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桃子放在茶几上,抬眼看了她俩,脸都有些红,说她们打架和吵架都是假的,自从安月吟来后,闹腾的还是只有林秋杪。
这是林惜文插入她们话题的一种方式。
“没有,没吵架。”
就算是打架……也打不过。林秋杪拿起衣领盖住了半张脸。
安月吟快速抚平书角合上书,站起身,“没有,林老师。”
“秋杪……我们刚才是在讨论了动物行为学的研究。”
林惜文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追问,把桃子水递给林秋杪,“去洗洗,这桃子看着不错。”
林秋杪拿了几个桃子,快步钻进厨房。安月吟也跟着进去,接过她洗好的桃,拿起水果刀削皮。
厨房逼仄,两人各站一角,也不说话,水流哗哗响,刀刃擦过桃皮,沙沙轻响。
分完桃子,林秋杪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她咬了一口甜脆的桃肉,看向安月吟,刚想开口,安月吟却先一步站起身:“林老师,我出去一趟。”
“行,注意点防晒啊。”林惜文说。
林秋杪有些急了,什么啊?跟自己呆一起就这么不舒服吗?
心里一紧,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你又要回学校吗?”
安月吟停下脚步,没有挣脱,侧过头看着她:“不是,就是……出去办点事。”
林秋杪看着把她的手腕,已经被自己用力捏得有些发红,心里惴惴的,慢慢松开了手。
看着自己手腕上红痕浅浅的,不疼,反而有点发烫。
……开始有点贪心了,盼她攥得再用力些,松开的瞬间又握了下她的手。
“姐姐……“林秋杪愣了一下。
“我等会儿就回来。”安月吟又摸了摸她的头。
在玄关换鞋顺便再拿了把伞,就出门了。
林秋杪捂了下脸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再坐回沙发,继续吃着桃子。
她看向正在看电视剧的林惜文,没话找话地问:“妈,我生日那天,秦老师会来吗?我还想听她给我唱生日歌呢。”
林惜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我到时候问问她,最近好像也挺忙的。”
林秋杪知道,哪里是忙,还把人家的课上了,其实就是不想麻烦。不仅会教林秋杪唱歌,还会给自己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家里从来不会买的那种。读幼儿园的时候,中班死活不想上,老是想找妈妈,那一个学期每次都只是上半天,就被秦奚亭接去**池玩了。
后来被林惜文知道了,就只让上了学前班。
“哦……”
安月吟走下楼,阳光陡然撞进眼底,亮得有些锐,她抬手遮了遮眉,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
目光掠过路旁那个老旧的车棚,里面挤挤挨挨地停着各式的自行车。几辆矮小点的夹在中间,轮辐上嵌着彩色的塑料珠子——辐条珠。
她停下脚步,看着其中一颗蓝色的珠子。记忆里有个相似的午后,林秋杪蹲在车棚边,专注地数着轮辐上的珠子。
“二十三颗,”她仰起脸,鼻尖沁着点细密的汗珠,“安姐姐,你的车轮上为什么没有珠子?”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揉了揉女孩汗湿的头发,然后趁林惜文期中改卷时间,两人偷偷骑去了海边。
北明一中附近靠海,也是宁江市最漂亮的海。去到那的话要经过一个小坡,坡顶的风总是格外殷勤,将人的衣角鼓荡成帆。
林秋杪蹬不动就喊:“安姐姐……好累啊,你帮我骑好不好。”
“我在后面帮你推,你站起来蹬。”安月吟把自己车停好,再回来帮她。
——翻过就能见到一望无尽的海,像一卷突然被风吹开的蓝绸。
跟安月吟来时的家不一样。那条土路,一下雨就变成泥潭,深一脚浅一脚,黄泥能没到小腿肚,风大的时候,枯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有一次碗口粗的枝桠就砸在她脚边半尺远的地方。河沟总是浮着烂菜叶和白色泡沫,夏天散发腥腐的气味。
当时看着海,又看向旁边的林秋杪,海水的光映在她眼睛里,笑起来很干净——是安月吟从来没见过的干净。
……
自那天看到林秋杪从苏晏如那辆轿车里下来,陈薇坐在副驾驶,笑着朝她挥手。
自己站在路边,看着车窗内林秋杪的侧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滞闷,像是一种被隔离开的不适感。
她不喜欢林秋杪需要依赖别人。
拐进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驾校报名点,玻璃门上贴着“学车优惠”的红字。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学车。”她对前台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很热情,立刻拿出一叠资料:“欢迎欢迎!我们这里C1、C2都可以学,这是价目表和课程安排,您可以看一下。”她详细介绍了不同班型的区别和考试流程。
“周末练车的话,是从早上几点开始?如果当天临时有事,可以协调到其他时间段吗?”
“另外,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最近三个月的科目二、科目三一次性通过率,有具体的数据吗?”
驾校顾问显然对这样理性的客户有些意外,赶忙翻出数据报表。
最后,她的指尖在价目表上一个常规班型上轻轻一点。
“就报这个吧,C1手动挡。”
“好的好的,请您填一下这张报名表。”顾问递上表格,顺势问道,“很多女生现在都选C2自动挡了,更简单些,您怎么考虑?”
安月吟接过笔,声音不高但清晰:“手动挡踏实,多一样掌控,总不是坏事。”
桌上公用的笔,笔尖有些干涩,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她微微蹙眉。
填完表,交完费,拿着收据和学员卡走出来,没有着急回家,走进了旁边一家文具店。
她在笔架前站定,目光扫过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笔。最后,她选了一支粗细适中的中性笔,试划了几下,出水流畅,墨色均匀。她买了两支。
走出文具店,她握着那支新笔和驾校的材料,这个决定做得有些突然,但她并不后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想起林秋杪之前抱怨过笔没水了。
林秋杪倒不是全用来写作业,而是有用黑笔画画的习惯,家里又大多都是红笔。
回到家,林秋杪正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盯着门口,看到她进来。
“姐,你回来啦?”林秋杪站起身,“你去办什么事了?这么久。”
安月吟换好鞋,走到客厅,将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驾校宣传册和收据。
“去报了驾校。”
然后,将其中一支新买的黑色中性笔递给林秋杪,“顺便给你买了支笔,看你之前那支快写不出来了。”
林秋杪愣愣地接过那支笔,她又低头看了看文件袋里“驾校报名”的字样,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惊讶:“学车?你怎么突然想去学车了?”
安月吟没有直接回答那个“突然”的原因。
“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林惜文出房间准备做房,看到安月吟回来后,又瞧见茶几上多了个文件了。
“这是?”
“啊,姐姐报驾校了。”林秋杪替她说。
“月吟学车了呀,怎么样,报名费交了没。”林惜文说完拿起手机。
安月吟拿了收据给她看,“林老师,我交了,不用操心这个。”
林惜文刚想回话被林秋杪打断。
“妈!我也想学,我也要。”
“也行,趁假期把证考了,停车库那辆车也能经常开。”林惜文思考了一下,说完就去冰箱选些菜进了厨房。
林秋杪见母亲进了厨房,就开始拉安月吟问:“姐,你报的是哪家驾校啊,报的是手动还是自动啊……”
安月吟……我不想再让你推着我往前走了,能不能向我借一半力气。
可不可以——希望你能向我伸出手,可以去到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