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进城!”
“五皇爷贵驾,开城门!”
颜卿便撩开帷幔一角,露出半面脸朝外张望。
已然入夜,这周遭灯火通明。
处处盘龙巨柱,肃穆却也严谨。
“啧啧啧,这皇帝老儿住的地儿就是了不得。”颜卿叨叨。
入院下车来。
不曾若之前狼狈,稍稍修整,这样貌也是人中翘楚,小小年纪便有些风韵,她浅浅笑着,清灵浸人。
姑娘名叫西昭,京外人氏,拼着叔家是,受尽了婶子姊妹欺虐待。因为样貌生得好,所以二叔将她送入京中青楼也是早有的打算。算命瞎子说她命格如落阳,福浅了些,但总有余晖,总要沾亲贵,定不是常人。但姑娘都年十有二,还不见个姻缘起色,想来也只有青楼这种地方会有“腾达攀金枝”,这几口子铁了心便将姑娘逼来了这污秽之地。
常宁理了理衣袖:“随我至奉先殿。”
话音方落,就见一个小太监从远处匆匆跑来,对常宁作礼道:“五爷吉祥,皇上召见。”
“绮儿,你且领她们回去歇着,我去了就回来。”他道。
常宁提步欲走,颜卿一把拉住他的袖,贼眉鼠眼:“你别急着走,我也想见见皇上,领上我一起瞅瞅呗。”
常宁正了正颜色,瞥了眼小太监,轻喝道:“胡闹!”
被斥了,她佯作赌气立着不动。
常宁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对颜卿耳语:“你且不要与我负气,待我赶明儿有空闲,又带你出宫去游。”
听了此话,她才又嘻笑起来,龇出一排小白牙。
......
奉先殿内外许些冷清,经过正殿,见里内设供案,灯檠,金砖铺地,倒像供奉祭祖之地,何为居处。颜卿正琢磨着,便瞥见这正殿偏阁里有一女人的背影,仔细瞧,她似是在敲木鱼诵经,供案上有一尊白玉观音像,且不大,估摸四五寸。
绮儿将她们带到偏殿,空的屋子,便收拾了让西昭与颜卿落脚,不惹眼目,也可省去些麻烦。
一番张罗,颜卿这便撒丫子要往外溜。
“姐姐要去哪?”
“我出去溜达,你要不要随我一同?”
只见西昭本要张口答应,却顿了顿,轻轻开口:“不了,我有些,想歇会儿。”
颜卿瞧她红肿的双眼,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就好好歇着,我瞧瞧有没有啥好玩的告诉你。”
“嗯。”她甜甜一笑。
才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又忙转过身来,见西昭仍然扶着门槛看着自己,便大声道:“若是常宁一会儿问着,就说我去了马上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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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脚刚踏出奉先殿,常宁后脚就赶了回来。
西昭拉开门。
他朝她身后张望,舒展眉头又皱了起来:“颜卿呢?”
西昭低下头微声细语:“姐姐方才出去了,一会儿就回。”
他眸子中温柔渐稀,眉头紧紧皱起来,语气重了些:“说了让你们看着她的,这皇宫岂可乱窜!”
稍觉委屈,喉咙里发出稀稀落落的道歉声儿。
常宁偏头看,只见她眼圈又红了,自觉惭愧,扶额转身:“罢了,我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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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奴才刚刚听说五皇爷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梁九功进殿来。
他听闻姑娘二字,心头一紧,手头的动作戛然而止,问:“那狗东西醒了没?”
梁九功支支吾吾:“回万岁爷......不见醒来,刘大人说怕是......无力回天了。”
“该死!”
他怒将桌案上的书折烛台掀翻在地上
前些日子,曹寅擒回那黑贩,威吓几几,便就失了魂,不料昏死过去,皇上还特令了身边御医刘声芳去看。
“万岁爷息怒!”
梁九功连忙跪下,望着被红墨晕染了的纸。
皇上未理睬,扔不好气道:“别跟着朕。”他夺门而出。
梁九功又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出去.
皇上却没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指着他怒斥:“再跟来朕要了你的脑袋!”
他又忙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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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找西窜的摸到了一阙台后院,懊恼十分:“怎的又错了,小玄子,我找你找的好苦哇。”
正嘀咕着,却见莲池中的亭子上有一个人。身着明黄色长袍,那是龙袍。
所谓高处不胜寒,
就如他,寒寒月光下,孑然一身。
“皇上吧......委实英武,敢情也不是老头子。”她躲藏于假山后,偷觑着。
缓缓挪着步子,想要一睹这风华颜容。
突兀给一只大手捂住嘴鼻,往后拽了几步,按住她的肩膀躲进在灌木丛下头。
挠了他的手背。
颜卿低喝:“你有病是吧!”
他一急又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责怪:“不要出声,皇兄岂是由你肆意觊觎的!”
颜卿握着拳头,气鼓鼓瞪着他。
常宁心里微微发毛,才悄声道:“我放手,你切不可以乱叫,这本不可以乱闯,亭上那是当今皇上,若是惊了圣......”
话未完,颜卿已挣脱开来,忙向亭子看过去,那却已是空无一人,唯有莲灯在池中然然荡荡。
八成听见了他们的动静。
“险些就瞧见天子真容了......”颜卿握着拳嘀咕着,一窜火冒上头顶:“都怪你臭屁!”
见她走,常宁捂着肚子跟上去。
“你去哪?”
“回你家!”
“走反了,奉先殿得往南边!”
“不要跟着我!”
“错了,不可乱闯乾清宫!”
“我叫你不要跟着我!”
“又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