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京后打算归落何处?”
这倒是要琢磨琢磨,虽说几日来跟着这小皇爷吃香喝辣的,却总不能赖着人一辈子。这清闲日子她自然舍不得,瞧他这话八成是给自己下逐客令,若不自觉一点多半要给人厌烦了。
“走哪算哪咯。”她嘴里嚼着桂花糕。
他道:“想来姑娘既是孤子,定是想有个安身之所过日子。若不然随我进宫,那当是不难。”
“怎么?”竟有这等好事。
“你大可来我奉先殿,我那活计最是不繁多,丝毫累不着,还可讨口饭吃。”
颜卿一愣,意下他是想收留自己?瞅着他:“此话当真?”
“当真。”
有些惶然,她放下手中吃食。他不会想把自己骗进宫去做他免工钱的奴才?
“你......你不会不安好心吧。”她狐疑打量他。
“怎能不安不好心。”他叹了叹:“姑娘若是不信我,那我便告诉你缘由。因着我在宫里素来没有好的玩伴,二哥忙,管不上我,皇兄却又是我又不敢僭越,念着与姑娘谈得来,才有的这念头。”
颜卿窘眉望着他,谈得来?平素是他自己一人在谈。
“这亦是我第一回出宫来,见了姑娘性子竟这样古怪,好生好奇,才想与你结识。我长在宫里,向来无甚知己......”他急道。
“说好的不坑我?”颜卿瞥着他。
“怎么会,我此番纵然有些失礼,可我断然不是禽兽伪君子,我......”
“得得得,别说了,我耳朵要炸了。”
这不就成了?敢情这小皇爷是要白白请自己去做活祖宗,何有推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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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案桌上烛火闪着,皇上瞧着手中奏书,长睫不时扇动。
旁的梁九功委实耐不住,私里打了好几个哈欠。又望了望挂壁上西洋钟,轻着步子挪来皇上跟前,道:“万岁爷,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嗯。”他轻哼了一声,头也不抬。
过了一阵,他才搁下手,端起茶盏咽了一口:“那事有头绪了没?”
“回皇上,这几日不见曹大人来信……”梁九功抬眼望着他,小心翼翼的。
“嗯,更衣。”
......
待皇上寐了,梁九功撑不住,就倚靠在墙边打盹。
“梁公公,梁公公……”
几番回荡。
他朦胧睁开眼来,几分烦躁:“干甚么呀这是……”猛然又想起他至高无上的皇帝主子在歇着,才忙捂了捂嘴,望了望轻纱帷幔内不曾有动静的影儿,瞅着眼前的丫头,压低了声儿:“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好好守在外阁,跑进西暖阁来作甚?”
丫头弯下腰,轻声说:“梁公公,曹大人来了,说要见皇上。”
他皱着眉头,挥着手不耐烦道:“说皇上歇着了,有什么事明个儿再说,这三更半夜的……”
“奴婢说了,可曹大人他......”
话没完,龙榻那头传来声儿。
“谁要见朕。”
梁九功一吓,立时往墙角头爬扑起来,快步挪过去:“回万岁爷,是曹寅曹大人。”
“传他进来。”皇上起身,他披了件外袍下了榻。
曹寅进阁。
“卑职叩见皇上。”
“快起来,可是有消息?”他的脸色稍急。
“回皇上,经臣几日搜寻,抓获京城里一黑贩……”曹寅不敢抬眼,怯怯道:“那人招了……陈姑娘被他......”
“说啊?”
曹寅见势,忙道:“皇上息怒!那厮已被卑职擒回,必可寻到姑娘。”
心底似是空了一般难受,他紧盯着曹寅:“你说。”
“姑娘是被卖了。”
骤然凝重。
“将那狗贼带来,朕要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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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府寂静,几间屋子灯火亮着。葛布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里烦闷交织。
“爷可是睡不着?”侧福晋本是欲睡欲醒,被他这么一折腾便也没了睡意:“可是忧心格格的事儿?”
葛布剌闻声转过来仰面躺着,眯眼望着床帐顶棚,无力道:“可不。”他不解:“这芳儿,平日里乖巧懂事,闷声闷气的。可这,怎么说不见就不见。”把被子往上个掖了掖,又道:“她额娘成日里不争不抢的,搁那□□里连自个儿闺女亦不管教,你说要我这做阿玛的亦不闻不问,那可怎成事儿。”
福晋拂拂他的胸口,宽慰道:“前日里太皇太后召阿玛进宫议事,阿玛回来至今皆是颜色不好。”她顿了顿,悄声说:“想必太皇太后这回是指明了说事儿……”
葛布剌便接上了话:“我自然是清楚得很。”
福晋有些不解:“三爷家玉阑不也挺好的,为何不相中那孩子?却指明了要芳儿?”
葛布剌忽然有些火,语气愈发重,不满道:“这还不是鳌中堂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求皇上赐婚给他家侄子的事儿……他一心想以联姻的档口来拉拢阿玛,可他没想太皇太后会如此断了他的念想。这皇帝和臣子,理当皇帝在先。”
福晋若有所思,似是有些明了:“那太皇太后如此想必是要倚仗咱们赫舍里家了?”
“这话可别随口便出,给吞肚子里死死的,明白?”他停顿半刻。太息道:“皇命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