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姑娘家也逛我这地儿呀,这世道真真儿是变了。”才进门,迎上一个老鸨。
脂粉掩不住她眼角上细纹。
尖锐的声儿给颜卿想起来上回落难那个“金妈妈”,多半就是着了她的道。她不禁皱皱眉,鄙夷道:“废什么话,只要我有钱,你管我是姑娘还是汉子!”一面说着,转身去朝常宁努努嘴,耍得一手好酷,装得一手好十三。
他极为不情愿,往绮儿手中接过钱袋,掏出几锭银子递给那老鸨,老鸨一瞅,顿时喜笑颜开,对他们吆喝道:“哟,阔绰阔绰,这儿总三位——里边儿请!姑娘们来伺候着!”
上了二楼厢房,颜卿坐在椅子上,翘了二郎腿,小掌子往桌上拍,学着爷们儿喝道:“把你这出色的酒菜都给我端上来!”
“是是是。”老鸨应和着去张罗。
某宁满面阴沉,坐下来。绮儿也是腼腆得很,挨着颜卿坐下来,埋着脑袋,红潮爬上了耳根子。
随之一阵香艳笑声袭来,进来了一簇花里胡哨的姑娘,个个妩媚动人,一手端着酒菜,一手擒着绣帕遮着嘴笑着。
她们将酒菜摆在桌上,四下望了望,便飘来常宁身旁对他上下其手。
“这公子长得真俊。”
“这脸子,可真白。”
“爷,来,小女子陪你喝酒。”
他满脸通红,推攘着那些个女子,厌恶得很:“走开!别摸我……”
“脸白可是肾亏,你可长点心——”颜卿见他这失态的样子,搁旁边捧腹大笑。
绮儿望着,脸更加羞红,埋头捂着嘴难免低笑了两声。
“手拿开!”
“哎呦,这爷还会害羞。”姑娘们未曾住了手上的动作。
直至他衣衫都被扒开,他终是忍不得,往桌上重重的一拍,从凳子上窜起来,怒喝:“我叫你们躲开!滚!”
那些个阿娜多姿的姑娘们一吓,面面相觑。
常宁将恨恨的将自个儿上衣拽起来,又喝一声:“滚!”
姑娘们一脸不满的挨个退了出去,嘴里边儿嘀咕。
颜卿也跟着一吓,与绮儿对视一眼,止住了笑,佯装吃菜:“来,绮儿,吃点这个。”
常宁将自己的衣带结好,坐下来怒瞪着颜卿。
颜卿像无事人一样:“吃啊,瞧着我做什么。”
常宁无奈,方才拿起筷子夹菜。
只闻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
“叔,求你带我回去,我定会好好听话......”
一阵女子沙哑的哭喊声,憔悴得紧,听得叫人心疼。见着隔壁内外布满了围观的人,颜卿也端着只小酒杯上去凑热闹,扭七扭八的钻进空子里去。
“哎哟,我说这小姑娘,既然来了这儿,怎么还想着走。”
正是那老鸨,摇着绣画团扇,瞅着地上那狼狈不堪女子。
看老鸨团扇上绣的那身上只挂了丝毫红纱美人随着扇子一起晃动,听她那尖锐的声儿,感觉不是滋味,微微的打了个颤。又见地上那姑娘死命抓着个中年男子不放,牢牢抱住他的腿哭喊着,那精致的小脸梨花带雨的。
“叔,你带我回去,我定会好好听话......”她抬头巴望着他,满眼乞求,卑微得极。
老鸨斜睨着她,不耐烦又扇了扇团扇说:“这姑娘,怎么不知事儿,老娘这不缺你吃,不缺你穿的,哭个要死要活的作甚!”
闻言至此,便是明了。
姑娘被男子一脚踢开,嘴里喊着粗话:“狗娘养的,真是拗,呆屋里那会儿不是应的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卦了!”说话间,伸出是指来指着她的脑门心子。
她却不住的磕头,对男子磕头,对老鸨磕头,对众人磕头:“求求你,求求你……”
见了更是铁了脸,老鸨厌恶的将头扭过去。
姑娘那无助,若不是遭了来客的跟风捣舌,便是受了这阁楼姑娘们的嘲讽 。
“常宁。”
“嗯?”
“你还没有媳妇儿对吧?”
“嗯......不可!”
“唉,算了算了,你靠不住,还得小爷出马。”颜卿挽了挽袖子,走出人群,撑着凶神恶煞得脸子,朝老鸨走过去。
老鸨见状,摇着扇子的手也住了,瞪大眼睛望着她。
旁边就窜出几个手捏长棍的高大结实的汉子一齐瞪着她。
颜卿一颤,往后一缩,削了不少锐气,陪笑道:“这位大婶......啊不,仙女姐姐.......别动怒,我只是来同你做个生意……”
老鸨闻言皱了皱眉,又摇起手中的扇子,打量着颜卿。
她笑嘻嘻说:“你看着我干嘛......刚不是见过了嘛……”一鼓作气,挺直腰板儿,大义凛然:“我就直说吧,我家公子想要了地上跪的这姑娘,你开个价,我们带她走。”
本来今儿注定是要遇上个这赔钱货,心里不是滋味,哪道这番送上个收烂摊的,便不消花心思叫她老实本分,心里总算是踏实。
“这个数。”她将扇子递给旁边的汉子,用指头比出一个十字。
“啥呀?好好说话。”颜卿问。
那老鸨皱了皱眉:“十两白银!没得还价!”
转头问绮儿:“可有这么多?”
绮儿翻了翻包袱:“剩的还多。”
拿了银票递过去:“那,说好了,抵不得赖!”
老鸨方才接过银票,这中年男人急忙走到常宁面前:“诶,这位公子,这丫头可是我家的人,你若是想要了她还得经我的意思不是?”
常宁便会意道:“你要多少钱?”
他摸摸脑袋,插着腰:“公子,这个不是几个铜板儿的事儿,若我家姑娘被你讨了,是不是该认了我这亲家?”
这可是人说的话?
听闻此,颜卿暴怒,将手上酒杯摔碎,上前骂道:“认你做亲家?脸子可真大呢您,你都把人领这来了,还说得出这畜生话?脸皮再厚也不得比那城墙厚吧。”
那男子吓得眨了眨眼,又不甘示弱:“若不认了这亲家,休得将这丫头带走!”
“我今儿就是带走了她,你有种的来咬我?”颜卿过去把姑娘拉起来往自己身后塞。
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忙走过来抢人:“跟老子回去!”
姑娘胆怯的往颜卿身后躲。
“瞧见没?人家都不跟你,你说好说歹,要点脸面的还不滚。”
急得跳脚,这男子跑到老鸨跟前:“你快给我把她拉过来!”
老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鄙夷道:“关我啥事儿呀?横竖你也没理呀。”悠悠摇着扇子走了。
“你们信不信我去报官!”男子气急败坏。
也学来老鸨模样,颜卿用小爪子悠悠的扇着风:“我看谁告得赢,脑瓜子长齐了再去告也不迟。”
这无赖索性一把推开颜卿,扯起那丫头就往外走。
被推得后退几步,常宁刚接住她,她脚还没站稳又拔脚追过去抓住男子的不放,抱住那人脚死活不松开。
终是进来几个巡城卫,将男子驾起。
领头的朝常宁赔笑一二,将男子叉了出去。那丫头瘫在地上,一边揉着手腕,呆呆望着常宁。
......
“姑娘,没事儿了,这些你且拿着,以后将自己护好。”
丫头未接过银子,微微摇头,转眼望着杵在旁边的常宁。
颜卿愣了愣会意过来:“方才那样说,是为帮你,别怕,不会逼你嫁给他。”
姑娘低下头,稍稍点了点。
“那我们走了。”颜卿宽慰:“定将自己照料好了,切不要再被送来这地儿。”
她欲言又止,只是埋着脑袋轻轻的应声。
入了车帘。
姑娘抬起头来,轻唤了一声:“公子。”
常宁闻声转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恳求的语气说:“公子,可否……一同带上我?我有力气,干得了活儿。”
常宁一愣。
姑娘埋着头:“亲人不在世,我只会重落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