也不是两个案子。”

猛的一下没太理解他的意思，齐修脚步顿了一下道：“段大人是说，这刺客就是要抓的那个传谣之人？”

段山拿手比划了一下血口的长度及深浅，又移到房缘的尸身前，将其整个翻过来，抚上他后颈处的致命伤，这才道：“那倒也不是。但有一件事齐大人说对了，这人就是屋内真凶的援手。”

“这刺客是来杀你的，那真凶是利用宋元的事把你引出来？”齐修道，“但何必呢，要找杀你的机会也没必要这么复杂，还触动了公爷。”

“是，所以不是杀我的。”段山道，又叫来守候着的小吏，“拿孙仲仁的刀与弓来我看看。”天已黯淡，而那把刀仍倒映着寒光，刃上只有两个人的血：他主人的，和房缘的。那把弓箭相比之下倒十分的平平无奇。

这个刺客，杀人都是一击中的。那拔刀时误杀房缘就仅仅有最微小的可能性了。段山简单打量几眼弓箭，突然在刀柄前停住，道：“将尉拿来。”戴上手套后方握住刀柄，将刀锋抵在脖上换了几个角度，又很快放下，摘了手套。

“怎么，刀柄上有毒吗？”毒现在可是一大重点，齐修问道，却不抱什么期待。

“有是有，这刺客手上也是涂了一层凝固的猪油隔着的。只是就仅仅是市面最常见的夹竹桃毒，和他箭尖上一样。给房缘下毒的绝不是他。”段山拎着手套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扳着房二公子尸体要断不断的头，“这个刺客杀人是有习惯的，大约是练刀法只练过这么一种，都是先用狠劲刺入气管封声再旋转刀刃，能最大面积地剜断血管。杀人的话很快，被杀的也没什么痛苦。”

他松开双手站起来，伸手示意齐修可以亲自看一看，道：“他是来杀房缘的。那柄刀，刀宽与那两处伤的长度皆一致，深度相似，我方才试过，从他入窗后那个角度拔刀出来，除非是刻意，是极难这么深地将房缘一击毙命的。

“那把弓，就是最平凡的小孩子也能买到的竹弓，即使是再厉害的刺客用这种弓也只发挥不出全力，更不如说是一种整蛊的……围魏救赵。”

齐修忽的也记起来了：“那刺客进来时，只射了一箭，那两个架着房缘的小吏就去了你那边。”

“房缘于是没有了支撑，只得生死被人操控，死在了刺客的刀下。这刺客知道房缘中的什么毒，因为下毒者告诉了他。孙仲仁……”段山念了一声刺客的姓名，又皱眉，觉得颇为熟悉，“这孙仲仁是今日上午才因为偷窃入狱的……”

齐修又开始踱步，似是自我打气道：“不过也有好方面，至少那刺客进来前的人都是房源亲自认证的并非真凶。”

段山只摩挲着指节，似乎没听到。

“宋大人驾到——”小厮拉长了音的叫声撕开沉默，随即一男子一阵风般地急急下了车，几步跨到二人身前。

段山刚拱手行礼，恭恭敬敬正要问候，宋元就打断骂道：“你怎么让房缘死了！”又看到两具尸体，有些厌恶地忙后退一步，又扫到在场的齐修，一挺胸道：“你怎么也在？——因为你也猜是那些人干的！哈，你想来抢我在公爷面前的功劳！”

齐修不屑道：“就你成天溜须拍马，还当我们和你一样。不是什么都和功劳有关的，帝姬余党若是一直找不见，你我都讨不了好。”

宋元撇嘴转头，不与他争辩——口舌之争他也基本争不过，问段山：“怎么回事？”

简单讲了一番，段山又重复了一遍孙仲仁的名字，忽而道：“我想起来了，这人已经死了。”

偷偷瞥尸体的宋元听闻此话，惊疑得张着口看向他：“死了？这个刺客刚还将一个咱们的突破口嫌犯杀了！”

“孙锺和，那个柒陂街包子铺孙家的独子。”段山短短地舒了一口气，向小吏要来白锦帕，一面细细擦拭着手，一面道，“孙家是五年前比较愚笨的帝姬一派，计划反叛却很快被府狱当年的年大人抓了，孙锺和是我负责审的。这孙仲仁……”擦手的动作稍稍顿了顿，他哼了一声笑道：“仁和仁和，看来还是想要顺带着杀我的。”

“那这个人又是谁？”宋元急道，“公爷很看重这将来的花朝节，暂且着重的还是要抓下毒传谣的那人。”

段山应一声便又收了手帕蹲到“孙仲仁”身边，把着一柄小巧的骨刀，一手抓攥着尸体的发髻，另一手易刂了几寸的头//皮下来，又检查了一番脖颈道：“应该是他自己的脸，但是变过容貌。”

刀很快，皮肉也没有丝毫粘连在刃上，宋元却不看了，直起腰吩咐了一句“有发现再告诉我”后便找小厮领着要去看看厅内的女子们——倒不如说，如今的人人皆是嫌犯。

他去了后，齐修短促地嗤了一声，但也没在作为宋元很忠心的手下的段山面前说什么诋毁的话，只是话到嘴边拐了一个弯道：“你有查到什么五蠹军的行踪？”

“没有。”段山答道，平稳操刀斜斜地划开尸//体面部肌肉的纹理，挑出几道若隐若现细微的白缝线，又一路割//开颧骨泪骨至眼眶，略惊讶的声音又从下方传来，“不仅仅是民间那些填充缝合的换脸手段，右眼也被摘了，这个……”他稍仄手腕，挑刀将圆睁的眼//珠连带着已黏合到一起的神/经/刺出：“是义眼，在街坊大夫那里买卖的到。”

齐修大致看了看，便略过这些——反正翻死人这种事也不是他的职责，问：“那段大人什么时候打算去问一问那些女子？”

当然是指审问，但这些都是大家族的女眷，多少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

段山也明白，抬头道：“待圣旨下来，遇见不愿意走的人的家族也只管抓走就行了。”

“那就问一问，段大人，若是我需要你当下就查呢？你也知道，公爷那么在意花朝节，而圣旨恐怕有王烈阳那老不死的阻碍，可不定期发下来呢。”齐修手背在身后，俯视着红袍男子，只是普通提议般道。

段山又将那颗眼珠戳回去，手指将其按死，回答的声音不轻不重从下方传来：“感激不尽大人指点，段某自是明白怎么做的。”不说是与不是。

齐修不由得拧起眉心，这段山真是……和传言一样，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呃啊……好难，试探审核，咱们都标注了18 ，已经很夸张了好不好！我这算啥啊就让我过吧！！过吧过吧仵作不是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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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3 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