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换做是以往,凌晨的太子路应该会排满豪车。二代们香车美人把乔月门点的灯火通明。
可眼下,别说是香车美人,靠近太子路的咖啡店都没几个人。零星的举着拍照的游客等了半天没看到有二代炸街,稀奇古怪的抱怨两句。
害的海城近日风声鹤唳的罪魁祸首正绕着缓台的大路疾驰。
车速一路狂飙,路边的香樟树随着人烟变少而增多。车窗被打开,海城的暖风扑在脸上堵住呼吸。
宋程眉眼压的低,车内没放音乐。
空气凝滞。
突然,副驾车座上的手机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宋程接了电话,一个不注意闯了红灯。
“喂。”
“宋哥,温爷说明天新老板要来,让你去接。”
“这不是你的活吗?”
对面语气激动了些,“我倒想呢,点名指姓让你去。而且我被调了,非要我去京城。”
看来是最近动作太大,警告他呢。
宋程深吸一口气,过了许久才回话。
“航班发过来。”
对面听见宋程接话好像松了口气,关心道,
“宋哥你也别多想,温爷可能有别的安排。”
宋程嗤笑,他能多想什么。把车速放缓后,转弯往市区开。
“没事。”
“没事啊,没事就好。”对面卡壳一会,又道,“你现在在哪啊,明天去公司吗。”
宋程:“缓台路,往市区开。明天不去了。”
对面被宋程冷淡的语气一噎。
“别不来啊,虽然温爷这事是做的不地道,但咱还不到翻脸的地步啊,万一新来的老板人不差呢。”
越说越心虚。宋程打断他。
“你爹明天不去公司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再多嘴就你去。”
对面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宋程干的好事,顿时讨饶。
“不不不,那宋哥你忙吧。”
临挂断,宋程才含糊的说了一句。
“龙台港的项目先停了吧。”
宋程顺着市区又开了一会,直到开进水岸新苑。
他揉了揉眉心,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狠狠抽了一口,才感觉到四肢活络过来。
他打开手机,播出号码。
“喂,您好。我要取酒。对。”
宋程安排妥当后才下车,回家洗漱后顺手点开朋友圈。
一群认不认识的都在晒前两天庆功宴的合照。
照片上宋程意气风发,刚端了百川,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他坐在主位,旁边挨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底下有人评论:这是哪个攀上高枝了?
宋程对她有印象。当时钱姚那个眼瞎的看不出来人家姑娘不愿意,宋程看不惯一把把人搂过来,他才消停。
他拧眉,烦躁的评论了一句。
“我攀上了,有意见?”
被子一卷,呼呼大睡。
*
宋程一大早就起来了,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饭都没来得及吃。
早早等在机场门口,眼见时间差不多才下车。
大长腿在车边一靠,眉眼清绝,盘靓条顺。保准新老板一眼就能看到他。
宋程出了名的事有二。都不是什么好听话。
其一是这张招人的脸,没少有人在背后编排他。其二是他能忍,睚眦必报。现在位置高了没人敢惹,早些年酒泼脸上还能扬起笑,就是背后伤人,小人中的小人。
过了快半个小时还不见来人,太阳渐渐毒辣起来,他又躲回车里发消息问怎么还不来。
对方语气抱歉说天气原因 ,航班延误。
得,接着等吧。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宋程摸了摸兜里的烟,还是忍住没抽。再一次询问对方助理。
李特助:您还在吗?抱歉宋先生,先生刚才联系我说没看见你,我就直接把酒店地址发给他了。
宋程盯着那句没看见他,彻底气笑了。
这是报复他还是给他下马威呢。好好好 ,新老板,真厉害啊。
宋程这边气还没捋顺,
好巧不巧的,来了条短信。
是昨天闯红灯的罚单。
……
宋程今天倒霉的要命,在心里已经把新老板大卸八块了,但人家是顶头上司,他也有错在先,还真不能轻举妄动。
吃下这个哑巴亏,他问助理要了对方微信,发送申请。又跟他确定了今晚的接风宴对方会参加后驱车离开。
宋程的接风宴定在了北岛区的私房菜馆,没搞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没把今早的情绪带到晚上,晚上绕路去取酒,到了私房菜馆后交代了服务员几句。
这家店装修偏古朴雅致,位置有些偏,但胜在安静隐蔽。
木质楼梯下是假山和人工池,特别的是店家把池水引成小溪样式。顺着溪流边安排着单独的房间。橙黄的灯笼挂在树边,像是古代的酒楼。
宋程初来乍到时总被温昼尘带着来这吃饭,那时候他见识少,有人跟他搭话他还得罪了人,给对方惹了不少麻烦。
回忆起这些往事,宋程才有点时过境迁的感觉。
他今天忙得要命,有一天没摸烟了,口袋里还有块棒棒糖,他算着时间还够,撕开包装塞在嘴里。
新老板的微信掐着点点了同意,眼看还有半小时才到约定的时间,宋程没催,对方却主动发了一句:“快到了。”
他没多想,只跟服务员交代几句,下楼去门口等人。
顺着木质楼梯而下,皮鞋摩擦发出吱嘎的响声。莹莹暖光柔和他的眉眼,少了平日的横眉冷对,这张男生女相的脸隐隐透出几分摄人心魄的艳丽,可偏偏嘴边叼着个棒棒糖,平添一丝幼稚。
刚进门的傅真聿一抬眼就看到了这副美景,饶是他也失神一瞬。
与之相反的是宋程,他真是没想到下来接新老板还能碰到京城的太子爷,他的旧金主。
宋程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就是幼时在京城跟着傅真聿的日子,弱小无能,除了傅真聿,他谁都靠不住。
龙台港刚被他拿下,傅大少爷后脚来了海城,还被他碰见。他可不觉得是巧合。
眼瞅着对方瞧见他,于情于理他都得过去打声招呼。宋程把棒棒糖咬碎,收拢心神,扬起笑,半分窘色也无,开口:
“傅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傅真聿温和的点头,看着眼前的人,笑着开口道。
“可能是龙台港的风吧。”
宋程嘴边笑容不变,接着暗讽了一句。
“那傅先生还真是找错人了,这龙台港现在不在我手上。”他走到傅真聿身旁,两手向外一摊,示意他。
“温爷早就给别人了。今穿这么正式,就是为了接新老板。”
傅真聿:“哦?没听说过。”
说罢也不走,像是还想在聊几句。
宋程有心刺他,虽然没见过人,但话却是张口就来。
“肯定比不上傅先生的雷霆手段,不过性格却是有过之无不及。”
傅真聿听此才真正闷声笑起来,抬步向着楼梯口走。
宋程见此也不跟着,伸手点开手机,打算问问人到哪了。
就听见已经上楼梯的傅真聿朝他招呼道,
“走吧,宋先生。我们谈谈龙台港之后的事宜。”
宋程脸上的笑这下是真挂不住了,要是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傅真聿的意思,他前五年都白干了。
他妈的,又耍老子。
宋程转身沉默的跟上傅真聿。
三步化两步的引到包间,两人初初落座,服务员就拿着菜单上来了。
点完餐傅真聿才开口:
“温先生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暂时担任丰誉项目的合伙人。”
宋程点点头,为傅真聿填茶,装作无意地问道,
“傅先生放心,明个我带您熟悉熟悉人。”
傅真聿听此没反驳,只轻轻啜饮。
宋程暗骂他装模作样。
傅真聿:“好久没见了 ,在海城还习惯吗?”
这话一说,意思就是要开始谈私情了。宋程对傅真聿没什么好说的,他这些年在海城作威作福,温爷的脏活累活十件里面八件都是他干的。不敢说人尽皆知,但也绝对称得上臭名昭著。
但他一点也不惊讶傅真聿不了解,或者说,傅真聿这样的权贵才懒得管他们这些下等人。
“早些年不太习惯,现在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了。”
他愿意问,宋程也乐得跟他攀攀关系,于是略带亲切的回答。
傅真聿盯着对面这张漂亮的脸,觉得喉咙有些痒,无意间瞥到桌子上放着的烟。
宋程发现了,抽了一根递过去弯腰想给他点烟。服务员恰巧这时上了他的酒,白葡萄的味道顿时充斥整个包间。
即将递到傅真聿眼前时,他突然抬手按住宋程的手,眼神虚落在宋程骨节分明夹着烟的手上。轻微侧首,不清不淡的说:
“改了,现在不抽烟了。”
手边的白葡萄也被轻轻挪到一旁。
房间静了片刻。
宋程面皮厚,当没事一样收回来顺手塞到衣服里。
“真是太多年没见,也不了解您的喜好了。”其实眼下的氛围不适合再赔礼道歉,但他最近倒霉的很,在加上不知情傅真聿是新老板导致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前些日子忙着办庆功宴,人一喝大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说错了话,傅先生见谅。”
话刚落就自然拿过被他推向一旁的另一杯白葡萄,仰头喝了,又略带歉意的示意,自己道歉的意思。
入口的醇香抚平了他的烦躁。
心里忍不住吐槽傅真聿“不识货”。
傅真聿以后还要跟他一起工作,无论今天是谁他都不会为难,更何况是宋程。
他点点头这才纡尊降贵的把挪到旁边的酒拿起,喝了一口。
眉间轻挑,没成想他真备的好酒,心下倒是高看他一眼。
宋程没注意他的表情,饭菜合胃口,两人一言一句的闲聊,倒像是多年老友。直到宋程把人送回柳杉公馆,也没人开口问当初平羌的事。
多稀奇,一个玩物而已,当年的傅大少不当回事,宋程也不会上赶着找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