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人?李伊湉都这么称呼了,那……真是秦潭公手下的那位亲信?齐修怎么会来?齐四月她爹呀……女子们都一怔,随后又你望我我望你,同时调节笑容至和煦的一面。
几位大方的已然同李伊湉一般站直,更恭敬地行蹲礼,那金氏也是其中之一,天生的媚眼向上迅捷地瞧了一眼紫袍男子,言语中却听不出任何不恰当的情意——不过这才是真的风流场老手:“见过齐大人,齐大人今日莅临也是为了房二公子的案子,民间盛赞的尽责尽忠果不其然呀。”
李伊湉听着都心里腻到发麻,但见齐修并不与她同感,反而再次露出“怎敢当”谦虚而其实自得的笑意道:“真是谬赞了,不过是当臣子的职责。”
一边进门后就一直没出过声、注视着李伊湉的段山瞟了他一眼,正欲开口,金氏又道:“见谅,见谅,小女子刚没能正式恭迎,这乱糟糟的真是对不住大人们。只是方才再说……”她瞥向李伊湉。
“哦?是呀,看将李小姐气得,是怎么了?”齐修又看回李伊湉,故作惊讶道。
金氏你八辈子祖宗!奉承的事都叫你占了,现在解释重点的责任还是落到了我身上。李伊湉面上笑靥如常,羞道:“我等不该闲谈的,却实在是有些担心大人们所查的案子,毕竟固然至关重要,自该严查。姐妹们互相忧虑,纷纷乱乱地就争起来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不必啊,大可不必。这次招来你们,只是简简单单认个人,是不是呀,段大人。”齐修呵呵一笑,手拢在袍子袖口里。
段山却并不放下这个小插曲,冷冷道:“忧虑就忧虑,争什么?”
猛垂下头,李伊湉拿帕子捂着额,遮住眼,咬唇支吾着蒙骗道:“这……只是女子闺阁之事,没什么好提起的……”她余光中身边的女子们也纷纷低头,小幅度地首肯着她的编造。
“让你说就说,不要做这些女儿姿态拖延时间。”段山皱眉,“也不要扯谎给我听。”
果然厉害啊,不过正常女儿家还是要忸怩几番的,毕竟是这种话题……李伊湉心中叹着,面上尽显羞耻与惶恐之色,不再捂额,帕子不自知地在手心攥起:“这,这并非小女子抗命,而是,……”她四下里挣扎地瞅了几眼,抽了口气,终是下定决心维护清白道:“这不是我所说的,请大人让提起这事的女子们讲。”
齐修不满,不过是针对段山,道:“我说,这件事明显与案件无关,是女子的话,你非要硬逼有何用?”
“不过是谣传,让本姑娘来讲好了,反正话也不是出自我口,而是那瓷蓝裙袍小姐身边的几位女子。”林霞大大咧咧道,似乎不明白有什么好避讳的,而被点名的那些女子们瞬时面色大变,“就是开开私下的玩笑,房夫人怎么会被威胁提供供词,所幸只是房二公子被拿捏了。”
那几位年长些的女人更是栗栗危惧,震悚着猛地跪下道:“这——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该死,该死!”
在场者显然都听得明白,齐修嘴角颤抖,最终板下脸道:“你们是不是女子,如此的话怎生能从女子的口中传出?看在你们家族的面子上,先不杖责,就一直跪着吧。”
那女子们并不就释然了,依旧战战兢兢绷着脊背。
段山虽并非不懂,两侧架着昏过去的房缘的小吏们也被这些女子的口无遮拦惊得暗暗发笑,但他毫不恼怒,哦了一声后移开视线,无波澜道:“那就开始办正事吧。”
这么快就揭过了可不行,房缘醒来看到她的一瞬这一切都将结束了。那个人现在还是没来……还是需要拖些时间呢。但不能由她来拖延。李伊湉眨了一下眼,不小心从唇缝间泄出一声“可是房小姐……”,又在没人听清前忙闭上嘴,坐下。
一黑衣人去叫醒房缘,章书仪忽淡漠道:“段大人不会由于偏见只认定房家人吧。”她话音刚落,小姐们都抬了头美目稍瞪,那些个小吏也有些不知所措地僵住了。
段山又看向她,声音低沉道:“我办案不会有偏见。还有什么要说,干脆一并问了。”
章书仪并非像林霞那般真真的不畏惧任何人,只见她后颈微僵,声音反而更傲然,只是语速快了些:“并非敢冒犯大人,只是希望果真如此。”
林霞一脸天真随意,又插话道:“房小姐也肯定这么希望的,不需要你替她说啦。她也说过身正不怕影子斜,近日来想必也没有什么针对房家的事件。”
“那是肯定的,段大人不会做一些没有必要之事。”齐修见势头说不上来地不对,微笑保持的很好,保证道。而房思堇竟莫名白了脸,道:“房家确实是被盯着的,这是无法辩驳的吧,大人。”
齐修扬眉看向段山,后者则皱起眉,却并未解释。
李伊湉心里暗笑,段山自然是不知道的,更不论齐修,房家那些最近被不知名人留下的威胁性质的痕迹,并非刑部的手笔。——近日来他们要忙的事情已经不再是房家有没有内部勾连了。
架着房缘的黑袍人似是没搞清楚局面,凶狠道:“不盯你们盯谁人?房二公子的事情还没了结呢。”齐修熟练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不要争执了,这案子今日这一来,就快要结束了,谁对谁错很快就将了然。到时,房家清白会自证;查到了真凶,那也正巧,门外兵马带得足呀。”
李伊湉垂下眼睑望着膝盖。这话说的……轻巧又和气,但其实也是威胁呀,可这案子与他齐修也没有什么关系吧?莫非是这案子破不了的话,也会影响他的仕途?单是他来了这件事情就很有蹊跷。
厅内又安静下来,段山转身道:“叫房二公子醒来。”
小吏拍拍木架上人的脸,房缘动弹了几下缓缓睁开有些肿胀的眼,头依旧无力地半低着。
这时大家都去看房公子了,李伊湉也跟着围观。房缘的脸色略显苍白,但其余都还好,穿着一身白净的褂子,可以说,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刑讯过的人。但疑惑转瞬即逝,——这并不是重点。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毒药没那么好解开。
果不其然,房缘一言不发,而黑衣小吏们则一人架着他,一人撑起他的下巴,叫他能看清眼前的小姐夫人,再抬着他靠近了女子们。
女眷们纷纷后缩,似有些害怕与房缘离得太近。而小吏则抬得越发的近,房缘一一被架着路过她们,一声不吭。
他不作声,小吏们只是盯着他的眼,也不作声。
沉默中,女子们丝毫不知这是在干什么,只觉得恐慌压抑至极点,呼吸声都逐渐地急促起来。
房缘与她之间的间隔人数一个一个地减少,李伊湉心中有些发慌,一滴冷汗贴着她的鬓角消失在发缝里,而她仍保持着困惑却不失礼貌的笑,正准备出声缓一缓如此快得可怖的排查进度,突然厅外传来巨响,令她无法自抑地打了个寒颤。——来了么?
被查与未被查的女子们皆惊乍起来,乱乱地伸直脖子想要从半开的门口与窗子看清发生了什么。一个门外进来的小厮步伐飞快地至段山身边说了句什么,而红袍男人只道:“把门窗锁严了,继续查。”
齐修显然也听见了小厮的报告,摇头道:“这里都是普通家女子,有何好防范的,谅她们长翅膀也飞不出去。看来是要被查到了,门外援手慌了。”
这边小吏们还在继续架着房缘一步一步地紧逼而来。“我不是怕她们出去,”段山道,目光冷冷地又一次扫过女子们,“主要是——”
“让你爹我进去!这事儿拖出问题来你替我被砍头试试?”门外爆发出一阵吼叫,听上去竟像是位粗犷的女子。——李伊湉稍喘了口气,这个声音她可认得,是那位递她字条的下人。
齐修吃了一吓,猛然转身向着门口喝到:“你发甚么疯!段大人你可得好好管教下人——”但未待他说完,那女人已扒拉开卫兵的刀剑,凭自己人的身份硬闯了进来,粗喘道:“大人,府狱里那个孙仲仁逃出来了,想必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小的和那些小厮都没能看住。”
终于轮到她了。李伊湉看向被架着转过身来的房缘公子,毫不露怯地微笑着,甚至带上了些惊讶与可怜,就如同正常地见到牢中受苦的老友。
房缘与她对视,眸中挣扎片刻又被愤恨淹没。——这也倒无所谓了,李伊湉从来没觉着可以依靠他人的心软活下去。
“来人,锁好窗子,拿着刀剑封锁这厅室。”段山看着那女下人道,“这里决不能让——”
房缘眨了眨眼。一开始还缓缓地,又渐渐有了加快的形势。
一支箭尖变了色的羽尾箭倏地从窗缝间袭向厅正中央的红袍男子,他还未动,那两个架着房缘的刑部狱卒猛地甩下支架,一掷,将箭挡下。——他们竟是也有武功在身上的。
段山没有丝毫被刺杀的紧迫,蹲下身用指从箭尾拔起那支箭,一边道:“保护房缘公子。这箭带毒。”
而话讲得有些晚了,那两个小吏已然赶过去,徒留房缘一人无法站稳,扑倒在李伊湉身上。而紧接着是窗子被由外硬生推开的声响,在一眨眼她便感到有人影扑了过来,似是意图攻击段山一行人,拉开弓箭向那边射去,又在小吏们拔出佩剑前来时丢下弓,急速地拔出腰间的刀一翻手砍过去。
压在她身上挡着她视野的房缘忽然咳起来,喉咙发出咯吱咯吱地出气声,李伊湉吓得尖叫起来:“大人,大人!这房二公子莫非是病倒了——”随后,那边响起的刀剑相迎的锵声不断,房缘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再一看,头已诡异地垂下去,磕在胸口。
李伊湉满面的血/液也不敢抹去,她惊悚得动弹不得,恐惧叫她的喉口紧闭,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她身边的女子们都惊恐得与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那边刺客见形势不妙,欲翻身离去,却被赶来的众多兵马截堵,一个小吏趁机一剑刺入他的胸椎。刺客踉跄一步,爆发出惊人之力劈向对方,又抬手似要进攻,却在小吏们后撤时猛地刺入自身的喉管。
血液飞溅,而刺客就双膝一跪,身子歪斜地一扭倒在地上,仿佛没闯入过一般。
干站在一边观完全程的齐修忽的干咳几声找回威严的声线,急急忙忙喊道:“那个房缘,房缘怎么样了!”
李伊湉没有丝毫意识在问自己,她僵坐木椅上,直到段山不知何时大步迈来一把扯起如同坏掉的木偶般四仰八叉在她身上的房缘的尸体,她方感到又能呼吸了,却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
嗯,第一次在晋江,不知道就这点点小小的描写能过审么
如果这也不可以的话……啊……才刚开始啊。
有点懂希行为什么写段山刑讯只写那么一点点简单的了,虽然不同的平台
无所谓,我会到时候给链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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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2 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