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任嗤笑一声:“我是beta,身上怎么可能有抑制剂?”
男人胸膛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着,身体倾斜,隐隐约约有要跌向陆任的趋势。
陆任的手上还残留着烟蒂灼烧的疼痛感,此刻又被骨节分明的手紧紧铐住。
“松手。”
没有一点用,陆任感觉自己的手被攥的更用力了,那双手上有茧子,手指上还有个很明显的戒指硌得他不舒服。
这种无法掌控事情发展方向的感觉让他脸上闪过一瞬不耐。
“放手,”深呼吸一口气,再次说话,陆任的表情恢复平静,声音也毫无波澜,“便利店进去货架第二排有卖抑制剂,你自己去买。”
神经病还是低着头没动,呼吸却越来越重。
大家都是人,陆任很清楚面前的人可能在想些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陆任顿时感到一言难尽,伸手使劲,妄图把自己的手扯出来,却没想到这个举动只能把男人拉得更近。
两人之间的空隙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的范围。
陆任皱了皱眉,烦躁抬眼就对上男人过长发梢下的眼。男人眉睫黑沉沉压下,眼眸水汪汪抬起与陆任对视。
在灯光的照射下,陆任好像看见自己在男人浅褐色眼中的倒影。倒影被那双玻璃珠子关起来了。
陆任愣住了,连后退的脚都停住了。
虽然被神经病惹得心烦意乱,但陆任还是不得不感叹这双眼睛长得实在完美……只是眼睛里没有眼泪,也可以这么亮吗?
陆任顿时被自己的脑中想法惊得一阵恶寒,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
“没有钱。”面前的人的声音发出的有些艰难,“被偷了。”
那这不还是要钱吗?
陆任的嘴角抽了抽,晃晃头试图把脑海里男人泛红发亮的眼睛甩出去。
果然是报应,他在做这行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会有这些报应。
黄/赌/毒他就沾了三恶之首,他这辈子都完了。
陆任闭了闭眼。他实在是不想看对方额头上跳动的青筋和逐渐失焦的眼神。
好麻烦。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今天赚的钱搞不好又要贴回去。
“等着。”
他甩开对方的手,本来还以为对方会跟着进来,没想到很轻易的就甩开了。
陆任绕到货架背后去,眼睛一瞟就可以从玻璃窗外看到男人像一只被扔掉的土狗一样站在外面。
陆任转过头没多看,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排抑制剂面前。
注射性的抑制剂只有药店才卖,喷雾虽说见效快,但维持时间也短,只能临时用。
陆任拎起一瓶喷雾,又蹲下伸出手到货架的最里面,把一盒积灰的量大便宜的信息素阻隔贴拿了出来。
他擦了擦上面的灰,生产日期也露出来了,陆任比对了一下保质期。
嗯,没过期。
结账时,收银员大姐看了看陆任,又看了看门外,说:“你弟弟呀?来接你回家?”
“不认识。”陆任说。
扫商品时大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看陆任,又快速扫了一眼外面傻愣站着不动的人,眼神微妙地转换了一轮。
陆任没解释。
但被用奇怪眼神这么注视着,让陆任很不爽,于是他快步走了出去。
陆任推开便利店门,冷风迎面而来,塑料袋背对着冷风方向往那人身上一扔。
“喷雾用完阻隔贴自己贴上,然后你就赶紧滚。”
神经病呆呆地接住甩在身上的喷雾,愣愣地看着陆任。
“看我干嘛,用啊。”
“哦。”
陆任叉着腰,看着神经病拿起那瓶喷雾,前后左右上下都看了一遍,好像已经不识字了一样,呆愣愣的把喷雾靠近自己。
按下喷雾。
喷出来的水雾却全冲着陆任。
陆任惊了,躲闪不及。
“咳!你他爹的有病吧!”
陆任被冰凉的水雾喷了满脸。刺激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呛得他弓起背猛咳。
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抬起手背使劲揉,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
“你真是!脑子烧糊了吗……”
陆任欲哭无泪,只是揉着自己泛红的眼睛,他没想到这人能蠢到往自己脸上喷喷雾。
男人喷完后,他看了看喷雾,又看了看自己握着喷雾的手,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喷头朝向意味着什么。
“不不好意思,我把喷头搞反了。”
说着,神经病瞥了陆任的脸和衣服几眼,低下头慢悠悠地把喷头转向自己喷了两下。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到这么个玩意。陆任暗骂道。
“不好意思,我没用过这个……”男人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懊恼,“我以为跟防狼喷雾一样。”
“防狼喷雾能往自己脸上喷吗?!”
“我没喷过防狼喷雾。”
“……”
陆任扯了扯嘴皮。
他忽然不想骂了。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未经社会开化的人,居然连抑制喷雾都不会用。
不用抑制剂,那平时用什么?
腺体又不是今天浇浇水,明天就一下子冒出来的苗。
男人显然不知道这个刚刚帮自己买抑制剂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手上拿着那一盒抑制贴,贴半天都贴不到自己后颈上。
贴下去。
撕起来。
换了个位置,依然没对准。
男人低头研究那片被揉皱的阻隔贴,像在思考为什么它不能自己长对位置。
陆任看着男人拿着抑制贴往哪贴都有,就是不往腺体上贴。
“给我。”陆任开口。
男人像聋了一样还在刺啦刺啦地贴抑制贴,后颈全然通红一片。
陆任实在没招了,走上前去把抑制贴从男人手上夺了下来。
男人看着面前的人,面色冷冰冰的绕到他的后面。
长期以来的危机意识,让他无法完全放心将后背交给其他人。
他浑身紧绷着,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蹲下来。”
他有些头脑发晕,真的听话的蹲了下来
但这个人应该……可以吧?
把后背交给他。
陆任懒得抬头去够这个人的腺体,干脆直接让他蹲了下来。
很大一只人就蹲在他的脚边,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撩起他的头发,把抑制贴稳稳当当的贴了上去。
男人还蹲在地上。
他慢慢直起腰,抬手摸了摸后颈,摸到那片平整的阻隔贴。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好了,你走吧,喷雾200,抑制贴50,你不用给我了……”陆任的声音像是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陆任还在感慨,这是他最善良的一天,就听到眼前的人发话了
“我会还你的。”
Alpha无力地靠在便利店冰冷的玻璃外墙上,额发被汗浸湿,一绺一绺地黏在额角。
“行了,”陆任又点了一根烟,“你赶紧走吧,我也回家了。”
alpha低着头一动不动,两条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只没有被允许跟主人回家的狗。
便利店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陆任脚边。
半晌,他把一只捂着膝盖的手拿起来捂向肚子,看着很痛苦的样子,接着开口道。
“……我饿了。”
陆任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陆任:“……”
要完钱还要饭。
陆任盯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看我长得像慈善机构,还是像冤大头?”
“你捡垃圾吃去吧。”陆任都懒得指了,吐出一口咽后,用脚点了点旁边的垃圾桶。
男人低着头,开始翻衣服:“我找一下身上会不会有钱。”
男人开始四肢不协调地翻自己的衣兜。
左边——空的。
右边——空的。
内袋——翻出来,空的。
裤兜——他伸进手指探了探,里布破了个洞,一根手指从大腿附近穿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根穿过裤子的手指,沉默。
陆任跟他穿出裤子的指头大眼瞪小眼。
算了。
自己也是蠢,真的在这里看他掏什么都没有的兜。
白烟中陆任叹了口气,刚刚因为咳嗽泛红的脸在其中看不真切,连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你手。”
男人乖乖把手伸出来。
“对,就那个戒指,给我。”
“戒指押在我这,你还钱了我把戒指还你。”
陆任本来还想问对方是不是有对象了,但转念一想一个如果易感期alpha有对象还出来乱逛,哪方面想都不是好人。
于是只接下男人递来的戒指。
没事,不亏。没事,不亏。
“走吧,进便利店看看有没有吃的。”
“我想吃……”
“别挑,敢三更半夜出来怎么想不到没饭店给你开门。”
“哦。”
陆任得到这个回答不知是不满意还是怎么,回头看了好几眼。
眼见着男人的神色还是一如刚才才又放心的转回到便利店里。
“你好,欢迎光临。”这次有两个人进来门铃感应器反而只大叫一次。
收银员大姐的目光上移到他身后那个垂着头的男人身上,又移回来。
陆任没看她。
“姐,那些速食便当还有吗?”
陆任皱了皱眉,看见收银台上摆着的速食食品,现在已经被收走了
“那些吃的刚刚不是还摆在这里么?”
大姐如实说:“太晚了,不卖过期食品,已经扔掉了。”
……
陆任摊手向男人道:“已经没吃的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
他没有走。
陆任也没有催他走。
但陆任希望这个人能够自觉点走。
可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里残留着关东煮汤汁蒸发后的甜咸气息。收银台的大姐假装在整理柜子,余光时不时飘过来。
陆任不太适应这样安静的局面,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
“那……我可以去你家里吃吗?”alpha的语气中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低着头抬眼瞅陆任。
“不行。”
陆任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男人的抬起的睫毛垂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陆任这时候看到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反而感觉有些愧疚了,但咬了咬嘴唇的内膜,还是没说什么。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给陆任让出门口的路。夜风从半开半掩的玻璃门缝里钻进来,撩起他刚干了一半的额发。
“谢谢你帮我,祝你晚安。”
陆任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收紧,戒圈的边沿陷进掌心肌肤。
那一点体温还留在金属表面,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其实分不清。
男人转过身,声音很低:“那个戒指你也拿去吧……”
陆任抿抿嘴,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