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间是客房,商晏显然常来住。玄关处摆着他的鞋,衣帽间有他一年四季的常服,大多以黑白灰为主。
她还没办法心安理得说服自己与他同住,至少不是现在。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在盯装修队的进度。预计一个月的工程,到第三个星期时完成了大半。
这段时间,商晏似乎出了个短差,有好长时间两人没联系。偶尔通过傅海对接下进度。
园子完工了,最关键的员工还没定下。时瑾这本质上是个空壳。
上次在微博发了个素人招募,后台私信一度卡到打不开。
她筛选完,二**概还有七八十人。院子的房间差不多装修好了。
她瘫倒在床上,想起今日和傅海对接时,他无意提到商晏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医院养病。让她暂时别拿这些小事去伤他神。
住了一段日子,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很淡但好闻的龙涎香,和清冷的木质调混着柑橘的尾调。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翻了一会,拿起手机又放下,被子蒙过脸也盖不住她的犹豫。
她怕深夜会打扰到他,可明知而不为的那份故意让她愧疚得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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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晏昨晚几乎三点才睡,电话会议打到很晚,期间一直有护士查房,睡熟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定的是vip单间房,昨天主治医生和他说过今天要再挂个消炎水再推去做个核磁共振。
门开时,他有意识身子微微侧过了身。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吹得淡了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今天药剂量少点,头疼得没那么厉害了。”加湿器开着,他的声音在嘟嘟水声下喑哑了些。
“头很疼吗?要不还是别减药量了吧。”几日没见,商晏脸消瘦了一圈,如雪霜的白,手掌上青筋分明突出。
商晏听这声猛地回头,时瑾正给他掖被角,被他动作吓得僵住不动了。
商晏有好几日没见过时瑾,那边事务洽谈不算顺利,忙得连轴转,但傅海时常会和他报告。
时瑾是个很坚韧的女子,她会在装修现场帮他们一起搬建筑材料,结束后又打扫现场,给师傅买茶水。
商晏点开傅海传来的一张照片,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戴着帽子,灰尘仆仆地和工人坐在一起吃茶点。
没有浓的妆,却格外地鲜活明亮。
如今她再站在自己面前,上身亚麻棉的长袖搭一条宽松的灰色修身裤。温柔的眉眼,薄红的唇。
许是商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久,她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以为这是一场梦。”商晏自嘲一笑,继而转了话题“怎么突然来了?”
“你可是我的天使投资人,我得多希望您好啊。”时瑾笑嘻嘻的,商晏就看着她也没给回应。
过了会,她嘟了嘟嘴“好吧,我承认我也有点担心你。”
商晏这才笑了。
护士进来换药水,时瑾安静得闭上嘴站到了一边。这几天医院一直在传来了位权贵的大少爷,比明星还优越的一张脸。
今日好不容易轮到她来值班,可没想到病房里还站着位比天仙还美的美女。
害,公子哥配美女,她们果然是来人间凑数的。
病房里只能听到安静的水滴声,商晏手握拳咳嗽了声,时瑾立刻很有眼色地递上了一杯温水。
这间vip病房很安静,商晏似乎不喜欢别人打扰。手机放在台子上,响了很久商晏都没去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时瑾觉得他脸上神情阴郁了几分。
“你去楼下给我打包份阳春面,配点小菜。”
时瑾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拿起包下了楼。
医院楼下那家面馆是家百年老店,没到饭点就排起了长龙。
时瑾打包完磨叽了好一会才上楼,她直觉地认为那些是商晏不想让她听到这些。
病房门口没人,她正准备推门进去。商晏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们偏心他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这套院子是外祖父留给我的,无论是你还是二叔都没有处置的权利。”
时瑾握着门把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商晏许是在安静聆听,沉默了几秒而后冷笑道“我如今有的哪一样不是靠自己,当年你们把我扔在欧洲任由我自生自灭时,有现在几分关心就好了。我得急性肺炎时…”
“到现在,你们仍旧拿我去交换利益,拿我去联姻。”
时瑾心尖一颤,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禁忌的话题。原来,也是属于他的逆鳞。
商晏没再继续说下去,又或者是没有必要。
商晏猛烈呼吸了几秒,闭上眼眼底恢复了一片死寂。
时瑾在门口做了会心理建设,等了几分钟,才扬起笑容轻快道“楼下那间面店好多人,我等了很久。选的鸡汤店,趁热吃吧。”
她解开塑料食盒,汤底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去忽略商晏那道灼热的视线,拿过他食盒的银筷子,递给了他。
商晏其实没多大胃口,也将就着吃了两口。今日的汤底浓郁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商晏又多喝了几口。
“我看到了你的招聘信息,你如果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我调人事暂时过来帮你。”
时瑾确实有点分身乏术,她已经几天睡了不到五小时了,眼底的淤青遮都遮不住。
反正也算是在给商晏打工,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吃过饭,大概一点的样子。商晏笔记本电脑平放在膝盖上,戴着无线耳机开会。
商晏这样子算是有些狼狈,手背上还扎着针,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移动着鼠标,下巴上冒了点青色的胡渣。
中途,他关闭了语音键“我让人事过来了,等交接下你再走?”
社交便利的时代,哪用得了这么麻烦。但时瑾也没戳穿他,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排这个月的演出单。
单靠着演出根本赚不回票价,场地费房租工资都是一大笔开销。
时瑾勾勾画画,想破了脑袋。
“二哥,我来看看你。”门推开半扇,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庞,时瑾锁了屏幕收起手机。
商晏目光从屏幕前移开,很轻地恩了声。
“这位是?”商墨涵也不计较他的冷漠,目光转向时瑾,冲着她期待地眨了眨眼。
该怎样形容那道目光呢,时瑾觉得自己像一头误入森林的麋鹿,被森林里捕猎的狮子盯上了。
“叫我时瑾,是商先生的朋友。”时瑾款款而笑。
当初喊她入行的老师,曾夸她笑起来有灵气,眼窝深邃,双眼皮的褶皱却浅浅分明。
天呐,她一定要保持镇静。女神为什么连笑起来都这么迷人,商墨涵藏在衣袖下的手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处。
“那我可以叫你瑾瑾姐吗?”商墨涵笑得天真无邪,时瑾微微一怔,这个称呼是她铁粉群里俗称姐姐粉叫的。
“可以。”她微微诧异地朝商晏望去。
时瑾不是没在路上偶遇过粉丝,只是中国人普遍内敛。在路上点头笑笑合影,在软件上却能发上几千字的小作文。
“可以了没?”商晏出声制止她,也不知道她这股死缠烂打的劲学得谁。竟丢他脸来了。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听我哥说,他投资了个小院子。我和我朋友常去听戏。”商墨涵看似不经意地引起话题。
果然,时瑾笑得比之前更自然了些。“好啊,我们院子预计下月初对外营业,到时候会有名额给朋友和粉丝。”
“那我可以来吗?”商墨涵简直要跳起来了,恨不得立刻在后援会铁粉群里分享这个劲爆的消息。
“当然可以。我到时候会给你们发邀请函的。”时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笑得越发灿烂了些。
商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有几分头脑,已经开始拓展客源了。
商墨涵即使再不想走,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她更怕被商晏的目光如冷箭射穿。
家族里,她最怕这个瞧着面冷的表哥了。差不了几岁满地跑的年纪,她也跟在一群屁大的孩子后面转。
最后打碎的宋代瓷花瓶她背锅,砍断的百年樟树她负责栽好。
她那时候才知道这个表哥就是个黑心怪,立刻转变阵营和他同进退。
直到他初中出国留学,到博士读完才回国就业。再见面时,他眉眼沉稳毅然,她被强大的气场镇住,只敢躲在背后尊敬喊他一句二哥。
可商墨涵就是觉得他不快乐,即便身居高台,依然漠然清冷。
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沉溺于酒色贪欲里,喝得不省人事。
他的家事,商墨涵也是后来听说的。听说商伯伯为他安排了一场联姻,逼他回国结婚。
可又是恰巧,她有一次去参加家宴,给他上门拿烟时,不小心扫过桌上一本摊开的书。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她出去递烟时,商晏站在阳台,衬衫衣角在风中凌乱起舞。
“二哥,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