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有雪 第20章 浪漫南法

法餐大多空泛没有内涵，只可远观。车子远离喧嚣，开进了一家私人庄园。

庄主拥有一整片山的葡萄藤树，枝上压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时瑾下车后被领着走了进去，她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的商晏。阳光下，唯他发光发亮。

“Lucas，那位美丽的中国小姐就是您的夫人吗？”

商晏眼里含笑，“是。”

时瑾与在场一一点头示意，唯有与商晏交谈的这位不知该如何。他穿了件休闲套装，五官轮廓立体饱满，瞧着十分有贵气与涵养。时瑾隐约有种熟悉感。

“我叫本杰明，是Lucas的好朋友。”他牵起时瑾的手贴在脸侧，轻轻吻了吻。

时瑾没想到今天吃的是中餐，不亚于国宴的标准。淮扬菜和川菜的结合。时瑾按住心头的诧异，努力降低存在感，只当一个品菜的哑巴。

“Lucas，如果不是你提前两个月就约我，只怕我现在已经闭关了。”本杰明用英语和商晏交谈着。

时瑾默默听着，商晏的发音很美式，像厚重沉稳的大提琴，很有腔调，比他的京味来得更地道。

“我这次是为了我的夫人邀请你来的。”服侍生杯中酒倒了七八分满，太阳瓶身晃动着红金色的酒液。

本杰明疑惑地看了时瑾一眼。

时瑾抿了一小口面前的葡萄酒，国外人的餐厅礼仪相对自由，她乐得轻松。可本杰明的目光扫视过来时，她咬住勺子的嘴张开了，只得继续温婉笑一笑。

“正式介绍一下，本杰明是巴黎歌剧院声部首席兼艺术总监。”商晏停顿了一下，“时瑾是国内很优秀的昆戏表演演员。”

时瑾感觉自己脑海里中有根弦轻轻断裂了，巴黎歌剧院是殿堂级别的音乐舞台，维也纳是梦想，巴黎歌剧院则是信仰与追求。

她立刻站起身，弯着腰恭敬地与本杰明握手。原来不是错觉，她曾见维也纳远远见过这位大家。

“您好，有幸在维也纳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本杰明冲她和蔼可亲地笑了笑，用英文回她“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美人的脸令人难忘。”

他们的话总是滴水不漏，可时瑾明白那也只是看在商晏面子上的客气之言。

“这姑娘是个死心眼儿，我发你的视频看了吗？”商晏适时插话进来，缓解了些许尴尬。否则真如那学生见教导主任一般不自在与拘束。

本杰明点了点头，手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圈的青胡须。

“她有天赋，可硬来也不是长久的事。再过两年，嗓子条件只会愈来愈差。”

“是，这姑娘先天条件优越。可发声方式追求完美无暇，走了捷径，反而消耗声带。我擅长美声唱法，倒还真有些经验相传。”

这世上从不缺天才，本杰明自认为算一个。嗓子完美的条件和优渥的家庭让他的人生走得很顺。他本可以敷衍了事，可他在时瑾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缩影。

时瑾没想到商晏在音乐方面也有些造诣。她的唱法很伤嗓子，可能速成。这些年她为了曲艺放弃得够多了，雨天湿冷疼痛的身体和沙哑吞刀片的嗓子，无一不在磨着她的神经。

“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不后悔，让你也费心了。”时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些，手腕处青筋若现。

这顿饭已不愉快收场，本杰明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不过是饭局后的社交手段。

回酒店的房车一直低气压，商晏饭桌上喝了不少酒，她看着他眼底越发清明可神思恍惚，不由得向车窗边靠了靠。

明天就回国了，回去后她得重新界定两人的身份关系了。

商晏烦躁地扯开了领带，在察觉到她动作时冷笑了一声。“时瑾，你是冷血动物吗？”

他无法忍受她绷着一张脸，充满戒备地同他在一处空间，比陌生人更甚。

时瑾没回，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很快又平稳了呼吸，任耳畔垂下的黑发掩盖住她那零星的破碎的情绪。

商晏将身子压了过来，用力攥紧了她的下巴，逼迫她转向自己。却在看见她眼底的波光粼粼时一下失了语。

“我还没骂你，你就哭什么？”商晏气焰没了大半，瞧着她像朵被风雨淋湿颤抖的小荷花。

时瑾眼睫颤了颤，反应过来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商晏闭上了眼，可掌心里的眼泪灼热得他有些握不住了。

“你知道了？”是肯定的语气。

时瑾再恼他恨他，此时也仿佛泄了力，“我不要你如此对我，我还不起。”

时瑾被夸得最多的便是情绪稳定，可翻涌的情绪一再地覆灭，终有一日会吞噬掉虚伪的自己。那些掩藏的黑暗面，不被呵护谅解，走向毁灭。

“我没要你还，我自愿给的，别哭。”商晏撑在坐垫上的另一只手撤去，轻柔地为她拭去眼泪。

“那我这又算什么？被你养起来的小蜜吗？等着随时泯灭于公理的一日？”时瑾很淡的笑了，笑里有嘲讽的意味。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做好你自己就行。”商晏松开了她的手腕，手在快要触碰她时又放了下来。他对自己有懊恼，这些本不该她受的难，是自己未曾妥帖安排好。

回酒店的路上滂沱大雨，一如时瑾的内心。她回去简单洗了个澡就躺床上了，手机收到了一条本杰明发来的语音和一个外网的视频链接。

“这是我自己独特的发声训练技巧，为你特地录的。girl，我看好你哦。”本杰明在末尾加了个打气的小表情。

时瑾没想到他真会愿意指导自己，大师的技巧从来都是压箱底不外传的。视频里本杰明也没有敷衍，剖析了美声的发声技巧和共鸣腔的腔调运用，以及能运用到曲艺上的可取之处。

时瑾很惊喜也很以为，本杰明分明是对昆戏做过了功课，而他短时间对曲艺的理解，堪称是天才的手笔。

时瑾视频一直看到了天刚蒙蒙亮时，将自己疑惑不理解之处又询问了本杰明。她伸了个懒腰，去给自己泡了冰摩卡。

从窗外看过去，马赛的风景似油画般唯美，古希腊的建筑雕像庄严。今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她将会飞离这座浪漫之都。

一辆越野慢慢驶进了酒店大门，车上下来一位蓝眸紫发的浓颜帅哥。那帅哥似有察觉，抬眸看向时瑾时，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时瑾关上了门。

八点是酒店早餐时间，时瑾收好了行李箱。商晏这几天忙，可走廊上他的黑色行李箱干净地立在墙边，如同他本人沉默寡言的性子。时瑾看了一会，收回眼神下了楼。

先前见到的那位浓颜帅哥正和美女搭讪，勾人的眼神比女生还魅惑几分。时瑾拿了个法棍面包蘸了点黄油，安静地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

她早晨开了嗓按本杰明的方式练了声，能感受到丹田的气息比之前更为延长，精神状态也好了些。

“美女，一个人吗？”时瑾一抬眼，瞧见了帅哥衬衫领口露出的性感锁骨，视线滑过他如冰肌的皮肤。

Eason被她看得身上发寒，这么美艳的姑娘偏偏有一张冷骨相。

“是要和我做姐妹吗？”时瑾眨了眨眼睛。

“真没劲，被看出来了。怪不得我表哥稀罕你。”Eason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手撑着下巴勾嘴一笑。

他丢下一串钥匙，朝门外努了努嘴，“我表哥在等你。”

物种是多样性的，同一家族亦会有完全不同的画风。时瑾看着斜靠在车旁的商晏，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清冷优雅的气质，和洋帅哥的阴柔天差地别。

副驾驶摆放着一束花，有紫色的香根鸢尾，铃兰和路易十四玫瑰，红的蓝的赏心悦目。

时瑾去看商晏，商晏移开了目光，“你喜欢就送你。”

“我很喜欢。”时瑾小心地捧起花束，花瓣的水珠顺着叶子滴落到了她的手背，清粼粼的。

她很少如此坦然喜悦的接受自己的好意，商晏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要谢谢带你带我引见本杰明，他有帮我很多。”时瑾朝他灿烂一笑，眉眼弯如皎月。商晏看着看着手中握紧了方向盘，“能帮到你就好。”

时瑾不在意他的态度，离去机场还有一会，“去绕着海岸线兜风吗？反正时间还早。”

商晏踩下了油门，马赛的风景因这碧海青天多几分澄净自然，她能闻到空气中的咸湿与生机，不同于国内的快节奏。

商晏路过一处，会短暂地停下与她讲解，带她吃逛特色美食与果饮。

有摄影师替他们拍了一组照，时瑾没有伸手去接。马赛的故事就应该留在马赛。

她曾一个人逛过的沙滩老街，有了他的加入变得有记忆点和缤纷色彩。时瑾悄悄地将这一切印在了心里，一起被埋葬。

商晏看着时瑾趴在桌上安静的侧脸，这次生意谈得不算太成功。有多少筹码才能决定是否有掀桌重来的能力，回国面临的风雨只会更猛烈。

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安置她，又想免她与风雨，被妥帖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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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浪漫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