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烬余星火 > 第5章 双满分的荣光,藏在心底的悸动

烬余星火 第5章 双满分的荣光,藏在心底的悸动

作者:孙曦月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31 16:12:34 来源:文学城

盛夏的燥热像是永远散不去,丹阳二中的教学楼被裹在黏腻的热气里,连窗外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纹丝不动。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卷着粉笔灰与少年们身上的汗味,在空气中搅出沉闷的气流,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数学老师写满的解析几何公式,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涩。

月考成绩放榜的日子,总是班里最喧闹也最紧绷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几分忐忑,成绩好的盼着名次靠前,成绩差的怕被老师点名批评,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男生,都收敛了嬉闹,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偷瞄讲台上的班主任,指尖在桌下反复摩挲,难掩紧张。

江逾白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这个位置是他刻意选的,既能避开人群的簇拥,又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书本,更能悄无声息地躲开那些或好奇、或轻视、或同情的目光。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课桌下的双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红印,细微的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从不是在意成绩排名的人,于他而言,优异的成绩从来不是荣耀,而是逃离这个破败家庭、摆脱酒鬼父亲、寻找失联母亲的唯一出路,是他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仅存的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牢牢抓住,不敢有丝毫松懈,哪怕每天饿着肚子刷题,哪怕深夜被父亲的打骂惊醒后继续挑灯夜读,哪怕衣袖下的伤痕隐隐作痛,他都不能停下。

可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那情愫缠绕着江景然的名字,扯得他心口又酸又涩,爱恨交织,说不清道不明。

他怕自己考不好,怕辜负了江景然这些日子默默的付出,怕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少年,会露出失望的神情;可他又怕自己考得太好,怕和江景然产生更多交集,怕自己那颗早已溃不成军的心,会彻底沉溺在那份不该有的温柔里,再也抽不出来。

恨与爱,在他心底反复拉扯,像两把钝刀,交替着切割他的神经。他恨江景然当初的刻意刁难,恨他当众戳破自己的窘迫,恨他让自己在自卑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可他又爱江景然的默默守护,爱他藏在刻薄话语里的关心,爱他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递来的那束光。这份爱恨,成了他青春里最无解的谜题,也成了他不敢触碰的禁忌。

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脚步沉稳,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笑意,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摞试卷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班主任将试卷放在讲台上,随手整理了一下边角,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同学,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几分赞许,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次月考,咱们班的整体成绩比上次进步了不少,尤其是数学科目,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在教室后排与靠窗的两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浓,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赞赏:“更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数学考试,咱们班出现了两位满分同学,这在年级里都是极为少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创下了咱们班的历史。”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哇!双满分?也太厉害了吧!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那么难,我连题目都没看懂,他们居然能考满分!”

“肯定有江逾白啊,他可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考满分一点都不奇怪,每次考试都是他遥遥领先。”

“另一个是谁啊?不会是江景然吧?不可能啊,他平时不是经常逃课、打球,上课还偶尔睡觉吗?怎么可能考满分,这也太离谱了!”

“不愧是校霸,连学习都这么碾压别人,果然人比人气死人,长得帅就算了,智商还这么高……”

惊叹声、议论声、不敢置信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涌满整个教室,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的两个角落——靠窗的江逾白,与斜后方的江景然。

江逾白的指尖猛地蜷缩,握着笔的手瞬间顿在半空,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一圈黑色的痕迹。

满分。

这个词落在他耳里,没有带来丝毫的喜悦,反而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

这份耀眼的成绩,这份旁人羡慕的荣光,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根本照不进他现实生活的半分光亮。他依旧要回到那个阴暗潮湿、酒气熏天的筒子楼,依旧要面对父亲的暴戾与打骂,依旧要饿着肚子省吃俭用,依旧要藏起满身的伤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低头,目光落在桌角的试卷上,那鲜红的满分字样刺得他眼睛发酸,他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课本,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可耳边的议论声,还有那道从斜后方投来的、带着骄傲与笑意的灼热目光,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身上,扎得他耳朵发烫,脸颊泛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回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泄露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悸动,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而斜后方的江景然,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满是得意与张扬。收到班主任投来的赞许目光,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一抹肆意的笑,没有丝毫的谦虚,也没有在意周围同学的议论,目光越过中间几排座位,精准地落在江逾白的侧脸上,再也移不开。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江逾白的身上,为他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唇瓣偏粉,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看着格外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透着一股坚韧的韧劲。

江景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得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他的江逾白,果然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这份骄傲,比他自己考了满分还要强烈,像是心底开出了一朵花,甜滋滋的,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江逾白刻意躲避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默默想着,这个小家伙,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他知道江逾白的自卑,知道他从不愿成为众人的焦点,知道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所以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用自己的方式,分享着这份属于他们两人的荣光。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喧闹,同学们纷纷起身,围在一起讨论成绩,或是围着江逾白与江景然请教问题,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江景然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江逾白的座位,步伐沉稳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气场。周围的同学见状,都识趣地散开了,生怕惹到这位平日里不好招惹的校霸,纷纷给两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江逾白察觉到靠近的气息,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攥着笔的手又紧了几分,连脊背都变得僵硬,心底的慌乱更甚。他能清晰地闻到,江景然身上独有的味道——淡淡的柑橘洗衣液清香,混着一丝少年独有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温柔地笼罩其中,让他无处可逃。

江景然在他的桌前停下脚步,俯身,单手随意地撑在江逾白的课桌边缘,微微低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江逾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

“江学霸,厉害啊,双满分。”江景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没有了平时的嘲讽与戏谑,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满满的骄傲,那骄傲,是为江逾白而生。

江逾白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桀骜不驯,此刻却清澈又温柔,像盛满了星光,满满都是他的身影。江逾白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脸颊瞬间发烫,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细若蚊蚋:“你也考了满分。”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份话语里,藏着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认可与欣喜。

“那是自然。”江景然挑眉,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得意,随即话锋一转,不再调侃,伸手拿起江逾白桌上的数学试卷,指尖轻轻划过上面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目光认真,“不过,你这道解析几何的解法太繁琐了,绕了很大的弯路,考试的时候会浪费很多时间,还容易出错。”

他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展开,轻轻放在江逾白的试卷旁。

草稿纸上,是用黑色水笔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凌厉,笔锋张扬,每一步都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比江逾白自己的方法简单了不止一倍,省去了所有繁琐的计算,直接切入核心。还有几处关键的易错点、答题技巧,他特意用红色水笔做了标注,字迹虽潦草,却格外用心,连步骤之间的衔接思路,都写得明明白白。

江逾白看着眼前的草稿纸,整个人都愣住了,目光怔怔地落在纸上,久久移不开。

他知道江景然聪明,智商极高,哪怕平时不怎么认真学习,成绩也能稳居前列,可他从来没想过,江景然会特意为他整理解题方法,会花这么多心思,在他的试卷上挑出问题,耐心地整理出更简便的思路。

这张薄薄的草稿纸,承载的不是解题步骤,而是江景然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在意与温柔。

他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泛红,心里又甜又涩,爱恨交织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恨江景然总是这样,用不经意的温柔,轻易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可他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柔,贪恋这份从未有过的在意,贪恋这个少年给予他的、独一份的偏爱。

“看什么?不会?”江景然看着他发愣的模样,挑眉,语气又恢复了一丝调侃,却伸手轻轻点了点纸上用红笔标注的关键步骤,声音放柔,耐心讲解,“这里用参数方程代入,比你用的坐标法更直接,计算量小,还不容易算错,下次考试遇到这类题,就用这个方法,能省不少时间。”

他的指尖很凉,碰到纸页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江逾白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指尖上,看着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又迅速移开,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乱作一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道:“……谢谢。”

这声谢谢,藏着他所有的感激与慌乱,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悸动,也藏着他深埋心底的自卑。

江景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一般,所有的桀骜与霸道都消失殆尽,可嘴上却依旧硬撑,不肯表露自己的真心,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谢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考试上浪费太多时间,拖班级的后腿,毕竟,你要是考砸了,丢的可是我们班的脸,我看着也不舒服。”

他说着,直起身,不想让江逾白看出自己的慌乱与在意,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可走了两步,他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正低头认真看着那张草稿纸,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连他回头都没有察觉。江景然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逾白额头上的橘猫图案创可贴上,那片淡淡的淤青,依旧清晰可见,创可贴贴在上面,显得格外可爱,也格外让人心疼。

他的喉结又不自觉地滚了滚,心底的心疼与怜惜翻涌而上,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整天,江逾白的心里都乱糟糟的,像被搅乱的湖水,久久无法平静。

江景然的草稿纸,他身上的味道,他温柔的眼神,他低头讲解时认真的模样,还有他那句别扭又暖心的“别丢班级的脸”,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他越来越看不懂江景然了。

这个从小和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这个曾经总是欺负他、嘲讽他、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的少年,为什么会一次次在他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什么会给他送温热的早餐、处理伤口的创可贴,为什么会耐心给他整理解题步骤,为什么会用最刻薄的话,做最温柔的事?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往深处想。

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怕江景然只是一时兴起,只是觉得他可怜,只是把他当成无聊的消遣,怕这份温柔只是短暂的,等新鲜感过了,就会彻底消失,留他一个人再次坠入黑暗的深渊,再次承受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痛苦。

他的自卑,像一道无形的高墙,牢牢地把他和江景然隔在两个世界。江景然是天之骄子,家境优渥,耀眼夺目,被所有人捧着、宠着;而他,是酒鬼的儿子,出身贫寒,满身伤痕,活在阴沟里,连抬头做人都觉得奢侈。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份不该有的悸动,终究是错的,是没有结果的。

他只能把这份情绪,死死地压在心底,压在最深处,不敢表露,不敢触碰,任由它在心底生根发芽,任由爱恨纠缠,折磨着自己,也守护着那份仅存的尊严。

放学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嬉笑着走出教室,一天的学习终于结束,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

江逾白慢慢收拾好书包,动作迟缓,心里却在打鼓,他不知道江景然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等他,送他回家。他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能再次靠近那份温暖,又害怕自己会更加依赖,更加无法自拔。

他背着书包,缓缓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梧桐树叶、教学楼、操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盛夏的燥热,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花草香,吹散了些许白天的沉闷。

刚走出教学楼大门,他就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景然靠在自己那辆酷炫的黑色自行车上,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直直地落在教学楼门口,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偏移。

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又像是一直在默默守候,从未离开。

江逾白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跳再次加速,脸颊不自觉地发烫,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喂,江逾白。”江景然看到他,直起身,不再倚靠自行车,喊了他一声,声音清亮,穿过晚风,清晰地传到他耳里。

江逾白慢慢回过神,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声问道:“有事吗?”

“我送你回去。”江景然推着自行车,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江逾白连忙摇头,下意识地拒绝,他不想和江景然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怕被同学看到,怕被议论纷纷,怕别人说他攀附江景然,怕自己会更加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暖,更加无法抽身。

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连仅存的自尊都守不住。

“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江景然的语气沉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又藏着满满的关心,“我看你今天一整天脸色都不太好,苍白得很,是不是又没吃好饭?还是晚上又被你爸……”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怕戳中江逾白的痛处,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只是眼神里的心疼更甚,语气放软了几分:“要是路上晕倒了,还得我送你去医院,麻烦得很,而且,你要是生病了,耽误了学习,下次考试考不好,又要丢班级的脸。”

又是这样。

永远用最伤人、最刻薄的话语,掩饰着心底最真的温柔与在意。

江逾白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心,又下意识地瞥到自行车后座上放着的一个浅色保温袋,心里莫名地一暖,像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底,驱散了些许自卑与不安。

他沉默了几秒,紧紧攥着书包带,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妥协:“……好。”

听到他答应,江景然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的不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又立刻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把自行车往他身边轻轻推了推,语气依旧霸道:“上来,坐稳了。”

江逾白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自行车后座,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动作轻柔,生怕自己太重,压到江景然。他的身体很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几乎没什么重量,江景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重量,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满足感,一种踏实感。

“抓紧了,别摔下去。”江景然回头叮嘱了一句,脚蹬地发力,自行车缓缓驶了出去,平稳地行驶在放学的路上。

风从耳边轻轻吹过,带着盛夏的燥热,也带着路边花草的清香,还有江景然身上淡淡的柑橘味,萦绕在江逾白的鼻尖。江逾白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车座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靠近江景然的后背,不敢靠得太近,却又忍不住贪恋那份温热的温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景然后背的宽厚与温暖,能感受到他骑车时平稳的节奏,能看到他握着车把的手,骨节分明,有力而稳定,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这是他第二次坐江景然的自行车,却比第一次多了几分心安,少了几分紧张。

他偷偷抬头,看着江景然的背影,少年的身姿挺拔,肩膀宽阔,像是能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雨,挡住所有的苦难。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也将江逾白的影子,紧紧地与他靠在一起。

江逾白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底的悸动再也无法压制,爱恨纠缠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柔;可他又爱这份温暖,爱这个少年,爱他给予自己的、所有的光与希望。

江景然没有走喧闹的大路,而是特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里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几户老旧的人家,门口种着花草,墙面有些斑驳,却格外安静,远离了外界的喧嚣与议论,像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

“你怎么走这条路?”江逾白有些疑惑,小声问道,声音被晚风轻轻吹散。

“近,还安静。”江景然言简意赅,脚下的速度慢慢放缓,最终在那栋破旧的筒子楼前,缓缓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江逾白的家,那个他拼命想逃离,却又无处可去的地方。

江景然停下自行车,回头看向江逾白,目光扫过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墙皮剥落、布满裂痕的墙壁,还有楼道里透出的昏暗灯光,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愤怒。

他早就知道江逾白住在这里,知道他的家境不好,可每次来到这里,看到这幅破败、阴暗、潮湿的景象,心里依旧像被针扎一样疼,疼得喘不过气。他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江逾白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去的,是怎么承受着父亲的打骂,忍受着饥饿与孤独,还能保持着内心的纯粹与坚韧,还能成为成绩优异的学霸。

他心疼这个少年,心疼他所承受的一切,心疼他明明身处黑暗,却依旧向往光明。

“到了。”江景然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没有了平时的霸道,只剩下温柔,“上去吧,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江逾白慢慢从自行车后座下来,双脚落地,脸颊依旧发烫,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校服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满满的感激:“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草稿纸,麻烦你了。”

“我说了,不用谢。”江景然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额头上已经淡去的淤青上,又扫过他纤细的、藏着伤痕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自己触碰过的温度,语气轻柔,“晚上记得好好吃饭,别总凑合,伤口要是疼,就记得擦药,别硬扛。”

“……知道了。”江逾白点了点头,背上书包,攥紧书包带,准备转身上楼,逃离这份让他手足无措的温柔。

“江逾白。”江景然突然喊住他。

江逾白的脚步瞬间顿住,缓缓回头,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期待。

江景然从自行车后座上拿起那个一直放着的浅色保温袋,轻轻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温柔:“这里面是我家阿姨特意熬的绿豆汤,冰过的,解暑,夏天喝了舒服,你拿回去喝。”

江逾白看着眼前的保温袋,袋子还带着丝丝凉意,里面的绿豆汤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保温袋,又抬眼看向江景然,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江景然家境优渥,家里有专门的阿姨做饭,可他从来没想过,江景然会特意让阿姨熬绿豆汤,会冒着盛夏的燥热,把绿豆汤带过来,就为了给他解暑。

这份心意,太沉重,太珍贵,他承受不起,也还不起。

“我……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江逾白连忙摇头,伸手推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不能再收江景然的东西了,他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到他这辈子都可能还不清,多到他越来越害怕,害怕自己会成为江景然的负担。

“让你拿你就拿,别推脱。”江景然把保温袋轻轻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格外温柔,“我家阿姨熬了很多,我们一家人都喝不完,扔了也是浪费,你要是不喝,才是真的可惜。”

他知道江逾白的自卑与倔强,知道他不愿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特意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只为了让他安心收下。

说完,他作势要去抢保温袋,假装要扔掉的样子。

江逾白连忙把保温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他真的扔掉,小声说道:“……我喝,我不扔。”

看着他乖巧的模样,江景然的嘴角勾了勾,眼里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语气轻柔:“这才对。赶紧上去吧,别在外面待太久,晚上凉,别感冒了,也别让你爸……多注意自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讽刺,担忧江逾白的安危,讽刺那个不配做父亲的男人。

江逾白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抱着保温袋的手紧了紧,眼眶微微泛红,心底的苦涩再次翻涌。他知道江景然在担心他,知道他在意自己的处境,这份在意,让他又暖又疼。

“我走了。”江逾白低声说了一句,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上了楼梯,脚步急促,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躲避。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江景然的眼睛,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诉说自己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就会彻底放下所有的自尊与防备。

江景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弱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拐角处,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坚定。

他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却丝毫不在意。

他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筒子楼,看着这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心里暗暗发誓。

江逾白,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个地方带出去,带你离开这个充满痛苦与折磨的囚笼,带你去一个温暖、明亮、没有打骂、没有饥饿的地方,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让你再也不用受一点委屈,再也不用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抬头挺胸,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再也不用自卑,再也不用躲藏。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灯光彻底熄灭,才转身骑上自行车,蹬着车子,缓缓离开了巷口,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而楼道里,江逾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抱着怀里还带着凉意的保温袋,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保温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慢慢打开保温袋,一股淡淡的绿豆清香混合着冰糖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在狭小的楼道里散开。他舀了一勺绿豆汤,轻轻放进嘴里,冰凉的、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可他的心里,却又酸又涩,爱恨交织,百感交集。

这份温暖,太珍贵,太沉重,让他既贪恋,又惶恐。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离不开这份温暖,彻底离不开那个叫江景然的少年了。

可他也知道,这份感情,注定充满坎坷,注定要承受太多的压力与非议,注定要被他的自卑与出身,折磨得遍体鳞伤。

恨海情天,爱恨纠缠。

他恨命运的不公,恨原生家庭的苦难,恨自己的卑微;可他又感谢命运,让他在最黑暗的时光里,遇到了江景然,遇到了这束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这份不该有的爱意,这份爱恨交织的情绪,将会伴随他整个青春,成为他生命里,最痛也最甜的印记,支撑着他,在泥泞里挣扎,在黑暗里前行,等待着有一天,能真正走出这片囚笼,拥抱属于自己的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