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天光暗沉,夜色寂静,温柔的月光洒落下来,映照着院子里的树影斑驳。
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唤我的声音,再次睁眼的时候,又一天已经过去了。合欢殿里灯火通明,而我一眼就瞧见了头顶上方的魏流楚,和站在床边上的容秀青玄二人。
我的嗓子灼烧的厉害,我从他怀里爬了起来,我想要说话,但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来。
我错愕的望了望他们,青玄低下了头,容秀露出了悲哀的表情。魏流楚抚上我的双肩,而后一把将我拥入了怀中。
这一刻,他不用说什么,我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我的心头猛的一怔。
魏流楚摸着我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安慰着:“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有四哥在,四哥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我听言用力挣脱开来他的怀抱,眼睛里一下子来了泪意。我忽然又想起了赵嫣然送来的那碗面,立时怒气冲冲的冲下床去,拔了青玄的佩剑便要出去,但是她们惊叫着拦下了我,魏流楚从身后将我拦腰抱起扔回了床上。
他和我扭打了起来,伸手要来抢我手里的剑。我不让,但大病初愈后也没有什么力气可言,我知道自己此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情急之下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神炽热。
容秀大叫一声跪了下来:“太子妃不可!”
但我没有管她怎样,目光灼灼的瞪着魏流楚。
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甚至,我如此的谋逆之举都不曾换来他眉眼轻抬。
可是这种时候,我不希望他拦我的去路。我没法理智,也不想理智!
我已经给了赵嫣然太多次机会,就因为看在我们手足之情上。可是结果是什么?我不仅感化不了她,还一次次的让她变本加厉的害我!
这样的人,恩将仇报,她该死!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良久,魏流楚面色平淡如水,但也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我急了眼,手中的剑柄不仅又往前推了几分。刀剑本就无眼,虽然我业已再控制着了,但还是让他蹭破了皮。
容秀见状叫唤的更加厉害,甚至差点就要惊动外面的守卫了。
我握剑的手在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生气。
魏流楚开口叫住了她:“姑姑,不要声张。”
“可殿下,太子妃她……”
“放心,她伤不了我,也不会伤我。若她真想动手,我活不到现在。”他果决的说道。
“可……”
“小打小闹而已,夫妻之间哪有不闹腾的?”
容秀的心绪被安抚下来了些,但她仍旧很担心。最后,魏流楚吩咐青玄,强制将她带了下去。
这可能是青玄最听他话的时候,容秀在走的时候仍在嘱咐我不许伤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离开让魏流楚松了口气,可我的神经却变得愈发紧张。
那根弦仿佛就快要崩断一样。
“你这又是何苦呢?”他靠近我了些,试图安抚我的情绪,说:“其实我知道你在恼什么,你在怕什么。大陵不会选一个哑巴来做太子妃,经此一事,你担心会被废掉,担心自己再也保护不了北晏的旧部,对吗?”
他目光如炬,眼神不自觉沾着柔情似水,声音也轻的厉害,似哄孩童入睡那般和顺小心。
我低下头,错开了他的目光。
但就在这时,魏流楚却忽然执起了我另外一只不握剑的手直接放到了他的胸口。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我受了惊,我挣扎着,他却偏不放开我。
“赵瑾瑜,你当我是什么人!”他忽然来了脾气,连带着音量也提高了不少:“你以为我这东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你未免以为我这个太子当的太过窝囊,太好欺负了!
“如上回我不放人,谁敢把你带走,谁能带的走?同样我不愿意的事情,谁能够勉强我,谁又能勉强的来?!”
“……”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够保你而已!”
“……”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的我无言以对。他仍是没有放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魏流楚那话不假,我的确是不信,就如同我本不能信自己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生气一般。
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最是惜命,任何会触及到自己性命安危的人或事,都不会轻易放过。
“可是现在没得选择了,你只能相信我。”我无法言语,魏流楚复又继续,他看我的眼神又温柔了下来,甚至还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话:“瑾瑜,我见血了,好疼。你知我一向养尊处优,我怕疼的。”
他指的是他脖颈处,蹭破的那道浅浅的伤口。我的视线移到那里,他这时才来握我抓剑的手。
“王上王后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剑柄从我指头手里完全掰开,门外便响起了宋饶高昂的声音。
立时魏流楚神色大变,使出好大的力气把剑从我手里夺走,藏到了被褥里。接着他跳下了床去,把两侧的幔帐拉上,独自出去迎驾。
“儿臣恭请父王安。”他说。
帘幔是用上好的月光纱制成,轻柔更轻薄,我可以看见他们模糊的身影。
“王后听说太子妃醒了,便拉着孤王来瞧瞧她。”我看见陵王免了他的礼,像是又将目光投到了我这里,欲言又止的:“她……”
“回父王,瑾瑜大病初愈身子不适,方才又昏睡了过去。”
“哦,那太子妃的嗓子还有救吗?”王后顺着话音又问道,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无非就是想知道我是否真的变成了个残废而已。
但恐怕这回,真是要去她所愿了。
我悲伤的想着,只听见魏流楚回复她说:“不牢娘娘费心,太医院人才济济,这是他们该尽心的。况且,赵瑾瑜是本太子明媒正娶的妻,她既已入了这东宫殿,生死都是我的人,生死也不得出。”
“你这孩子,本宫只是好意关切太子妃的安危而已。”
“好意?”他听言冷笑一声:“娘娘好意便已将她送入廷尉,遭了此等磨难,若是心存恶意她还有命可在吗?”
“可给她投毒的人而非本宫,是……是……”
魏流楚冷笑一声:“无论是赵嫣然还是齐明珠,总之都是娘娘的人。”
魏流楚显然有些恼怒,连带着音量也提高了不少,震的我耳边嗡嗡作响。
齐明珠……
怎么此事还与她有牵扯呢?
我忽然想起来,原是她二人都在同一天送了一碗寿面过来的,而两碗我都吃了……
难怪魏流楚拼了命也要制止我。
“够了!”倏然,陵王开口阻断了他们的口舌之争。他言语不悦的看向王后:“身为一国之母,竟然能与自己的小辈起了争执。汝已丧失王室体统,尚可知否?”
“是,是妾之过。”王后欠身一礼。
“还有你!”陵王又将话锋转到了魏流楚身上,但最终没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后,便又拉着王后匆匆离开了。
「害我之人究竟是谁」
案几前,我与魏流楚面对面的坐着,不同于方才那一通剑拔弩张的争执,如今我们都平心静气了下来。我不能说话,故而便拿过纸张,写给他看。
“不知。”魏流楚看过之后摇了摇头,如实回答说:“原本我也以为是赵嫣然害你,但经太医验证,她送来的寿面无毒。当日见过你的有三个人,七弟救的你,是以自然排除了嫌疑。而齐明珠,她自出了廷尉大牢后,便把食盒转手交给了一个宫人。太医也验过,残羹里无毒。”
「怎么会这样,那她们如今都在何处」
4 “廷尉大牢。”
「可有说些什么?」
“除了赵嫣然天天叫冤之外,明华夫人只字未提。”
「我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你是说齐明珠?”魏流楚沉吟,看向了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三日后,父王会亲审此案。”
我听言点了点头,随即垂下了眼眸,若有所思着。不知为何,我隐隐之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是那儿不对劲。
忽然,这时候魏流楚再次抓住了我的一只手,问:“齐明珠那日见你的时候,她说了什么,你可知道些什么吗?”
他有些期盼的看着我,我听言后怔怔的也望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只是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我执笔写道。
「她说我一直比她有福气,要我好好惜命。」
“还有呢,你可有从其他的话里听出写什么不同寻常的?”
我放下了笔,轻轻的摇了摇头。魏流楚见状轻叹一口气,他垂下了眼眸,他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少顷再抬眸时,整个人都庄严肃穆了许多。
“瑾瑜,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四哥永远都是向着你的,这是四哥的一片真心。”
我点点头,而后魏流楚放开我的手,他未曾再复言,而是折身离开了。
他开门的时候,我无意中瞧见了原本该是如洗的月光,却在此刻被乌云遮蔽,院子里沙沙作响,是风吹过树叶的痕迹。
抱歉,这几天刚刚开学,更新的有点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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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死不得出