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任是一个beta。
平平无奇到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到的beta。
就连他的名字也这样毫不起眼。
五岁那年,他从幼儿园里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回家拿着田字本用铅笔翻来覆去写自己的名字,名字越写越小。
陆任。
路人。
陆任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名字,咬了咬铅笔头。他也不是没问过他妈,幼儿园小朋友都起文邹邹华丽丽的名,凭啥给自己取名叫路人。
他妈那时候正在给他缝书包带子,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摸摸他的头。
“因为陆任不需要引人注意。”
五岁的陆任不懂。
二十五岁的陆任懂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不引人注意。
分化后也是不负他妈的愿望,成为了一个beta。
作为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的beta,陆任很认真的履行自己作为文艺片导演的职责。
“导演!”
娇滴滴的omega带着哭腔跑过来,衣衫不整得搂上陆任的肩膀。omega柔若无骨地靠着陆任,不时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抽泣再抬眼观察陆任的反应。
陆任转向omega,眼下的青紫在面上十分明显,他叹了口气。
“他的信息素太难闻了啦!”omega泫然欲泣,不知是否故意,眼泪一滴滴落在陆任的衣服上。
陆任当然闻不到ao好闻或难闻的信息素,因此也无法感同身受。这具身体像一块绝缘体,扔进满是电流的房间也没反应。
他只能伸手把omega滑落在肩头的衣服拉了上去,为omega掖好。
“好了,你不是说他最帅了吗,快回去吧,”陆任偏了偏头,“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
omega撇撇嘴安静下来,在床上的alpha听到同事对他的评价却开始大叫:“喂,什么叫我的信息素难闻?你浑身的奶香味我闻了就作呕!”
两人在工作前都打好了临时抑制剂,不会被小头控制大头,此时吵架也无所顾忌。
叽叽喳喳个不停。
今天资方突然说要加急一场戏,陆任给几个提前放假的工作人员都发了消息,结果都石沉大海。
“我们不是不想拍,只是工作人员能走得都走了。”陆任头痛地告诉大老板。
“陆任啊,我相信你可以包办的,对吧?就是一个小短片啦,你知道观众爱看这些,完事之后钱自然不会少你的……”
只是苦了为钱跪倒的陆任,他无力地靠在凳子上,眼神放空。他费劲心思拍片,哄人,拍片,给演员处理事后,就为了赚这几个窝囊钱。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世界上会有alpha和omega——这两个完全像是没有进化完成的物种。
神经病。
他还得靠着他们赚钱,更神经病了。
陆任最终还是对现实弯下了膝盖,仰着脖子,烦得扯了扯已经长到肩膀的短发:“都给我停。”
ao两人互相怒瞪一眼,闭上了嘴,空气中的信息素剑拔弩张。
“都是来赚钱的,不要耽误时间了。”
“……好不好,宝贝们?”
宝贝们没有应声,各自别过脸去。
陆任并不在意。
能好好拍摄就行。
在重新开始拍摄的二十分钟后,陆任刚放下心想拧开瓶盖喝口水,就发现了异常。
alpha的动作显然开始偏离预设的剧情。
陆任注意到alpha森白的牙齿在嘴唇间隐隐约约。
“卡!”
陆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已经站起身,快速抽出抑制剂喷雾冲向两个演员。
多半是因为ao刚刚吵架浪费的时间过多,导致提前计算好的抑制剂已经失效。
废物抑制剂,陆任晃了晃手中的瓶罐。
柠檬草味的喷雾味道开始弥漫,alpha眼中闪过一瞬茫然,牙齿也自觉收了起来。
alpha在看到跑去一边嘀嘀咕咕擦眼泪的omega面露尴尬。
陆任放下抑制剂,双手搓了搓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了,看你们状态也不好,先回家吧。”
陆任一个人把后续工作做好,才离开影棚。
狗屁工作人员都不靠谱,请假的请假,街上随便拉条狗都比他们敬业。陆任心里暗暗给他们都记了一笔。
特别还有爱看文艺感情片的观众,付钱的时候还必须闻到ao主演的信息素才满意,beta演员都要活不下去了。
在这种信息素的高压环境下,就连唯一能全勤的助理都跑了。
那天,助理在跑前顶着青黑的眼圈,抱着陆任的手不放:“导演,你是个好人。”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和身上因为要拦住alpha演员而被打出的淤青,继续道:“只是我真的不能再待了,我会死的!”
陆任没有挽留。
他给助理多结了半个月工资,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说辛苦了。
收拾完杂七杂八的东西,陆任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拿起桌上的手机,白光把他的眼睛刺得一闭。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下了楼,陆任刚想从包里掏机车钥匙,看到楼下空空如也才反应过来车早已经被拉去修理店了。
“这群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
陆任想起自己坏掉的机车,特别不爽,但也只能走回去了。
深夜的街道很静,偶尔有车呼啦驶过,路面积水飞溅。由于不久前下过雨,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
路过便利店,里面暖色的灯光透了出来,陆任的影子在水面上被拉长,他站住脚,走了进去。
“你好,欢迎光临,你好,欢迎光临。”门口的门铃感应器大叫,坐在收银台的大姐的脑袋抬起来。
柜台前的年轻人身形清瘦挺拔,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依稀能看出他面色苍白得像要死了一样。
“姐,来包烟。”年轻人用修长的手指在商品的玻璃柜表面拖了一圈,跟大姐确认。
收银台的大姐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忍不住说了几句:“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工作别太累着了。”
“谢谢姐。”
陆任蹲在外面吸烟,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放空目光,盯着因为路边灯光照射而像鱼鳞一样闪的地面。
烟雾缭绕中,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指的烟叼在嘴角边,盘算了下这个月的收入。
现在抑制剂能团购了,省钱。陆任掰下一根手指。
一次性止咬器还很多,不用买,省钱。陆任又掰一根。
ao演员总在状况外,他们赔钱,那就是自己赚钱。陆任再掰。
随着手指头越掰越多,陆任嘴角的烟忍不住上翘,那付完疗养院费用还能存下点钱。
陆任心里正美,眼前停下一双鞋。
把地面的那块闪光给遮住了。
“你好…有没有……”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没钱。”陆任快问快答。
“不是……”
“要命也不给。”
陆任看见面前的人很明显的顿住了。
“不要也不给。”陆任继续说。
“……”面前的人半天不说话,只是停在那里。
陆任唇边的烟还剩个屁股,烟雾变小,他想正着抬头看面前的人,但又因为烟雾实在熏眼睛,只好再歪头抬眼扫去。
面前的人面上看着很年轻,衣服质地也不错,只是脸上却带有污渍和擦伤,过长的头发盖住眼睛,但陆任能看见里面的侵略性。
陆任见过的人比吃过的饭都多,他眯眯眼扫了面前人一个上下,是个alpha。
面前的人看着摇摇晃晃,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倒下来了,陆任蹲着往旁边蹭了几步,防止这人挨着他。
便利店的大姐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隔着玻璃门投来关切又警惕的目光。
陆任再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人直接颤颤巍巍跟着陆任一样蹲了下来,和陆任面对着。
蹲下来之后,这人脑袋还左摇右晃,一个没稳住搂抱上了陆任的肩膀。
“你干什么?!……”陆任吓一跳,开始挣扎起来。烟蒂掉在地上一明一灭,陆任的手被已经燃完的烟头烫了个正着。
他心中开始烦躁起来。
这人只是嗅了嗅陆任的衣服就又站了起来,陆任好像还看到这人的鼻子微微皱了皱,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啊,你不是omega啊。”
面前的人似乎还开始思考起来:“那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信息素味道呢……”
陆任的苍白的脸本来在便利店的光照下有些暖色,现在又冷下来。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突然抱住他,还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于是道:“你有病吗?”
累了一天现在还碰着个神经病。
“要饭的话便利店垃圾桶有没吃完的便当。”陆任说着,拍拍裤腿就要站起身走,还回头好心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可他却没踏得动一步,因为他的手被拽住了。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的语气有些慌乱,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抑制剂?”
男人的声音很低,语气可怜,脸上还泛着红晕,显然是在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